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靜夏因爲父母在她小時候就離異,各自另組了幸福的家庭,象徵着曾經是愛情結晶的她,反而成了最尷尬的存在。
後來她大學考到北部,畢業後也就留了下來發展,在Style附近的居民區裏,就有一間她自己貸款買的房子。
房子不大,但顯然房主是花了心思在上面的,每一樣傢俱都精巧別緻,襯着這二十多坪的房間異常的溫暖美好。
尚權跟着容靜夏進了門,看着她悶悶不樂的樣子,忍不住說:“不要多想,退一萬步說,就算真有了孩子,難道憑我的收入還養不活一個孩子!”
容靜夏慢慢地抬起眼看了他一會。
“不是我自誇,我也能提供一個孩子富足的生活,可是一個孩子的成長,需要雙方父母無微不至的愛,這不是金錢就能夠替代,這我們給不起。”雖然她的父母都是好人,也都愛她,但一旦離婚,還是給年幼的她,造成了不可避免的傷害。
“我知道。”
最後兩人再次沉默,他們根本不會考慮拿掉小孩的問題,因爲在他們的潛意識裏,都不約而同地認爲扼殺小生命是非常可怕的。
尚權腦子裏也轉過了百千個念頭,直到轉到“他和容靜夏一起生活”時,飛速的轉動才停了下來,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一點也不排除這個想法,大概因爲容靜夏真的是一個很不錯的女人,即使他沒有喜歡她,也不能否認有她可以成爲一個好妻子的所有條件。
尚權摸不清自己的想法,也懶得弄清楚,他向來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此時也不例外,“如果真有孩子了,那我們就結婚吧。”容靜夏震驚地看他。
“我覺得你很好,跟我一起也很搭,雖然我們暫時沒感情基礎,但這東西說不定多相處相處就有了呢,反正最近除了你,我也沒興趣再搭理其它的女人。”尚權撓撓頭髮,胡亂地表達着心裏的想法。
“如果沒有呢?一直無法培養出感情呢?”容靜夏低聲問,不知怎的,明明是給對方提問,可當最後一個字滑出舌尖,她的心隱隱地顫了顫。
“如果沒有?”尚權也有點突如其來的煩躁,“有沒有孩子還不一定呢,先等等再說,我回飯店了,你有事call我。”
“你訂好房間了?”如果沒有記錯,他可是一下飛機就守侯在她門外,之後兩人又是一起行動,哪有時間訂房間。
“我上次訂了一個月,大概還剩十幾天吧,我的衣服也都還放在那裏。”
“哦,那就再聯繫,對了,不要忘記喫藥,要多喝熱水。”
“知道了,拜拜”
“拜拜。”
眼睜睜地望着男人頎長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容靜夏腦海裏想着:他說“我們就結婚吧”時,那怔忡的神情,莫名地覺得有點失落。
如果他再堅定一點,她一定無法拒絕吧!
雖然相處不久,但他對她而言,似乎已經是個特別的存在了。
昨天到現在,尚權風塵僕僕地從洛杉磯趕到臺北,還沒有洗過澡,這對有輕微潔癖的他來說已經是個極限了。
一回到飯店,他就衝進浴室好好地把自己搓洗了一遍,之後筋疲力盡的他,還沒來得及擦乾頭髮,就倒在柔軟的大牀上一覺不醒,
再次醒來時,是被肚子裏的咕咕聲叫醒的,他揉着眼睛,慢悠悠地從牀頭坐起身,發現外邊天已經黑透了。
或許是沒吹乾頭髮就睡了,或許是感冒加重了,一顆頭像灌了鉛似的又重又暈,他想念遠在千里之外的媽媽,每次生病,媽媽總會陪在他身邊、照顧他。
正鄉愁洶湧時,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是一條來自容靜夏的簡訊。
記得喫藥。
腦海裏幾乎下一秒就出現了,那一張清麗可人的臉,有一雙漂亮晶瑩的眸子,不會像一般的女人一樣溫柔愛撒嬌,但其實很多細節處卻又能發現獨屬於她的體貼之處,簡潔明瞭,卻直擊心口,一擊即中。
本來他真的打算敷衍一下容靜夏,平時尚母連哄帶勸的,他都不大肯給面子,然而,此時的他彷佛被什麼牽引一樣,真的按照醫囑乖乖地吞下了藥。
或許,他只是真的病得很嚴重,潛意識裏明白自己必須喫藥?
然後,彷佛再次被鬼附身一樣,他一個字一個字打,回過去一條簡訊。
早就喫了,你真囉嗦,早些休息啊。
老天,天知道他多討厭發簡訊,平常就一個電話打過去了。
尚權拍拍自己的額頭,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喫了藥,好像頭一下子變輕了許多,不再難以忍受。
他懶得動彈,乾脆窩在牀上,拿着遙控器隨意地搜着新聞看,一邊叫了外賣。
好像從電視裏看到了什麼驚奇的事,他慢慢地瞪大了眼,幾乎要把漂亮的眼珠子瞪出來。連腦袋裏那渾沌的思維,也一下子變得清晰無比。
只聽電視裏那悅耳的女播音員說:這家今日被查獲的緊急避孕藥公司,僞造了藥管局的免檢標誌,自稱無副作用,但到底有何副作用藥管局正在檢驗,尚不清楚,請大家提高警惕,千萬不要再購買此避孕藥。
這不就是……不就是……
容靜夏收到簡訊時,情不自禁地扯了扯脣角,真是一個別扭又可愛的傢伙啊!
門外傳來鈴聲,她愣了愣,因爲個性比較冷淡的關係,她的訪客向來不多。
這會兒,該不會是……可纔剛通了簡訊啊!
“店長,是我啦,舒雅!”舒雅最不耐煩人家從貓眼裏觀看,乾脆地自認身分。
門終於打開,舒雅眨了眨眼睛,“店長,你好像很不樂意看見我哦!”
“哪有。”容靜夏笑了笑,給舒雅準備好拖鞋,“這麼晚,有什麼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店長了嗎?”舒雅做出好委屈的樣子。
容靜夏彷佛很困惑,“我又不是陳希儒。”
“店長,原來你也是一個壞蛋!”
舒雅小丫頭臉紅了,兩隻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得容靜夏失笑不已。
“店長,你還會笑,真是太好了!”舒雅忽然好感動。
容靜夏聽得如墜雲裏霧裏,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有點僵硬地回道:“怎麼了?我當然會笑啊。”她應該不會知道,她有可能懷寶寶的事吧?
應該不會……
正琢磨着小丫頭與衆不同的表情,手卻冷不防被拽住,懷裏被塞入一大堆的沉甸甸的東西,“店長,陪我一起看電影吧。”
“呃?”容靜夏低頭看了看懷裏厚厚的一迭,“你怎麼……”
不等她問出聲,她已被拽到了沙發上坐好,某個傢伙反客爲主地裝了影碟,打開電視,又照着原來的記憶找到飲水機,倒了一杯水遞給容靜夏。
被神經大條、不拘小節的小丫頭這般照顧,容靜夏越發坐立不安,斂了笑容,一臉嚴肅地問她:“喂,你給我說實話,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小丫頭縮了縮脖子,腦子裏轉得飛快,正想要怎麼回答,門外再次響起了門鈴聲。
“先開門,讓客人等久可不好哦!呵呵。”
容靜夏瞪了舒雅一眼,走過去開了門,這次,竟然真的是尚權。
他站在門外,臉上的神情極其複雜,“對不起,我剛看了一則新聞,報導說上次我買的緊急避孕藥是假的,我想你可能真的……真的懷孕了。”
手一鬆,紙杯“啪”地摔在地上,流了一地的水。
即使已經有所覺悟,但聽到這麼確定的消息時,腦袋裏還是“轟”的一聲,彷佛有根絃斷掉了,容靜夏呆呆地看了尚權幾秒,忽然好像反應過來似的,居然要低頭收拾地上的狼籍,卻被摟進一個溫暖的懷裏。
“不要擔心、不要擔心,沒關係的,我們可以馬上結婚,寶寶會有一個健康的家庭的!”
聽着男人驚慌失措的聲音,容靜夏慢慢地伸出手,用力且牢牢地反抱住男人,彷佛他是她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感覺到她的無助,尚權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忽然有點疼痛,“明天請個假吧,我們明天去戶政事務所登記結婚,好不好?”
“好。”眼圈漸漸地泛紅。
容靜夏知道在這一瞬間,她真的有一種,一輩子都不要放開這個男人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