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寧來到別莊後,春實實親自調了特製的藥膏爲她敷上,果然很快就消腫消紅了。芳寧十分高興。
“姐姐這藥膏神奇,居然敷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好,這麼好的東西能讓我帶回,點給我母……親嗎?”她問。
春實實笑顏。“當然好,只是道畢竟是藥品,使用時別過量了。”她提醒。
“好的好的。”芳寧笑着點頭,雖是與春實實初識,兩人卻很投緣,她非常喜歡這個姐姐,覺得她聰明、勇敢又實在,最重要的,春實實救了她一命。
雷青雲走向屋內說話的兩人,他身形修長,舉止優雅,來到春實實身邊自然的站定,兩人間距離不遠不近,不過分親密又不疏離,芳寧羨慕地瞧着兩人,真覺得真是一對郎才女貌。
“車僱好了,這就送你回家人那。”雷青雲一早就僱車要送芳寧回去,本是要用雷家馬車送的,可芳寧堅持不用,讓他只僱輛車就好,他沒多說什麼,只是照辦。
可他與春實實都心知,芳寧是不肯透露家世,若由雷家的車送回去,總會知曉她的身分的,既然她這麼小心,他們便配合,姑娘家在外留意些確實是好的,因此兩人也不以爲意。
芳寧點頭。“多謝兩位的搭救,改日有機會我定會回報的。”她認真的說。
兩人微笑,並不求回報。
“不必在意這事,只記得下次別貪玩了,若真出什麼事可就不好了。”春實實提醒她。
芳寧不好意思的吐舌。“知道了,這次我可得到教訓了。”
三人又說了些話,之後送芳寧上僱來的馬車,芳寧對春實實依依不捨,甚至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似想說什麼又覺得不妥,這又拖了些時候。
雷青雲倒有耐性,也不催促兩人,就這麼含笑站着等她們說話,他忽然覺得,只要身邊有春實實,即便是什麼也不做的等着,他也甘之如飴。
好不容易送走了芳寧,兩人正要回莊裏時,另一輛馬車急奔至別莊大門前,雷青雲認出那是雷府的車伕。
他心頭倏然起了不好的預感,而春實實聽見馬車急煞的聲音,也轉過頭來,只見那車伕等不及馬車停妥,已經跳下車來了。
發現雷青雲就站在門口,車伕還沒開口眼淚就先流了。“四少爺!”
“怎麼了?”他愕然的問。
“小的……嗚嗚……小的是來報喪的!”
“報喪?!”他臉色一變。
“報誰的喪?”春實實也大驚。
“嗚嗚……是老太太昨夜過世了,太太讓小的來接您回去奔喪。”車伕哭着說。
兩人同時震驚住,老太太居然過世了!
消息來得太突然,春實實無法置信,幾乎站不穩,雷青雲趕緊扶住她。
這時春品貴夫婦正好走出來,聽見這消息兩夫婦當場哭出聲,春實實聽見哭聲,這才緩緩回神,老太太……真的仙逝離開了。
“四少爺……咱們離府時,老太太還好好的,怎麼……怎麼這就撒手人寰……”一顆豆大的淚珠瞬間跌出她的眼眶。
雷青雲神色悲傷。“咱們立刻回去吧。”
她悲慼不已。“好,咱們回去。”
這也不用收拾東西了,兩人向春品貴夫婦說,聲後,立刻上了雷府來報喪的馬車,直奔回雷府去了。
“黎兒來時就說過老太太舊疾復發,身子大不如從前,奴婢雖心急,可也想着老人家沒喚我回去,應當就是還能撐的,可怎知……”馬車上,春實實悲從中來。
“老太太待奴婢如親,想不到奴婢竟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她難過的說。
雷青雲握着她的手,心裏也極爲沉重。
“小時候祖母最疼我,可我不爭氣,讓她失望了,不過我總想着有,日要讓祖母對我刮目相看,如今她突然去世了……再也見不到我成材的一日。”他眼眶泛紅,聲音也是哽咽的。
她伏在他身上哭了,他撫着她的背,靜靜落下淚來。
車伕趕車趕得急,到了夜裏已抵達雷府,雷青雲一下車就有下人將備好孝服讓他穿上再進門,接着直奔老太太的靈堂,雷府上下這會全在那守靈。
春實實頭上也別了朵白花,跟着來到靈堂,未進去前先聽到趙氏的哭聲,再來纔是其他家眷的。
進去後,見雷耿狄跪在最前頭,趙氏之後是方姨娘,陶姨娘則跪角落。
其餘男丁按照長幼順序跪一排,雷青石、雷青巖與雷青峯,而雷青雲晚到,暫時往雷青峯的身旁跪下,至於老二雷青堂,還遠在浙江一時趕不回來。
再來纔是女眷,雷青石的妻子李巧、雷青巖的正妻明鳳珠,還有他幾個妾室、通房都跪在那了。至於雷家唯一的女兒雷紅華,因已嫁出去,這兩天才會向夫家報備回來奔喪。
春實實與上百個下人同跪到最外圍去,與她跪在一起的是碧玉、碧雪、碧荷,老太太驟逝,她們也都傷心極了。
春實實忍着悲慟望着靈堂上的情景,太太素來與老太太最親,也依靠老太太最深,這會哭得厲害,幾乎心力交瘁。
那方姨娘也是哭花了臉,陶姨娘雖連哭都是默默的,卻是十分哀切真誠。
整個靈堂哭聲一片,顯見老太太生前多受敬重。
春實實也抹着淚,恨自己不能早日回來,若她在,相信老人家不會這麼快走。
雷府所有人在靈前跪至大半夜,到了三更天,雷耿狄讓大家回去。雷家是大戶,老太太又系出名門,在祁州極有聲望,明天起定會有許多人前來弔唁,雷耿狄讓大夥回去稍做休息,準備明日接待之事。
衆人在天亮前散去,可雷青雲因爲回來奔喪的晚,自願繼續留在靈堂守靈。
春實實本也想再待在靈堂守着老太太,但碧荷拉着她說有話要對她講,她便先跟碧荷走了。
碧荷哭得眼睛紅腫,回到老太太生前住的頌德園,拉着春實實在偏廳裏坐下。
“實實,我找你過來,是因爲老太太有話讓我轉告你。”碧荷擦着眼淚,紅着眼眶道。
春實實早猜出碧荷在這時候找她,必定是老太太有話交代,輕輕點頭等着碧荷說話。
碧荷是如今老太太房裏年紀最大的丫鬟,大了春實實三歲,今年十九了,比春實實更早進到頌德園,服侍老太太的時間超過九年了,因爲做事沉穩,除了春實實外,老太太最信任的就是她。
“老太太生前最疼的就是你、碧玉、碧雪和碧香咱們幾個,早些年老太太已安排碧香出嫁了,可老太太走得急,來不及親自爲咱們幾個打點,臨走前便只留了些話。”
說到這,碧荷眼淚又落了下來。“老太太說,碧玉、碧雪兩人還年輕,先撥去太太的院子裏,之後由太太安排去路,而我年紀稍大,老太太已先爲我指了夫家,是老太太孃家的管事兒子,一個月後等老太太入殮,對方便來接我出府,我不久就要離開這裏了。”她感嘆的說。
春實實握着她的手。“那管事的兒子我見過,人老實年輕,嫁過去是正妻,老太太給碧荷姐姐安排了個好人。”春實實衷心的祝福她。
“可我捨不得你們幾個姐妹。”碧荷嘆氣,畢竟相處多年,怎捨得離開。
“那管事家離雷府不遠,咱們要見面不困難,重要的是你別辜負了老太太的安排,得好好爲自己的日子謀劃。”
碧荷頷首。“這我自是知曉,可你……”提到春實實,她表情嚴肅了幾分。“我且問你,你與四少爺如何了?”
她突然這麼問起,春實實一愣,素來平靜的臉上飛過一絲紅暈,縱使她來自風氣開放許多的未來,但處在這封閉社會久了,對於感情的事還是不容易啓齒。不過,碧荷這麼問,應當是老太太有了什麼安排吧?
“這……”
“實實,你可得老實告訴我,這事關你的將來啊!”碧荷一臉正經八百,執意問到答案。
她輕捏了衣裙。“碧荷姐姐直說吧,老太太怎麼說的?”在雷府,自己的事多數由不得自己做主,她索性直接問清楚。
碧荷嘆了口氣。“老太太老是說咱們幾個裏你最出息,果然你是最聰明的,什麼都想得透澈了,好吧,我就不拐彎,直接將老太太的意思表明了,那黎兒惹出的事她也知曉,而且十分生氣,那之後連太太也氣上了,怪她不該私下讓黎兒去別莊惹事。
“老太太總是最看重你的,當初讓你陪着四少爺去別莊就是有打算了,她看出四少爺不是表面那般浮誇貪玩,相反的,老太太覺得四少爺是有頭腦之人,將來定能興旺雷家,只可惜太太因爲大少爺身子弱,只一心撲在大少爺身上,忽略了對四少爺的照顧,四少爺這才日漸走偏。”
碧荷說完,春實實才知原來雷青雲的事,老太太都看在眼裏,而且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不愧是這府裏雙眼最清明的人。
碧荷頓了會,繼續說:“因此,老太太讓我先探探你與四少爺的感情如何,若覺得你們倆有情,便讓我拿出這封信給你,要你未來幫着四少爺,可若你對四少爺仍無此心意,那就讓我給你這賣身契,還你自由身,你可出府去過自己的日子。”碧荷將老太太的信和賣身契都交給她。
接過兩樣東西后,春實實先將信展開看,這信寫得凌亂,該是老太太重病那幾日所寫。
信中內容只有一個,許春實實給雷青雲當妾室,雖是妾室,但老太太從自己的傢俬裏撥了一大部分給春實實當嫁妝。
“你自己選擇吧,老太太不想逼你,一切全由你自己拿主意。”見她看了信,碧荷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