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房間亮了起來,秦雙雙的情緒也穩定許多。“你快說,爲什麼你拿著我家雜貨鋪的鑰匙……”
他緊緊握住她,“因爲你怕黑,因爲我擔心你,因爲我有話要對你說。”
她緩緩垂下臉,討厭自己竟然捨不得抽回手。“有什麼好說的?”
他是現在纔想起和她有約,所以想來這裏找她解釋嗎?只是遲了的承諾對她而言,已經完全不重要。
突然被一股力道往前扯,隨後她跌入一個劇烈呼吸的胸膛裏。
她嚇到了!
文以風從來不曾以這樣大的力道摟緊她,像是怕她消失,所以要緊緊的把她摟進心坎裏。
“這些話我希望只說一遍,你就能牢牢的記得,而且永遠放在腦子裏不準忘記。”
“你說什麼?你不是該先告訴我阿姨到底怎麼了……”
他鬆開力道,黑眸一瞬也不瞬,深情的望著她,“你放心,你阿姨還在餐廳裏喫得開心,是我跟她要了鑰匙過來,目的是要告訴你,我,文以風,自始至終都只把鬱婷當作妹妹一樣的看待,我關心她是因爲她是我妹妹,就如同你關心你的阿姨是一樣的,只要聽到她有什麼事情發生,就會緊張到忘記因爲喫醋的不滿,還替我開門。”
秦雙雙先是因他的解釋而傻了,心中那個結也被打開了,但臉色卻是一變,“你說到哪裏去了?什麼叫我因爲喫醋而對你不滿……”
“你就是喫醋而對我不滿,什麼都沒問清楚就逕自替我配好對象,我明示、暗示過你多少遍,我就只要你,結果你總是把我的話左耳進、右耳出,不但無視我的心意,還躲起來讓人找不到,自以爲自己是那個不受寵的一方,你不是白癡嗎?”
這是第一次他罵她罵得這麼重,他以爲她喜歡當白癡嗎?
秦雙雙顧不得委屈的反擊,“誰教你每次一見古鬱婷這樣、那樣,就在那邊擔心得這樣、那樣,我當然會誤會呀!你以爲誤會自己是被捨棄的那一個很好受是不是?我最討厭的就是被當成拋棄的一方!”
她心底很難過的好不好?
文以風的眼神放柔,“所以我才說要你給我牢牢記住,我跟古鬱婷一直都只有兄妹關係,我心裏面惦記著的那個我願意一輩子都聽她話,願意一輩子在黑暗中保護她的女人就只有一個,那就是你,秦雙雙。”他揪住她小巧的雙耳,大聲宣告要她牢牢的記在心底。“聽懂了沒?”
“知道了啦!你別吼這麼大聲!”想救回自己的耳朵,男人的大掌早一步捨不得的放開,並開始輕揉被抓紅的部位。
“我不大聲,你怎麼會記得住?誰教你表現出一副好像我有多麼無情,不把你放心底……說到這個我就氣,你根本就忘記了答應我的約會對不對?害我在醫院裏一直找不到人:你還關了手機不讓我聯絡到你,我看你纔是不把我放心底的無情人!”他開始興師問罪。
“你沒忘記晚上要去王大伯家?”她好驚訝,卻也很高興。
“忘記的人是你吧!找不到你,我只好自己一個人去那裏,和王大伯一起把忘恩負義的你罵成豬頭……”
“對不起,那時候見到你關心古鬱婷的表情,我實在沒心情去找王大伯……咦?你的手怎麼了?”好大一片瘀青呀!
他藏得快,手已經放在口袋裏。“沒事,外面黑漆漆的,來找你的時候不小心在外頭跌倒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她攢著眉,想起角落有個急救用的護理箱,急忙找出來,把他往牀上一推,“快,把手伸出來,我幫你把去瘀血的膏藥貼上。”
藥布都已經拿在手上,可他固執的手就是不肯伸出來。
“小傷一個,不需要擦什麼藥?我倒是還有個問題要請教你。”他突然從牀上起身,將房門上了鎖,回頭叉腰瞪著她,一副她若是不回答,就甭想出這道門的意思。
“什麼問題?”爲什麼男人總是這樣,受了傷都愛逞強?
“你爲什麼答應去相親?”
秦雙雙先是一愣,後來想起是有這麼一回事,對上一臉認真的他,她問:“是阿姨告訴你的嗎?”
他沒答話,只是一個勁的望著她。
“拜託!我纔沒那麼想把自己嫁出去好不好?是我阿姨啦!她一直覺得我若是嫁不出去就慘了,所以拚命幫我找相親對象……”
“我不是說之前那十次相親,我是說今天晚上的那一個!”
今晚?
“就是那個帥到不行、棒到不行、壯到不行的極品!”他好心提點。
“哦!是那一個……那是個誤會啦!我也不曉得爲什麼我阿姨會以爲我要去相親,晚上我見到她,她突然提起時,我也嚇了一跳。”
“所以你今晚根本就沒打算去相親囉?”他只要這個答案。
“拜託,我原本就跟你約了要去王大伯家,哪有時間去相親?而且後來我心情不爽,只想回家倒頭就睡,要不是我阿姨突然開口,我根本不知道今晚又有一次。”
“所以儘管對方帥到不行、棒到不行,甚至壯到不行,你都不會改變想法?”
“當然啦!”她的心早已給了別人,哪有空留給相親對象。
文以風笑了,這就是爲什麼晚上他殺去大螞蟻土雞城也撲空的原因,在得到這女人根本不可能和其他男人相親的答案後,他終於安心了。
“等一下,剛剛你說什麼之前十次的相親,你爲什麼這麼清楚的知道我相了幾次親?”她自己都不清楚次數,莫非他一直在打探她的消息?
文以風突然改口道:“雙雙,我很高興。”
這男人變臉還真快,上一秒興師問罪,下一秒卻笑得迷死人。
可悲的是,秦雙雙對他的笑容完沒有免疫力,連自己什麼時候讓人摟住都不知道。
“我的豆腐最終只有我一個人可以獨享。”他在她的耳邊輕聲低喃,惹得秦雙雙一陣癢。
他沉沉的笑了出來,想要親她,卻被她閃開,文以風兩眼不滿的眯起。
“不要,我還沒刷牙、洗臉和……洗澡。”回家太難過,她胡亂喫了泡麪,倒頭就睡。
“沒關係,我喜歡臭豆腐。”
秦雙雙無言以對,一張漲紅的臉不知是羞,還是氣他這樣講。
不逗她,文以風一把抱起她,展現自己的好體力。
哼!什麼帥到不行、棒到不行、壯到不行,他可是不會輸給那些男人的!
“不是隻有你的那些相親對象能壯到、帥到保護你,我也行!”
秦雙雙哭笑不得,看來他是真的很在意她的“相親對象”。
不過偶爾看他爲自己喫醋的模樣,也挺有趣的……“哇!以風,你做什麼?”她緊緊勒住他的頸子,就怕自己在他的大步行走下會摔落。
“去幫我的豆腐洗澡。”目標,浴室。
“洗什麼澡?我看你這傢伙根本就是存心不良!”
他挑眉。“在別人有可能搶我的豆腐前,我當然要捷足先登啦!我是不在意要喫的是嫩豆腐還是臭豆腐啦!卻怕我的豆腐會怕髒……”
“你別胡說八道!”
兩個人嬉鬧的進了浴室,一進去,到天快亮了纔出來——文以風徹徹底底的喫了又洗、洗了又喫,最後才饜足的出來。
***
“你有聽說昨晚發生在大螞蟻土雞城餐廳的事嗎?”
“有,巷口阿德跟我說了,聽說有人打架。”
“一邊是闊氣少爺,一邊是大帥哥,人家是情敵碰面格外眼紅,不過明擺著就是那個自以爲是的闊氣少爺不對,活該他被帥哥打。”
“你親眼看到?”
“當然不是,是聽王媒婆口述的,她說當時的場面可說是又緊張、又精采,那個闊少爺當著我們鎮民的面,指著帥哥囂張的說,就憑我們這種髒兮兮的小鎮,怎麼生得出有水準的美女,要真的有,買來當情婦就夠了,哪配做他的正妻,你們說欠打不欠打?
“別看那個帥哥長得斯斯文文,一拳揮出去實在是強勁夠力,打得太快人心,就是那個欠扁傢伙太大隻,帥哥雖然贏了,卻也傷了右手,聽說瘀血一片,讓人好心疼……”
隔壁桌突然傳來嗆到的咳嗽聲,張太太瞪了隔壁桌坐的兩個背影一眼,繼續說:“那時的場面,大家一面倒爲帥哥喝采,欠扁的傢伙就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打輸卻不服氣,扔了一句什麼那種女人、那種爛貨色,等他玩夠了再扔給帥哥,又惹來帥哥的一陣怒意,噼哩啪啦又打了起來,最後當然還是帥哥獲勝。
“不過讓大家大呼過癮的是,當帥哥打完後,拿著小妹遞來的毛巾擦臉,瀟灑的回上一句——你看不起的女人可是我最寶貴的女人,我絕對不準任何人來跟我搶她!”
“哇!”衆大嬸們一個個眼中都充滿了愛心。
“不過呀!就可惜了,人長得帥卻怕黑,那時突然斷電,就昨晚突來的停電,聽說那個帥哥立刻嚇得驚慌失措,向楊阿嬌不知吼了什麼就橫衝直撞,怕得跑出去,唉!空有個外表力氣實在沒用呀……”
再也聽不下去,隔壁桌的小身影拖著身旁的男人,快速的往外走。
男人抱怨,“雙雙,你走那麼急做什麼?早餐都還沒喫完呢!”
“你還說!”她瞪他一眼,“都中午了,還出來喫什麼早餐?”
“沒辦法,昨晚太累,所以起得晚了。”只能怪他豆腐喫得太過快樂,事後當然累啦!不過他可是一點愧疚也沒有。
秦雙雙兩頰羞紅的瞪著他那張無辜的表情,實在不知該說什麼,視線移到他的右掌,她突然緊緊一握,心中頓時充滿了不捨。“你那麼笨做什麼?那種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動手。”原來昨晚的傷都是因爲她。
“誰教他那樣說你。”他無所謂。
“可是打人就是不對。”
“只要你不再去參加什麼鬼相親,那絕對會是最後一次!”
秦雙雙嬌嗔他一眼,心頭卻充滿甜滋滋的幸福感,“你跑走也是因爲怕我一個人在黑暗中會害怕是吧?”
他沒說話,但也沒否認,瞧著她的目光卻隱約流露出寵愛。
秦雙雙手握得更緊了,她還需要他證明什麼呢?如果這男人對她不是真心的,還有哪個男人能待她如這般?
“好。”
他不解的瞄了她一眼,不懂她爲什麼突然出聲。
“我說好。”
好什麼?
“我跟你回去。”
他的眼光一亮。
“不過要先約法三章,你家的鬼屋我要徹底改造,我不允許有個雜草堆的院子,以後你要給我勤加整理庭院,我叫你拔草,你就給我乖乖去拔草。”
“當然,我們家不是早就被你改造得煥然一新,你放心,花園依然維持你離開前的模樣,什麼花花草草都沒變過。”
“還有,以後都不準再騙我。”
“遵命。”
“最後,不準再叫我……豆腐。”都不知道路人聽到他們的談話,會露出滿臉古怪詭異的神情。
“不要啦!雙雙。”這個他不想依,“你不覺得這也是一種情趣嗎?我很喜歡喊你豆腐耶!軟綿綿的,就像每次我吻你、親你的感覺……”
“豆你個頭!”她敲他一記,“你不是說什麼都聽我的?難道你想反悔了?”
文以風覺得好泄氣,“好啦!不叫豆腐就是了。”
現在威風的人可是她了,看來以後他什麼決定權都沒了,“雙雙,不叫豆腐,叫豆花好不好?”一樣的質感,他可以接受。
“不準!”她臉紅得嚴厲否決。
“豆奶?”
“你敢!”
“豆腐乳?”
“……”
***
大老遠就看到兩人打情罵俏,坐在輪椅上的沉雲傑心底好不是滋味。“真搞不懂我爲什麼要爲這兩個人做牛做馬?”
“誰叫沈少爺早早就被少爺喫定了,反正你也被壓榨了那麼久,應該習慣了。”被吩咐到醫院來接沉雲傑和古鬱婷回家的郝管家,音調不高不亢的回答。
但他攙扶古鬱婷上車的動作可是格外的小心,就怕一個不經意會傷到她。
沉雲傑仍然忿忿不平,“也要想想,我浪費了那麼多時間跟那傢伙混在這裏,他可好了,有妞可以泡,那我呢?白白受了傷,還得站在這裏曬太陽,真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古小姐都沒說話了,你是在吵什麼?”郝管家不露痕跡的瞪了一眼。
他爲古小姐惋惜,明明和少爺纔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卻沒想到結果居然是讓那個小看護搶走少爺,害得古小姐沒有好對象,害他一直認定的事實被推翻,真是……
不知爲什麼,他的內心卻是覺得很爽耶!也不知自己是在爽個什麼勁!
郝管家皺緊濃眉,他是惋惜,卻是一點都不難過,詭異,真詭異……
沉雲傑扭過頭,對著已坐入車內的古鬱婷問道:“鬱婷妹妹,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你表哥到底爲什麼那麼愛喫豆腐?我常聽他和小看護低聲討論好喫的豆腐,那個極品豆腐到底在哪裏?”
這個問題困惑他很久了,他一直很想知道。
想當然耳,這個問題古鬱婷根本不知道,但她卻發現替她拿枕頭墊身後的郝管家,面色似乎有些扭曲。
“你若不知道,就去幫我問問你表哥,然後告訴我,找一天我們兩個一起去嚐嚐,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麼好喫。”
郝管家的背脊一僵,緩緩扭過頭。“沈少爺,請問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什麼?我又不是在對你說。”渾然沒注意自己已經踩到地雷的男人,指著坐在車內的古鬱婷,“我是在問鬱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喫豆腐?”
“喫豆腐?!”郝管家的聲調有了起伏,眼神閃了閃,似乎終於想通了什麼似的。
而車內的古鬱婷先是一愣,後來像是明白的張了小嘴——原來這個男人要這樣激呀!
等著管家從車內出來,沉雲傑正準備一腳跨入車內,“是呀!就是喫豆腐呀!不然我和鬱婷妹妹要喫什麼?”
誰料話才一說完,車門立刻在他面前關上。
郝管家無視一腳懸空又一臉詫異的沉雲傑,逕自繞到駕駛座,入內,關門,踩油門,上路。
一切就發生在十秒內!
沉雲傑爲之傻眼,對著已遙遠離去的車子背影大叫,“喂!郝管家,你這是在做什麼?我還沒上車咧!”
活該!連本管家的豆腐也敢碰!簡直找死!他就自己坐輪椅推回老家去吧!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