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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娘子愛敗金》 / 橙星 / 第9章 / 共20章

香精油的提煉是在一間密不通風的石窖裏,內分爲三室,以一條長廊相連接,第一間置有各種不同的銀製盆皿和石臼,用來搗碎花葉,有個暗室在,裏面存放大量新鮮採集回來的花花草草;另一間則放了個大火爐,一旁還擺放了大大小小令人眼花撩亂的瓷瓶。

至於最裏面的那一間則與一般簡陋的房間無異,一張牀、一張桌,唯一少了的就是窗。

沒辦法,釀香過程是不能讓香味外溢,更不能讓外頭的濁氣侵入,這是規矩,才能保持香露的精純度。

火爐上,有一鍋正在沸騰冒煙的液體咕嚕咕嚕響着,從隔壁房端了個銀盆進來的女子先拔去鼻子上塞的兩個小布塞,再小心翼翼的將銀盆裏的黏稠汁液倒入大鍋裏。

晶瑩剔透又帶着濃郁香氣的液體,在大鍋裏滾燙冒着泡,持續滾沸了幾個時辰,量逐漸減少。

一看時機成熟,女子便將火撲滅。

擦着額頭沁出的汗水,她把完成後的晶瑩液體用銀匙裝入準備好的嬌小瓷瓶裏,趁熱裝入後立即封口,使其在瓶中慢慢冷卻,纔是最精純的花精油。

大呼一口氣,終於大功告成,這回她成功燎出一種除了能讓肌膚白皙剔透,還能撫平蒼老細紋的新香液,她敢打包票,一定會造成京城轟動。

“叩叩!”

石窖外的敲門機關,即使人在裏面,也能聽見有人敲門。

該是小蓉送食物來了,她把裝好的幾個瓷瓶放到牆角陰涼處擱着,眼角數着石桌上的瓶子還剩多少。

得加把勁了,她得在今晚結束前,把蕁蘿草和碧春花的種子磨碎……

突如其來一陣劇烈的暈眩令她眼前一片花,她費了好大的勁纔不讓自己跌坐在地。

身處在密不通風的石窖中,人自然會覺得不舒服,更何況是她,長年來累積的不適已經達到最高點,正一點一點開始對她反撲回來。

她驚覺到頭暈的次數真的愈來愈多,該不會是……

蒼白的臉蛋上出現一絲慌亂,抓來前幾日制好的香液往鼻間一放,任由濃郁的香味鑽入鼻子裏,果然……這一年來的頭暈徵兆果然是在提醒她,最不想見的情形還是出來了。

怎麼會這麼快?

記得娘當時是三十四歲後才慢慢開始,她才十七歲,爲何這麼早?

“叩叩!”

是因爲她太早開始接手工作嗎?

這不行呀!她還沒玩夠,她纔剛嫁人的不是嗎?起碼還得多給個五年、六年……

“叩叩叩!”

她一直以爲,應該還有個十幾年,這些症狀纔會慢慢出現……

“叩叩叩叩!”

深鎖眉頭的她完全沒注意到擾人的敲門聲,已經不是從機關發出,而是有人正在外頭敲着她的門。

“叩叩叩……”

“吵死了!是誰一直在那邊發出聲……”

一個猛勁抬頭,她錯愕,瞪着眼前不該出現的人影。“該死!你怎麼會出現在這……”

過於激動,一股濁氣湧了上來,頭暈的症狀再次出現,模糊中,有一股熱呼呼的軟稠感出現在鼻間。

血?她的手上怎麼會有血?

沒多久,她只聽見有人用着好淒厲的嗓音大叫娘子,一道火速的身影急急朝她飛奔而來……

***

原本只是偷偷潛入,卻因爲久久等候不到娘子回應,所以悄悄將門推開個縫,卻萬萬想不到這麼一次偷窺,探頭見到的卻是那麼駭人的一幕。

抱着不省人事的妻子,莫修邊跑邊吼,奔出石窖。“快來人!我娘子暈倒了!”

莫修將她抱回屋內,輕輕放上牀,心慌地用衣袖不斷擦拭從她鼻間流出來的紅絲,不忘吩咐下人打盆乾淨的清水。

雖然止了血,應該要紅潤的小臉卻蒼白不已,胸口那種莫名的揪痛又出現,愈來愈嚴重。

這女人是怎麼回事?爲何好端端的流起鼻血,說也不說就在他面前暈倒,如果他晚一步去……

該死的!他根本不敢想像,小惡女把自己關在沒有人看顧的房間裏,暈過去也無人知曉會有多嚴重。

但,最讓他憤怒不已的是——

“什麼叫作不需要找大夫!”一記重掌拍在桌上,震得茶壺咯咯作響,答話的丫鬟也嚇得腿一軟,整個人跪下來。

“因爲……這不是小姐第一次昏倒和流血,只要休息一會兒,小姐自然會醒……”

“所以你們就無所謂,不管主子的死活!”又一記充滿怒火的重掌拍上桌。

“姑爺,不是我們不在意,是小姐不准我們管的。”跪在地上的丫鬟幾乎要被他的大嗓門嚇哭了。

記得第一次見到小姐流鼻血,他們找來的大夫卻被小姐訓回,所有下人也讓小姐罵了一頓,自此,大家再也不敢“擅自作主”。

“什麼叫作不管!她是你們的主子,身體若有不適,你們就該主動去找大夫,豈可不理會!”再一次忍不住胸口湧上的怒氣,只能拍桌子出氣。

銳利的眼神朝一個個瑟縮不已的僕人們繞了一遍,尤其是跪下的小翠,早已淚眼汪汪,縮着身子發抖。

冷靜,他得冷靜。“你說,小姐休息一會兒就會醒了?”

“是。”

“這種症狀有多久了?”莫修板着臉道。

“從金梓姐姐出嫁那時候開始,有一年了。”小翠據實稟告,一見男人臉色又拉長,緊忙再開口,“當小姐出關後,總會有個一兩回出現流血癥狀和暈眩,因爲小姐也略懂些醫術,同奴婢說是因爲在石窖待太久,終日吸入濁氣纔會流鼻血,還說這對小姐身體無害,流血只是把濁氣排出。”

丫鬟的話,聽得莫修眉頭愈皺愈緊。“那你們有沒有人知道,她在石窖裏面也會暈倒?”

“這……”下人們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答得出來,石窖有禁進令,根本沒有人敢在小姐“工作”時進去打擾。

冷峻的面孔愈臭、愈黑,偏偏藍翼這時候外出送帳本到往來的商家覈對,他根本找不到人問究竟。

“唉!小修子,不過流個鼻血而已,你在這裏喳呼個什麼勁?”原本躺在牀上的錢府小姐懶散地坐起身,伸伸懶腰,瞧着一屋子被吼得好委屈的下人。

“你、你醒了!”莫修火速趕到牀邊,又是碰她的臉、又是碰她的手,黑瞳牢牢在她的臉上打轉,“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相較於他的憂心忡忡,她則有趣的歪着腦袋打量關心起自己的男人。“你沒經允許就擅闖我煉香的地方,我還沒怪罪於你,你倒是把我的下人先行教訓了一頓嘛!”好幾個丫鬟都快被嚇哭了,真讓她心疼。

“你有沒有搞錯?我把你救出來,你一清醒不感激我,還一臉想教訓我的表情!”原本緊繃的情緒隨着她醒來而放鬆,這會兒莫修臉上又出現了被激怒的神情。

“救?”她像是聽見了什麼奇怪的字眼,“我有要你救我什麼嗎?”

真是個不懂感恩的女人!莫修冷冷道:“讓我好心提醒你,約莫半個時辰前,你暈倒在那什麼狗屁石窖裏。”

他得好好向她問清楚,她這個昏倒又流鼻血的毛病是怎麼回事?

“我暈倒?”

“沒錯。”害他差點嚇得魂飛了。

“相公,我想你搞錯了。”她揮揮手,要房內一干下人先行退下,“我只是累了小睡一下,你這是小題大作。”

“小睡一下!”莫修古怪的瞧着她,閉着眼睛往地上摔叫作小睡一下?騙誰呀!

她一本正經的點頭,“我只是太累了,正巧想闔眼休息片刻,結果你就闖入。”她聳肩,“就是這麼回事。”

“睡你個頭啦!哪有人睡覺還會流鼻血?明明就是你的身子出了問題!”他的衣袖上有血跡作證,看她還能怎麼扯!

“如果我說我懂醫術,自己的身子真的無恙,你能不能別再這麼大驚小怪?”她揉揉被吼疼的耳朵,第一次發現到她的相公真的很吵。

“你又不是大夫,那點醫術不過是三腳貓的功夫而已,憑什麼說自己沒問題?”

“就憑我自小熟讀花草書籍,每一種香味和療效我也熟記清楚,加上我自小訓練的敏銳嗅覺,就算你端一碗藥湯,我也能憑氣味和香味得知它的用途,這樣,你該相信我了吧!”

莫修語塞,她的話卻在他的腦袋裏一直轉、一直轉……

這……難道是暗示不成?莫非他的娘子已經發現自己暗中換了湯藥的事?但是她卻從來沒問過自己……

沒工夫去想是不是穿幫,眼角晃入他妻子的一雙腳開始不規矩起來,正一寸一寸慢慢往牀外爬去。

她想下牀!

“你這個好不容易纔休息的傢伙,又想下牀去哪?”管她手呀腳呀!他統統給按回牀上,還拿起牀被將她的雙手雙腳包得牢緊。

她失笑道:“前幾天才過了夏至,你想熱死我嗎?”

男人一僵,依舊將妻子包得死緊,不過這回讓她露出雙手雙腳。

“小修子,你把我包成這樣,我怎麼回石窖工作?”

“還提什麼工作,就是待在石窖你纔會變成這副德行,你給我好好休息幾日再說。”這瞬間,他突然討厭起這女人的天賦異稟。

她一嘆,口氣少了以往的驕縱,可憐兮兮道:“下個月初就得交給李丞相夫人五瓶晶肌露,這是我早允諾的,你要我食言嗎?況且呀!昨兒個才送來一批碧春花,只能存放在石窖裏三日,要是那些花草枯了,你負責嗎?”

“我還答應了蓉妃娘娘,會給她一瓶沉香精,還差三日才能完成,還有呀……”

密密雜雜的一堆,聽得他頭都暈了。“夠了,你非回去工作不可?”

“是。”

“那好,我跟你一起回去,要做什麼我可以幫你。”他得監督她,免得她又一聲不吭倒下……想到這兒,他的心就忍不住顫一下。

“不成,釀香是錢府不傳外的功夫,絕不能讓外人窺知如何煉製。”

“我是你相公,不是外人!”莫修重重吼出這幾個字。

他真的很想仰天大喊“我是她夫婿,她是我娘子”,好讓所有人能記得,他不是外人。

“還是不行,儘管你是我夫婿,我還是不准你入內。”

“什麼叫不行,你這是看不起我囉!”

“不是看不起你。”她頓了一下,決定把話說重,“只怕你會妨礙我。”

難得想幫她做事,卻被她嫌棄,男子氣概和丈夫威嚴全數掃地,怒火無處可發,莫修半眯起眼,狠狠朝身邊最近的物體踹了一腳!

只是輕輕的一小腳,殊不知飽受幾回“鐵沙掌”摧殘的可憐桌几早已搖搖欲碎,不堪這一腳攻擊,終於壯烈犧牲。

砰一聲,四分五裂!

出腳的男人腳還來不及抽回,傻愣愣的單腳站在原地,傻了!

這下什麼怒火、男子氣概、丈夫威嚴,全都飛啦!“這桌子……怎麼這麼不堪一擊……”

拜託!什麼一擊,先前是誰害它傷痕累累來着?

明知不該瞄,眼珠子就是不聽使喚的偷覷地上一顆顆碎裂的金色珠子,頓時,他吞了吞唾沫,朝牀邊偷覷一眼,娘子嘴角那抹令人玩味的笑痕令他打了個冷顫。“別告訴我,這些珠子是那什麼天價的珍珠!”

“當然不是,夫君多心了。”

“太好了。”

才聽見他鬆口氣的聲音,她臉上的笑痕更大了,小手抓來散亂髮絲,編起小辮子,狀似無意道:“這是一年才能生產幾顆的金海珠,一顆就要五百兩,豈是那些庸俗的珍珠可以相比。”

“五、五……”莫修一張嘴一開一闔,就是沒辦法把整句話說完。

可憐喲!就算把他的腿砍下來,可能也不值一顆珠子的價錢。

錢府小姐在心頭默數十下,她的相公可配合了,第十聲剛默喊完,整個人便“咚”一聲躺平在地,厲害的是,他的四肢還能有意識的避開那些粉身碎骨的金海珠,選擇癱平在空處。

跳下牀,她蹲在癱平的男人身邊,指尖滑過他的臉頰,從眉目間跑到了鼻樑和寬厚的雙脣上,最後輕輕點了他的額頭一下。“愛說大話的蠢男人,明明吵着要幫我的忙,居然還比我先一步倒下,這算什麼嘛!”

可是這個蠢男人卻在見到自己暈倒後,慌張失措到眼底沒有昂貴身外物的存在,還笨得破壞他們,真是……

她輕輕咧出一抹好美的笑容,腦海中不斷浮現他緊張衝向自己的身影,還有口裏不斷擔憂喚着她的聲音,她醒來時關心呵護的舉動……

胸口甜甜的,不知打哪來的衝動,她低頭親上男人抿得死緊的脣瓣。

怎麼辦?她覺得自己好像很喜歡她的相公咧!

只是喜歡嗎?

不,好像是很喜歡、很喜歡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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