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實實點點頭走出去了,只是纔出了春嬸房門,便有一個人擋在她面前。
“黎兒?”
“實實,我有話對你說,你先跟我來吧。”朱黎兒說。
她見朱黎兒眼眶紅紅,像是剛哭過,擔心發生什麼事,便跟朱黎兒走了。
朱黎兒領她來到別莊一處安靜的小院落,張口便問:“四少爺昨日半夜才放你回房,你們在屋裏都做些什麼了?”
原來黎兒是要質問這個,想來黎兒是爲太太來探事情了,但昨夜世子與謝公子來到別莊的事不好說出去……春實實斟酌着該怎麼說才恰當。
“昨夜因爲治療四少爺的腿傷,所以我離開的時間晚了些,你別多想。”
朱黎兒咬脣。“四少爺都只找你不見我,這怎能讓我不多想!實實,咱們姐妹一場,你可要幫幫我纔行!”朱黎兒說着淚珠子跟着掉下來。
“幫你?怎麼了嗎?”她嚇一跳的問。
朱黎兒將兩隻手伸出去。“瞧,過去太太總是稱讚我這雙手蔥白細嫩,可如今卻是紅腫粗糙,想我在雷府雖只是個二等丫鬟,但哪裏需要洗衣、打水,可到了這裏什麼粗活都要幹,簡直把我當成粗使丫鬟了。”她哭訴。
春實實一愣,吶吶的道:“這別莊的人手不夠,娘這幾日又病着,粗使婆子一個人幹不了所有的活,纔要你幫忙的,不過你若太辛苦,我有空可以幫你的。”
“誰要你幫這個的,我的話你怎麼都聽不明白,不能再只幹道些事了,我得伺候四少爺纔行!”朱黎兒急怒的說。
“爲什麼你非得伺候四少爺纔行?”春實實不解的問。
“這還用問,我是奉太太之命來別莊的,目的就是要伺候四少爺,可不是讓我來這幹粗活的!”
春實實總算聽懂她的話了,太太派黎兒來不只讓她看顧雷青雲,還答應讓雷青雲收了她。
她明白後,心下登時沉悶了起來,喉頭跟着又癢了,咳了幾聲。
“實實,你病了嗎?”朱黎兒見狀竟高興的問。
她點了點頭。“是有些不舒服,不過不礙事的。”
“什麼不礙事,生病就該好好休養,再說你若將病傳染給四少爺,那可怎麼得了,我瞧這幾日你就好好靜心養病,四少爺那由我負責。”朱黎兒馬上自告奮勇。
春實實心知朱黎兒這是想藉她生病時接近雷青雲。“我這病並不嚴重,不需要——”
“實實,你當真不肯將四少爺讓出來?”朱黎兒板下臉來了。
“讓?”她沒想到朱黎兒會用讓這個字眼。
“沒錯,咱們姐妹一場,你何苦不幫我,難不成你也喜歡四少爺?”
這會春實實的頭還真的疼了起來,這病情真要因爲朱黎兒加重了。“黎兒,就因姐妹一場,我纔要勸你,不管太太許了你什麼,四少爺都不是會聽太太話行事的人,你千萬不要賠了夫人又折兵,到時喫虧的是自己。”她好心勸朱黎兒。
“四少爺雖說平時胡鬧了點,但生得一表人才,我有什麼好喫虧的?”朱黎兒聽不進去,對她的話不以爲然,認爲她是對四少爺有私心,不想幫忙。
“你——”
“不要說了,幫不幫我一句話?肯幫我們還是好姐妹,若是不肯,以後咱們姐妹也不必做了!”朱黎兒撂了狠話。
“咳咳咳……”真讓娘料中了,她小病釀大病了。
今日春實實比平常起得晚,原本這時候她應該雷青雲那伺候他用早膳了,可今早卻病得起不來。
“咳咳……”也許是真教朱黎兒給氣的,昨天在朱黎兒的威脅下,她並未答應朱黎兒的要求讓她去照顧雷青雲,她不喜歡朱黎兒有目的的去接近他。
春實實爲自己倒了杯水喝下,準備去雷青雲那,希望他今天也晚起,別發現她遲到了。
雷青雲不愛早起,總得等她去叫才肯起來,其實養傷期間讓他多睡也無妨,但腿不便又長期躺着並不是好事,還是早起動動的好,這有助於腿的復健。
春實實套了件青色背心後要出房門,門纔打開卻赫然見到雷青雲,幫他推輪椅的則是朱黎兒。
“四少爺您怎麼會來到這?”她喫驚的問。
“聽黎兒說你病了,你讓她負責服侍我?”雷青雲道,眼神擔憂的在她身上巡視,瞧她怎麼了。
春實實看向朱黎兒,見朱黎兒耳根紅了,立刻就明白朱黎兒擅自以她生病爲由,跑去雷青雲那了。
“奴婢是染了風寒,休息一天就沒事了。”她暗歎,朱黎兒已經這般行事了,自己怎好拆她的臺,讓她難堪。但她也就僅同意這麼一天,不會再多了,希望朱黎兒自重,不要過分了。
朱黎兒很緊張,怕她拆穿自己的謊言,這會見她願意替自己圓謊,心裏雖然鬆了口氣,但也同時不高興了,這人就這麼不上道,才休息一天擺明是不肯讓她接近四少爺,這四少爺又不是她春實實一個人的,憑什麼這樣妨礙她,實在令人討厭!
雷青雲聽春實實這麼說,臉色好多了。“你哪裏不舒服了?”他關心,仔細的再問。
“奴婢就只是咳……咳嗽,其餘還好。”她邊說又咳了幾聲。
他皺眉。“可有喝藥?”
“還沒,不過我正打算早膳過後,自己煎些藥來喝。”她說。
昨天本來就要這麼做的,偏因朱黎兒而耽擱了,之後又忙了別的事也就忘了,哪知早上起來就變嚴重了。
“你這是要去喫早膳嗎?”他方纔見她正要出房門。
“呃……是的。”她不能說其實是要去找他,只得順了他的話點頭。
“那一起吧,我也還沒喫。”
“一起早膳?您還是回自己屋裏用吧,黎兒應該都爲您準備好了吧,我自己到廚房隨便喫點東西就可以了。”她看了眼朱黎兒,朱黎兒既有心伺候雷青雲,自然會精心備好一切的。
朱黎兒點頭,自己確實在房裏爲他備好這些了,只是他一見到她,立刻板着臉問她春實實人呢?自己只說她病了,他便立即要求來看她,主子這麼心急一個下人,她還是頭一回見到,加上攔不住他只好跟着來了。
“不用管我屋裏那些了,我跟你去廚房喫也行。”他也想要跟春實實窩在廚房喫東西。
春實實訝然正要拒絕,朱黎兒已經先急道:“廚房油膩,四少爺怎好去那種地方,今日您屋裏的早膳是黎兒親自準備的,每道菜保證都是您愛喫的!”
雷青雲睨她一眼。“你又怎知我愛喫什麼,你打聽過?”
朱黎兒雙頰熱燙了。“奴婢來別莊之前有打聽過四少爺的喜好,總想將四少爺伺候得周到點,您腿傷纔好得快,奴婢也好向太太交代,自己也心安。”她橋羞的說。
朱黎兒本就是個豔麗的姑娘,這會兒更顯嬌麗無雙。
春實實注意到朱黎兒今兒個刻意打扮過,穿着素絨繡花襖,長裙下襬繡着蓮花綠葉,十分亮麗,而在雷府,丫鬟有丫鬟的服飾,這般打扮是不被允許的,可在別莊便沒了那些規矩,朱黎兒就大膽了。春實實想,朱黎兒是用盡心思非要得到雷青雲的青睞了。
可瞧雷青雲並未正眼看過朱黎兒,她這身裝扮算是白費了,這會又聽她這已近乎告白的言論,說不出爲什麼,春實實見雷青雲這般無動於衷的表現,心中高興,也莫名有股安心。
明白之前雷青雲常去青樓只是想藉那場地掩人耳目,與顧柏臨他們談生意,另外也有意教人以爲他不務正業,喜歡流連花叢,這樣家中兄弟就不會防範他。
事實上,他並非貪色之人!
再思及他一聽說自己病了就趕過來探視她,她臉上忍不住染上一層暖烘烘的笑意了。
“黎兒,實實是生病之人,不喫沒體力,你去將我屋裏的餐食端過來給她吧,省得她拖着病體又往廚房跑。”雷青雲索性說。
“什麼,讓實實喫奴婢爲您準備的早膳?!”朱黎兒登時變了臉。
“怎麼?不行嗎?我叫你辦就辦,還有意見不成?”他斂下臉,對朱黎兒始終不假辭色。
朱黎兒不懂,四少爺過去雖給人浪蕩不羈、不學無術的感覺,但對下人至少是春風和煦的,可到了別莊卻對自己生冷極了,尤其拒她於千里之外,這着實令人想不透,莫非是春實實從中作梗?她忍不住暗瞪向春實實。
“不敢,實實正病着,若喫了我做的菜能補充體力也是好的,這才能與我一同照料四少爺。”她忍氣吞聲的說。
春實實哪裏不知朱黎兒現下定是惱她的,想說兩句什麼解去朱黎兒對自己的敵意,雷青雲又已開口。
“反正實實只是休息一天,今日我就將就點自理了,至於你,送完食物後,還是去忙自己的事,不用到我跟前了。”這意思仍是不要朱黎兒伺候。
朱黎兒臉綠了。“四……四少爺?”
“還佇着做什麼,快去拿餐食過來,用完早膳她還得用藥,否則病哪能好,我可不想明日見她還是病病殃殃的。”他催朱黎兒動作快一點。
這下朱黎兒再也僞裝不了情緒,掉下淚來,轉身奔了出去。
“黎——咳咳!”春實實起身想叫住她,偏又咳了起來。
“讓她走,叫她做什麼?”雷青雲見她急咳,不悅的道。
“您——”她嘆。
他冷哼。“她是母親派來監視我的,我怎麼可能讓她靠近,再說,她那點心思我哪裏不知,我雷青雲對女人挑得很,心有歪念、用心不良者,不要!”他擺明了說。
她無言,瞧着房門口,朱黎兒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雖然朱黎兒性格驕縱偏激了點,但不至於心術不正,這會見她羞憤離去,不管如何,姐妹多年,春實實也不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