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個月後
又是重要的CWT登場時間,薛子樂忙完了刊物的印製,緊接着還有另一件要事得忙碌。爲了這件重要的事,她已經籌畫整整半年的時間,甚至辭去工作,眼看目標即將完成,最近她每天晚上都興奮莫名。
今天就要跟以前同事推薦的室內設計師見面,她非常期待這位設計師能幫她做好完整的規畫,讓她實現開一間咖啡館的夢想。原本她有喜歡的設計師,不過同事一再強烈推薦這間“獨樹設計工作室”,她便決定試試看。
他們約好十點在店裏碰面,她提早半個小時過來,沒想到還沒走到店門口就看見一名高大的男人站在那裏,有些眼熟的背影,一時間她竟然想到項品川,不過,應該不可能纔對。
“請問你是‘獨樹設計工作室’的設計師嗎?”
男人聽見她的聲音,轉過身來,竟然是徐放,讓她十分意外。
“薛子樂,沒想到竟然是你。”
“我纔沒想到會是你呢!出來自己開工作室嗎?”意外和同學再次重逢,薛子樂顯得很高興。
“嗯,就跟……志同道合的朋友出來開工作室,沒想到會再碰見你,一年沒見了,最近好嗎?”
“還不錯,你呢?”她儘量避開與項品川有關的話題。
“馬馬虎虎,你想開咖啡店?”徐放彷彿看穿她的意圖,完全不提項品川的事情。
“嗯,爲了找合適的店面,花了不少時間,現在就等你來規畫設計,小芬非常推薦你的工作室,可別讓我失望了。”她已經砸了不少血汗錢,實在承受不起失敗的結果。
“保證不會。你有什麼初步的想法嗎?”
薛子樂想了想,“嗯,我希望要有純白乾淨的感覺,裝漬筒單大方,最重要的是,這邊要有一個吧檯,我喜歡高腳椅,還有……廁所外面儘量有隱密的設計,除此之外應該就沒了,我的要求很簡單,你一定能做到!”
徐放露出一個“保證會讓您滿意”的笑容。“放心,交給我們‘獨樹’,保證讓你的咖啡館獨樹一格,三天後我們再來看設計圖好嗎?”
“這麼快?”
“我們就是比別人快。對了,鑰匙可以借我嗎?這樣我隨時都能過來看了。”
“沒問題,那三天後同樣時間?”對方是徐放,她願意交出鑰匙。
“好的。”
薛子樂陪着他在店裏又看了好一會兒後一同離開,就在他要往另一邊走時,她開口喊住他。“徐放!”
“還有什麼事?”
沒有什麼事,她只是想問問他知不知道項品川的近況。她沒有忘記一年前他們約定好的事,只是他始終沒打電話給她,讓她的心七上八下的,既然他沒有打電話來,其實答案就很明顯了,可是……她仍然會有所期待。
“他……”她的聲音小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你說什麼?”徐放沒聽清楚,特地走到她面前。
“你和品川還有聯絡嗎?”
“有啊,有時候我們會一起出來喝酒。”
“那……”算了,既然他們還有聯絡,徐放又什麼都沒問,就表示項品川對她已經不在意了。
“麻煩你幫我帶話給他,就說我……祝他幸福,一切順利!就這樣了,星期四見。”幸好已經相隔一年了,她的傷心也不會太久。
目送薛子樂離去的背影,徐放笑了笑,立刻掏出手機撥電話。
“喂,我有個特別的禮物要送你,接不接……不想接,那我保證你會後悔到死喔……”
***
三天後,寒流直撲本島。
天氣冷颼颼,薛子樂穿着厚外套,裹着圍巾,戴着帽子直奔店裏,約好十點,她因爲在牀上多賴了一會兒,抵達的時候已經遲到了。
她一進門,看見徐放剛好走入廚房,她連忙跟上前道歉。
“徐放,不好意思,我遲到了,今天天氣太冷,還真不想出……”
聽見她的聲音,男人馬上轉過身來,他冷肅略帶詫異的表情教薛子樂自動吞下最後一個字,她瞪大眼,不敢相信項品川竟會出現在她眼前。
怎麼會是他?不是徐放嗎?!
項品川似乎也頗意外看見她,眼神閃過一抹詫異。
他不語,眼鏡後的目光緊緊鎖住她,大步走向她。
薛子樂見狀,心一慌,連忙後退。
“徐放呢?”
直至將她逼到角落,退無可退,他才露出笑容。“徐放臨時出差,所以換我過來,你看起來很失望的樣子,難道我會比不上他嗎?”
“我沒這個意思……呃,能不能請你後退一點?”鼻間滿是他身上的氣息,她難以呼吸,心臟跳得很快。
“不,我覺得一這個距離剛剛好。”他雙手張開擋住她左右的去路,將她困得牢牢的。
若不是徐放再三保證他不接下這個案子會後悔終生,他根本不想接。好個徐放,算他欠他一次。
兩人距離近到幾乎要貼在一起,這距離是哪裏剛剛好?!
“我們要不要先來討論設計?”
項品川不答反問:“你自己算算,我們多久沒見了?”
“就、就一年啊。”她被他的氣勢駭到,不敢再亂跑。
“確定?”
嗯,去年聖誕節到今年聖誕節……“一年又一個月?”她不確定地問。
“確定?”他再問。
“確定。”她非常肯定。
“錯,是一年一個月又六天。”他天天算着日子,不可能記錯。
“是、是喔。”
“你知不知道你欠了我什麼?”
薛子樂一臉困惑,完全不解自己何時欠了他。“我欠你什麼?”
項品川打開皮夾,拿出一章整齊齊摺好的紙交給她。
薛子樂打開一看,發現竟是去年簽下的契約;她沒想到他竟隨身攜帶,她的早不知道扔到哪去了。
“現在,你告訴我,你應該欠了我什麼?”
“呃……是你自己不打電話給我,這總不能怪我吧?”她的手機號碼雖然有更換,但她有告知他,是他自己不打,怎能怪她?她也一直在等他的電話。
“不打電話?要我打給誰呢?你的手機變成另一個人在用,你是要我打給誰?你自己說!”項品川冷聲質問。
“我有傳簡訊告訴你我換號碼了。”她理直氣壯的回答,順手掏出包包裏的手機,裏頭還有她保留的簡訊內容,她很有誠心呢。
項品川看了眼。“我沒收到。”
“那就不是我的錯了。”哼,總算證明她的清白,人果真不是她殺的。
“手機的事情就算了,但你有必要換工作還搬家嗎?”以前他三下五時就到她家樓下站崗,哪知他才南下出差一個月,回來後就發現已經人去樓空,問房東也問不出答案。
“那時候我不是跟你說我快搬家了嗎?至於換工作,是因爲上司一直故意刁難我,我只好辭職了。搬家是計劃,換工作是變化,我也不是故意的,如果真要躲你,又何必傳簡訊告訴你我換手機號碼了。”所以請別隨便誣賴她。
“怎麼說都是你有理是嗎?”
“這叫有理走遍天下。”
“好,既然要談理,我們就來談個清楚明白。按照這張合約,我有遵守上述每一個條件,所以你現在還是我的女朋友,同意嗎?”
項品川伸出左手拿回合約,薛子樂眼尖地注意到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喜悅的心情一下子全蒸發了。這男人,實在是可惡到極點。
“不、同、意!”堅決不。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想賴?”想賴還得問他同不同意。
“這一年的變化很大不是嗎?”他都結婚了爲什麼還要保留這紙合約,存心要氣她嗎?
“你結婚了?”意識到有這可能性,他相當不高興。
“沒有。”
“那就沒有問題了。”
“有問題的是你吧?”她抓住他的左手,給他看有問題的證據。“項品川,你都結婚了還想跟我在一起,這樣你對得起你太太嗎?”可惡的男人,一點長進也沒有。
項品川瞥了左手的戒指一眼,臉色更爲陰鬱,帶着一股暴風雨前的寧靜,令薛子樂打腳底冷上心頭,今天確實很冷,不過現在似乎更冷了。
他摘下戒指,默默交給她,她則是滿臉問號,不解他要做什麼。
“薛子樂,你連你送給我的戒指都不記得了嗎?”
糟糕,下冰雹了。
***
戒指是她送的?!
她真的不記得了。時隔一年,她怎麼可能記得是什麼款式。
“合約呢?”
大人,小的也不記得了。
“呃、嗯……這個嘛……”她支支吾吾答不出來。
“看來你也不遑多讓,根本沒將我放在心上。”他記恨,開始要算帳。
一年前,是他做錯事理虧,一年後,風水輪流轉,好像變成她欠他,真哀怨。
合約自己有長腳,她管也管不住,反正有記住就好,至於那張紙的下落,就別太在乎了吧。
“我沒有忘記這件事,只是那張紙太薄,加上後來又搬家,一時間真的想不起來放在哪裏了。”大人有大量,別再苛責她了。
不知是否因爲兩人再次重逢的開場她就慘敗的關係,還是時間真的淡去她心底的痛,總之,他們之間並沒有因爲一年的分離而顯得生疏,兩人竟像是未曾分開過般地親近。
“我知道在哪。”
“在哪?”他居然會知道,真神奇。
“焚化爐。”他冷冷提供答案。
“這個……有時候事情也不可能照我們的意思,辭掉工作、搬家跟換手機號碼真的都不是我故意的,不要再生氣了啦!我送給你的戒指,還喜歡嗎?”她努力陪笑臉討好他。
“不喜歡的話,你想我會戴嗎?”除了手錶以外,他向來不在身上佩戴任何東西,是因爲她送的他纔會戴着,沒想到差點又造成誤會。
“我覺得你戴起來真好看。”那時候忍痛花一萬塊買下來果然有價值。
項品川的目光直瞪着她,看得她心虛低頭猛喝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