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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眷戀多少年》 / 朱筱熹 / 第8章 / 共21章

“《三國演義》中有載,趙雲字子龍,常山真定人。就其外型析論,其身高八尺餘……”席舫因不疾不徐,娓娓道出印象中、心神嚮往的常勝將軍。

她精采的報告,爲之後上臺報告的同學們做了一個良好的示範,然而底下卻出現不同聲音。

“若依你來看,你認爲趙雲是不是女?”發言的正是翟浚謙,他起身,針對趙雲這個人,對她丟出了問題。

“奮勇殺敵、所向披靡,哪個女生有這樣的能耐?自是男子無疑。”

“網絡上最近沸沸湯湯的討論趙雲,諸如面孔白皙、不生胡碴、深具母性,以及與劉備之間的君臣曖昧,種種疑義皆點出趙雲系花木蘭身分喬扮,針對這說法,你有何見解?”

近來因爲網絡遊戲盛行,三國英雄趙雲的性別竟在千年後被網友拿出來熱烈討論,對於此種網絡粗糙謠言,他一笑置之,不具任何史料價值。

但今日他將之提起,無非是要增加與席舫因互動的機會,既然她已忘記他,那他首要的任務,便是讓她好好再記得他一次。

“網絡上的說法太過牽強。”席舫因也曾看過網絡轉寄的那些傳言,“稗官野史多鄉野草莽之說穿鑿附會,且加以作者主觀情感之論述,當然做不得真。”

“穿鑿附會,怎說?”翟浚謙面露笑意,感覺又回到五年前那吟詠三國的時光。

“《三國演義》是中國第一部流傳最廣、影響最深、成就最高、氣魄最大的章回體古典小說,又稱《三國志通俗演義》,通俗者,即爲適應普羅大衆所衍生出並風行於世,若你曾真實去對照《三國志》等史書,就會發現網絡上的流言,其實不攻自破。”席舫因言下之意,正是指翟浚謙盲目的隨世人言論而搖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果按照你所說即可匡正衆人言論,未免也太過自信了些。”翟浚謙如何聽不出來席舫因言語中暗諷,但和她辯論上了癮,他樂在其中不願罷休。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爲有處有還無。對於趙雲是男是女,我相信歷史已有公證,不須我等定奪。”她見招拆招。

“你不是趙雲,如何能斷定他不是女兒身?”

“你不是我,又如何知道我不知趙雲不爲女兒身?”席舫因明眸採睨,巧用莊子的“游魚樂”理論來反將翟浚謙一軍。

啪啪啪!老教授眉開眼笑的站起來拍手叫好,“好、好、非常好!沒想到這屆新生素質可真是好啊!”

這才中止了兩人的言語交鋒。

隔着遠遠的距離,翟浚謙笑看席舫因,而她也不甘示弱的迎視他,他的眼底有着激賞,她的眼底則鋪着倨傲。

第一回交手,看來是平分秋色了。

騎士與貴族交鋒的第一回合,很快就被人發文上了BBS。

莊子的“游魚樂”還因此聲名大噪,成爲校園中人人擡槓最常引用的一段話。

“你昨天沒睡飽喔?”

“你又不是我,又如何知道我昨天沒睡飽?”之類的對話層出不窮,翟浚謙、席舫因儼然成爲校園最叱吒風雲的發燒新人物。

一整個下午窩在宿舍頹廢的席舫因,正想爬上牀補眠就被才進門的黃嘉文給抓包。

“厚!這麼早就想睡覺啊?”

虧席舫因還懂得自我解嘲:“你不是我,怎知我想睡覺?”她沒好氣的說,又從牀梯爬下來。

“呵呵!”黃嘉文笑意吟吟,一臉諂媚的靠近她,“舫因,你人最好了啦。”

“幹嘛?很詭異喔?”她非比尋常的熱絡讓席舫因心中敲響了警鐘,退後一步問。

最近流年不利,很多事情糾結在一塊兒讓她頭很疼,因此警戒心大增。

“舫因,晚上一起去聯誼啦!隔壁寢室找寢聯,不過因爲她們那寢晚上有兩個同學要家教不能去,所以找我們倆代打。”

“聯誼?沒興趣,你找涵瑀一起去好了。”席舫因打了個大呵欠,她個人對聯誼這種活動向來都是敬謝不敏。

“那怎麼成?我已經幫你答應下來了說。”一皮天下無難事,黃嘉文深知席舫因個性,只有先斬後奏纔行。

“可是……”

“別可是了,出去看看又不會小>一塊肉?”黃嘉文不放棄的繼續遊說,還兼以小小的消遣,“還是你想跟翟浚謙他們聯誼?”

“該不會真的跟資工系聯誼吧?”席舫因在心中連拜好幾次阿彌陀佛,她可不想連續被刊載在BBS上供人茶餘飯後八卦。

“拜託——”黃嘉文故意揚高聲調,“要真跟翟浚謙聯誼,你以爲會輪到我們嗎?搶都搶破頭了。”

“那就好。”席舫因吁了一口氣。

“既然這樣就走吧!隔壁寢的同學已經先過去了。”

“過去?去哪裏?”

“8柚3又貳花草咖啡館,快走吧!到時遲到進去很尷尬啊。”

就這樣,席舫因被趕鴨子上架,參加了她有史以來的第一場聯誼活動。

晚上六點,8柚3又貳花草咖啡館,才推門進二樓,就聽見好歡樂的聲音。

進門前,席舫因已經多次覺得不妥,心生反悔想要打道回府,多虧黃嘉文死拉活拖,這纔會出現在咖啡館門口。

“嘉文,我想我還是不要去好了。”

“爲什麼?都到門口了,進去看一下男生素質,若真的不喜歡,我們就假裝有事先走好了。”

“這樣不太好耶!”席舫因不是因爲男生條件等因素才拒絕參加聯誼,而是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樣應付這場面,裝熟跟完全沒見過面的男生喫飯聊天。

“有什麼不太好?既來之則安之,我會罩着你,走啦!”黃嘉文挽住她手臂,硬是將她拉進店內。

才進門,黃嘉文眼尖的發現在角落並桌、早已開始的聯誼活動,當然也看到一個出乎她意料的人。

“是翟浚謙耶!”她驚呼。

她手腳忒快,趕緊小跑步到桌邊找了個離翟浚謙最近的位子坐下,早已忘記剛剛的信誓旦旦。\'

席舫因剛進門就看見翟浚謙了,看見他的從容不迫,彷佛早知她會出現一樣。

她忽然明瞭,這又是一場精心策劃過的聯誼,而她,正是那隻被設計而掉入陷阱裏的兔子。

所有的不滿忽然全浮上了心頭。

五年前,是他這樣決絕的斷了和她的任何相關,他們的世界從那以後,風雨晴暖,各不相關。

那又爲何他會在五年後的現在,如此的處心積慮要接近她?至少她是這樣認爲。

所有的委屈一古腦往上衝,她當下決定要離開這個地方,而她行動竟還比思緒快上一步,早已轉了身,打開店門準備離去。

“舫因,爲什麼纔來就要離開?”有人拉住她的手,回過身,她看見同系的女同學白茉莉。

“我、我臨時想到家裏有事,要先回去。”她一急,只想得起肥皂劇裏最爛的藉口。

“舫因,你哪有事啊?快過來坐啊!”偏偏她最好的朋友竟當着衆人的面拆她臺,她低吟一聲。

大夥兒皆露出心知肚明的笑容。

翟浚謙加上席舫因,看來,今晚又要有好戲看了。

心不甘情不願的被拉進聯誼中,席舫因刻意挑了一個離翟浚謙最遠的位子,被好幾個人擋住,這才心安的準備喫這一頓鴻門宴。

但是,當她以爲自己的安排萬無一失時,竟讓她發現右手邊坐着的男孩,是好久不見、翟浚謙的死黨張正傳,而他正咧開一嘴白牙,衝着她熱情的笑。

這一驚非同小可,她嚇得差點將水杯碰翻。

“小心點,別打翻了。”張正傳細心的替她護住杯子,並取了紙巾將濺出的水擦乾。

“你——”太驚訝了,她張口結舌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叫張正傳,植物病蟲害學系,很高興認識你,你就是席舫因吧?”張正傳顯然比她有心理準備,正經八百的跟她自我介紹,語末,還刻意加重她的名字。

是鬼打牆嗎?還是五年前認識的人全都搬到臺北這來?好一個巧合啊!

翟浚謙加上張正傳,她幾乎想回頭四處張望,看看胡麗晶和李佳仙這些同學,是不是晚些就要登場?

“我和翟浚謙是國中、高中同學,沒想到上了大學,竟還是同學。”張正傳接着說,一雙眼卻沒錯放她的任何神色。

“真是孽緣啊!”翟浚謙的聲音從遠處響起調侃他。

“拜託,應該是要說有緣千里來相會啦!”張正傳不以爲然的反對,“席舫因,你說是不是啊?”

“我不知道。”她咬了咬脣低下頭,專注的撥弄盤裏的色拉,覺得這句“千里來相會”,是針對她而說。

現在情況到底是怎樣?爲什麼她覺得自己陷入五里霧中,這些人想說什麼做什麼,她全都沒有興趣,一切早該在五年前就畫下句點了不是?

“你曾經到過埔里嗎?”他問。

“唔!”席舫因渾身警戒,“怎麼了?”

張正傳聳聳肩,“我和浚謙都住在埔里,那兒好山好水,專出帥哥。”

話才說完,馬上慘遭吐槽:“少自戀了,浚謙就算了,你算哪門子帥哥啊?”

說話的是白茉莉。

“快別這樣說,雖然我長得沒有浚謙帥,但至少設備齊全、各就各位,試用過後,包君滿意。”張正傳得意洋洋的豎起大拇指。

“我還用過的都說贊例!”白茉莉伸出舌頭扮鬼臉。

席舫因注意到白茉莉和張正傳間的互動親暱,並不像第一次見面,開始思索所謂“共犯結構”的可能性。

“多謝白娘子仗義直言,在下這廂先謝過了。”翟浚謙帶笑,爽朗的猶如一抹湛藍。

“免禮免禮!”白茉莉清秀的臉上露出淘氣的神色,“請跟我賬房結帳,幫你說好話一共白銀五十兩。”

這時不只席舫因發現了,在座的人都發現了。“茉莉,你跟他們以前就認識啊?”黃嘉文幫衆人問出心中疑惑。

“是啊,我們高中就認識了。”白茉莉落落大方的回答。

“哇!好好喔!高中同學耶!”女孩子們對她這樣的好運羨慕不已。

“那你跟他們很熟囉?”女孩子的眼裏浮現許多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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