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服部的氣氛低迷,一看見夏唯可走進來,同事們紛紛別開臉,不忍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
她犯了惹毛大客戶的錯,不過大家都知道內幕,倒黴的她當了組長的代罪羔羊。
夏唯可環顧辦公室,頓時疲憊不堪,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茶水間。
直到周遭沒有別人,她跌坐在椅子上,眼眶泛紅。
這是她第一次犯如此嚴重的錯誤,即使是組長下達的指令,然而第一線是她,難辭其咎。
她不是覺得委屈,而是懊惱自己說話若能得體點、思考周全點,或許不會讓客戶生氣,更不會讓上司感到爲難。
聽說是總裁打通電話過去,才安撫客戶的情緒。
“怎麼辦?我給他添麻煩了。”她趴在桌上,一想到雷語格低聲下氣的模樣,淚水忍不住滑落臉頰。
現在才發現比起自己受委屈,她更在意他無端被扯後腿的心情,害怕他討厭她。
她啜泣着,直到聽見開門的聲音,才隱忍住,趕緊用袖子抹一抹臉龐,抬起頭,“對……”
儒雅男子輕蹙眉頭,身子倚着門板。
她嚇一跳,慌張的跳起來,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總裁……”怎麼會被他看見自己在哭?好丟臉!
黑框眼鏡後的眼睛紅腫,活像可憐兮兮的小白兔,他的心情隱隱煩躁。
“爲什麼我一進來,你就要出去?”雷語格連忙伸出手臂,揪住倉皇經過身旁的女人的手。
“我……對不起。”
“哪件事?”
“全部。”夏唯可訥訥的說。
“我只接受你躲我的道歉。”
“什麼?”她一臉愕然,“總裁,你不知道?今天客戶會生氣,都是我的錯,是我說話……對不起,我忘記你討厭找藉口的人。”她沮喪的垮下肩膀。
他的原則,錯就是錯,沒有藉口。
“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不用道歉。”
雷語格耳聞她的行爲,不用想都知道是當代罪羔羊,雖然她有點魯莽,但是對工作有一定的要求,無論是不是因爲她而出錯,她都會難過。
果然他猜得沒錯,這個傻蛋躲到茶水間裏哭泣。
女人的眼淚從來不能影響他的思緒,他總是冷靜的看待事物,不認爲感情用事可以解決問題,她卻深深的改變他的想法。
第一次,她生病,囈着他買來的粥時,眼角的淚水;第二次,她看見蟑螂,怕得發抖的淚水;還有這次。
他竟然記住她哭泣的緣由,而且第三次還會爲了那透明的淚珠而心頭髮酸。
詭異!
“還是我闖的禍呀!對不起。”
“事情沒你想象的嚴重。”都處理妥當了,至於真正犯錯的人理當不能免責。他眯起眼,“哭成這樣,怎麼回去上班?”
“對不起。”
他的眉宇多了些許無奈,“我不要再聽見這句話。”煩。
“對……”看見那張俊顏立刻沉下來,她閉上嘴。
“你這麼愛說對不起,就在這裏面壁思過。”反正她的哭相只會惹來衆人側目,光想象,他就不悅。
“咦?”她得回到工作崗位呀!
雷語格睨她一眼,走進茶水間,泡杯熱茶,放在桌上。
“喝完茶,你纔可以離開。”他經過她身邊,從口袋掏出手怕,塞入她的手中,“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哭。”
夏唯可怔怔的望着他離去的背影,握緊手中的手帕。
他……不是來興師問罪?而是擔心她?
“大八卦!大八卦!”徐惠匆匆忙忙的奔進辦公室,氣喘吁吁,“我跟你們……你們說……”
“發生什麼天大的事情,讓你喘成這樣?”芳綠將一杯茶遞到她的面前。
徐惠接過杯子,一口飲盡,接着拍胸口,調整呼吸。“塗若桃剮纔來找總裁了。”
“那個死三八?”芳綠咬牙切齒,“她來幹嘛?”
塗若桃是萬續企業的總經理,長相豔麗,身材窈窕,是男人心目中的女神,女人嫉妒的對象。
“當然是來糾纏總裁呀!”徐惠冷哼一聲,眼睛幾乎冒火。“她的態度太明顯了吧?現在可是上班時間,竟然明目張膽的來勾引我們的總裁。”
“可是聽說他們是男女朋友耶!”一旁的會計小姐小聲的插嘴,“好像是前幾個月就交往了,塗小姐在公開場合宣佈的。”
“拜託,那個是假的,總裁根本沒承詔。況且總裁一開始就表明討厭她,怎麼可能……”芳綠越想越古怪,突然沒力的頓住,瞥向身旁的男同事,“東望,你們男人是不是抗拒不了誘惑?嘴巴說沒興趣,心底挺哈的?”
方東望一手撫着下顎,“像她那種大美人倒貼,我早就投降了,總裁能撐半年,實屬難能可貴。”
“唉,塗若桃進入總裁辦公室足足有半個小時,該不會在裏面和總裁……”徐惠的臉頰一紅,不敢說下去。
溜進來串門子的業務部經理陳利則撇了撇嘴,“哎喲!一定是啦!總裁也是男人,有多高尚?你們還是醒醒吧!天底下沒有男人會不喫到嘴邊的肥肉。”無視她們含怒的眼神,他笑嘻嘻的湊近低頭工作的夏唯可。“唯可,你說對不對?”
夏唯可抬起滑落的眼鏡,用力敲打鍵盤,憤恨的咒罵,“可惡!這個字怎麼打不出來?”
陳利則認爲夏唯可看起來呆呆傻傻,是很好追的女人,於是三不五時就來客服部門找她。
不過她果然很呆,無論他明示暗示,她都一副聽不懂的樣子,害他心急起來。
“是哪裏有問題?我來幫你。”他立刻自告奮勇,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飛快的站起身,連忙倒退三步,皮笑肉不笑的開口,“多謝陳經理,剛纔我已經處理好了。”
“好啦!”他悻悻然收回手,“有沒有哪裏需要我幫忙的?”
“不用。”夏唯可拿着資料,要去影印。
陳利則跟在她的身旁,自以爲瀟灑的笑問:“唯可,下班之後我請你喫飯。”
她望着他的笑容,滿腦子卻浮現雷語格的笑臉。都是男人的笑容,爲什麼她會對陳利則感到厭惡,而思念起總裁?
“不了,我纔不當肥肉呢!”她揚起嘴角,假笑幾聲。
她不是笨蛋,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陳利則想追她?
但是他的態度非常輕浮,還擺出一副他看上她是對她的恩寵的樣子,讓她相當不悅。
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只剩下他,她也不會笨到走入他設下的圈套。
再說,剛纔他說的話惹惱了她。
他以爲天底下的男人都跟他一樣?哼,她纔不相信雷語格是隨隨便便就找女人的男人!
雷語格做事謹慎,對愛情一定也一樣,怎麼可能會隨便呢?
雖然她難以忘懷塗若桃向他撒嬌的樣子……哎喲!不要多想。
既然他沒有接受塗若桃,就不會因爲美色而屈服。
想起衆人都在懷疑雷語格會和塗若桃有曖昧,她的心底略顯不悅。
對她而言,雷語格的存在十分複雜。
曾經因爲他在工作上對敵人的陰狠而畏懼,如今她卻佩服他對工作的認真。
透過他的行事風格,她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單純,還以爲明哲保身就可以,卻忘記不惹別人,自然有人招惹的道理。
利用別人又如何?在商場上本來就得狡詐,不保護自己,反而會受傷。
況且雷語格並沒有計算她,即使她對他沒有利害關係,是不屑租用,但車少她看得出來他沒有惡意。
他對她不敬的行爲都相當寬容,而且還會擔心她……
光是回想那瞬間,她的臉龐還隱隱發燙。
這男人安慰別人的方式很彆扭,不直接挑明,而是迂迴。
第一次,他在她生病時冷言冷語,卻在句句嘲弄中流露出關心;第二次,他硬將手帕塞入她手中,神情泰然,眼眸卻略顯慌張;第三次,他要她面壁思過,卻遞來一杯熱茶,溫暖她的心房。
後來,組長調走了,她明白他沒有姑息。
她不會不要臉的認爲他是替她出氣,相信若是別人當了代罪羔羊,他也不會不管。
公私分明的他,很帥氣。
她欣賞這個好男人,也覺得他值得尊敬,所以不喜歡有人在他的背後說壞話。
“什麼?你想喫什麼?”陳利則大聲嚷嚷。
“經理,你還不回去?”夏唯可加快腳步。
“你先答應跟我喫晚飯。”他追在她的身後。
“不好意思,我沒空,若經理要繼續在這裏遊蕩,請便。”她冷笑,翻個白眼,不再理會他。
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夏唯可不知道。
一個長髮披肩、表情陰沉的漂亮女人從雷語格的屋子走出來,出現在她的眼裏,還用歇斯底里的語氣質問她。
這女人是塗若桃!
喔!難道傳聞都是真的?塗若桃和雷語格真的有曖昧關係?
她覺得雷語格的完美形象有些瓦解,深受打擊,神情呆滯。
塗若桃皺起眉頭,打量她,眼種充滿不屑,咄咄逼人的開口,“你怎麼會知道這裏?這時間來這裏又想幹嘛?該不會你和他有一腿?”
她無法理解雷語格爲何遲遲不肯接受自己,無論外貌、身材,她可是所有男人覬覦的對象,唯獨雷語格根本不把她放在眼底。
這半年她使出渾身解數,不斷的誘惑他,他完全無動於衷,今天她終於忍受不住,跑去格揚企業逼問他的心意,結果他只是板着臉,冷冷的要她滾。
她怎麼能隱忍這口氣?
下了班,繼續吵着要他接受她,然而換來的只是冷漠的拒絕,她快要氣死了。
才一走出門,她就看到這穿着俗氣、打扮沒半點女人味的女人,怒氣一下子爆發。
她不就是讓雷語格多看幾眼的女人?
果然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