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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棉花糖小姐》 / 米琪 / 第4章 / 共21章

雷拓森走向自己的黑色奔馳車,開了車門,坐了上去,將車駛離唐家院落。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後視鏡,唐家敞開的大門和四下無人的淒冷景象,在後視鏡裏愈來愈渺小。

他收回視線,專注地看向路面,快速將車開向大馬路,循徑回銀行上班。

一手擱在車窗旁,單手駕車,冷不防地,唐芸依楚楚動人的模樣竟悄悄從他空白的心底溜了出來。

他想冷處理,想揮開她的影像不理會,可她卻執拗地佔據着他的心頭。

他不禁惱怒地面對自己,自問,他何必輕饒她?

他一向精打細算,但要她當女傭抵債的做法顯然就是智障的行爲。

用一億換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女人來幫傭,根本是不划算的事。

坦白說,他家大業大,家裏的傭人數量都可以組成一支球隊了,他並不缺女傭。

可是她一無所有,如果不是這樣,他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討債?

“真是的,你何時那麼有同情心?”他低啐自己,他會下這樣的決定,其實是狠不下心的理由佔了大半。

她看起來就像只迷失方向的小貓,孤伶伶的,獨自待在那空蕩蕩的家中,可憐到了極點。

但,今天若是其它女子,處在同樣的情境之下,是否也一樣會得到他的關注?

他思忖着,手指輕敲着方向盤。

腦海裏又不禁浮現唐芸依那雙含淚的大眼睛,當她淚眼矇矓地看着他時,他的整顆心處在凝結的狀態。

坦白說,她讓他感到不忍心。

“畢竟我得還你債,而且我也無處可去,既然你說二十四小時幫傭,那代表一定有地方可以住,有東西可以喫吧!”

他竟清晰無比地記得他開出條件要她當女傭後,她所說的話,還有她說話時故作堅強的樣子。

其實他看得出,她眼中流露出無助。

他更記得,在他不懷好意地給她訂下規矩,限制她去交男友或嫁人時,她竟也認分地答應。

“雷先生,你說怎樣就怎樣吧!傭人本來就是任人差遣的,我不會說不,而且我也不想交男朋友,更不想嫁人。其實,我最大的心願就是開一間烘焙坊,我想做出世上最溫暖的麪包,讓人人都能喫得很幸福、很滿足,那我就會感到很開心了,就那麼一點小小的夢想而已,可是——”

可是什麼?

他還想聽她繼續說。

他回想她哭着也笑着的模樣,心也跟着扯疼了。

他在拉她起身時,她腿軟地跌在他懷裏,他清楚地記得抱着她嬌弱單薄的身子時,他心底第一個反應,就是想保護她。

瘋了!

是的,他絕對是瘋了,此刻的他正放任她牽動着自己的心。

太諷刺了,他是她的債主。

敢情他根本不是同情她,而是對她一見鍾情?

他很清楚剛剛那問題的答案,今天若換作是別人,他絕不會輕易地饒恕,更不會讓人來他家裏當女傭,有機會接近他。

那是引狼入室的行爲。

他有幾分喜歡她吧!

她像一朵脆弱的小花,綻放着淡雅甜美的香氣。他的心被她的香氛纏繞住了。

其實他知道,根據他的下屬回報,她纔剛大學畢業,並不是唐氏地產實務上的操作者。

而他也看得出她根本沒經過社會上的磨練,只是唐氏地產的代罪羔羊,一個犧牲品。

但無論如何,他都已經決定讓她當女傭抵債了。

他是債主,事情本來就是隨他高興決定。

在父母退休後,他二十六歲便已接任皇家銀行最高領導人的職位,從那時開始,他就是律法,就是作主的人,凡事他說了算。

今後他就是要她爲他效勞,使喚她就只是他一個人的權利。

既然是他的人,他也會做到守護她的責任,絕不會因爲她是來還債的,而讓其他人有議論她的機會。

除了他,在家裏,不會有其它人知道她的來歷。

而他,也期待再見到她。

他對自己想再見面的念頭感到荒唐,但他的心跳告訴他,他確實有那樣的想法。

嘟嘟??手機鈴聲響了,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看是機要祕書臣子儀來電,他立即以擴音模式接聽。“什麼事?”

“執行長,金控公司的業務季報會議即將在下午一點開始,您會回來主持會議嗎?”臣子儀恭謹地提醒他。

“我已經在路上了。”雷拓森這才發覺他在唐家耽擱了太久,已經快十一點了。

“是。”臣子儀恭敬地說:“還有,提醒您晶凱公司的晚宴在今晚七點,另外梁芳華小姐請您回電給她。”

“嗯!知道了,還有別的事嗎?”雷拓森公事化地問,而梁芳華三個字教他眉宇糾結了起來。

“沒有了。”臣子儀稟告。

“那就這樣了。”雷拓森說,雙方結束了通話。

他一點也不打算給梁芳華回電。

那位梁小姐二十六歲,是一名出身高貴的女律師,天生就口條清晰,說起話來更有咄咄逼人的氣勢。

她是他母親張風和所參加的姊妹會朋友的女兒。

之前母親見他沒對象,好意爲他安排相親,希望他別忙於工作而不交女朋友。

他基於對父母的尊重,勉強自己去跟她認識一下。

不過他對她並不來電,她不是他喜歡的女人類型。

但她似乎是喜歡上他了。

她時常主動到家裏來拜訪他的父母,他的父母對訪客一向很熱情地招待,但他們並沒有勉強他得跟她來往,而他也不曾在家裏特意與她會面過。

也許是因爲他的迴避,她便時常打手機找他,但他都直接轉到語音信箱。

就算她打到辦公室,他也從來沒有回電給她過。

對一個不來電的女人,他不會採取主動攻勢,更不會有多餘的響應,避免不必要的困擾。

總之,他不會跟梁芳華有任何下文。

他專注地開車,趕回公司開會去了。

三天後,上午九點。

正值週休假期,唐芸依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蕾絲洋裝,收拾了隨身的衣物和用品,帶了一張她和爸媽的合照當紀念,依依不捨地離開了生活二十二年的家。

她的身旁沒有人同行,回頭看一眼家裏寂靜無聲的景象,她的心底一片淒涼,無限地唏噓。

以前她和爸媽在家裏一同喫飯,一同觀賞影片,一家人歡樂的情景,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三天來,她未曾閤眼,在送完爸媽最後一程後,她的身心都好累,身體也熱熱的,好像感冒發燒了。

但她無心理會。

她疲憊地收回視線,輕輕地將家門關上,從此她將不會再回到這裏。

她走向家裏僅剩的一部日系小車,她得準時到達雷拓森的家,去履行她和他的約定。

她發動車子,拿了雷拓森寫給她的地址,輸入導航系統,順着導航的指引,將車開了出去。

約莫一小時後,她到了陽明山,繞行在山路上,順着一道很高又很長的圍牆開了好久,纔看到大門。

她將車停在鏤花大門前,確認了地址後,不禁感到懷疑。

地址是沒錯的,可她從肅穆的黑色鋼條式大門外看進去,竟沒看見有屋子的蹤跡。

只見車道兩旁大樹林立,四周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齊,像一座漂亮的公園,卻不太像平常住家的樣子,比她家大上好幾倍。

“小姐,請問你找誰?”一名身着黑色西裝、耳朵戴着無線通話耳機的保全人員見到門外有車停駐,立刻打開鏤花大門旁的小門,走出來問她。

“我找雷拓森先生,請問他住在這裏嗎?”唐芸依按下車窗回答他。

“你要見雷先生?有預約嗎?”保全問着,謹慎地打量了一下她車內載着的大包小包行李。

“預約?”唐芸依想了一下,他們約定的時間就是今天上午十點,那應該算是有預約了吧!而保全這麼問,顯然她沒走錯路,這裏確實是雷拓森的家。

“有的。”她輕快地說。

“請問你的姓名是?我查一下。”保全問。

“我叫唐芸依。”

“請稍候。”他當場以無線電聯絡。“我要查一下有沒有唐芸依小姐的預約,她要見雷先生。”

唐芸依耐心地等着。

“不好意思,唐小姐,查不到你預約的數據。”一會兒之後保全查好了,回覆她。

“怎麼會這樣呢?”唐芸依難以置信,雷拓森明明說是三天後的上午十點,正是現在的時間。

保全人員沒有答腔,專業地面無表情,像是在等她自行離去。

“難道沒有預約就不能進去嗎?”她不知所措地問。

“是的,這是規定。”保全人員嚴謹地說。

“那,好吧!”唐芸依沒轍地把車開到山路的另一端,將車停在路邊,難掩疲倦地深倚在椅背上,心想是不是該打通電話給雷拓森,說她到了卻不得其門而入,免得他以爲她落跑了?

就當她還在尋思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她拿來看了一下,打給她的人正是雷拓森。

她想趕緊滑開手機接口上的鎖定,可是心情的緊張,讓她的手指也跟着冒着水氣,遲遲滑不開界面上的鎖定。

好不容易終於滑開了,她朝手機囁聲說了一句:“喂!”

電話那頭飆來雷拓森極不耐煩的聲音。“唐芸依,以後電話不要響超過三聲才接,我不喜歡等的感覺,時間就是金錢,你以前可能不知道,但從現在起你要銘記在心。”

“是,我是因爲……”她想解釋,但雷拓森並沒有聽她說,直接問道:“你遲到了,你知不知道?”

她心底一悸,他這麼說,表示他記得她今天要來報到的事。“我、我就在門外,可是那位保全說我沒有預約不能進去。”

“你,真是的。”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說:“需要預約的是賓客,你直接跟他說你是傭人,他會叫你從後門進來。”

“哦!我又不知道。”原來通關密語是要說來當傭人的,而傭人是要從後門走的,她心底有點受傷的感覺,但她已不是從前的身分,只好回道:“我現在馬上去跟他說。”

“不用了,你開車來的嗎?”雷拓森問。

“嗯!”

“那你直接繞着圍牆旁的路往前開,就能到後門了,我叫洛管家出去接應你,免得你迷路。”

嘟一聲,他沒道再見,電話就掛斷了。

唐芸依有點錯愕地看着被掛斷的手機。

她從沒遇過像他這麼盛氣凌人又沒禮貌的人。

哎!但對一個女傭何須禮貌?

她以爲自己是誰呢?千金小姐嗎?

不了,她不再是了。從此刻起,她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女傭。

她認分地收起手機,就算身子再累,也不敢有須臾的停留。

她打起精神,立刻就依照雷拓森所指示的路徑開車繞着圍牆找後門。

“到底是在哪裏呢?”這圍牆誇張的長,像是沒有盡頭似的,她竟繞了五分鐘之久才找到後門。

後門挺寬敞的,仍然有保全人員駐守,門的形式是電動側開式閘門。

就在她到達之時,門緩緩地開啓了,她見到有位身形精瘦,身着黑西裝、白襯衫和黑長褲的中年女子佇立在門後。

她臉型尖削,脣薄如紙,臉上架着金邊眼鏡,頭髮梳成一絲不苟的髻型,目光如魚一般,看不出感情、情緒,也不見她有任何表情變化。

“請問是洛管家嗎?”唐芸依微笑,從車窗探出頭來問她。

“我是,你就是唐芸依?”洛管家推了推眼鏡,看了她一眼問。

唐芸依收起笑,看着洛管家透過鏡片射出來的冷漠目光,心底毛毛的。

她心想,這位洛管家看來可真嚴肅呵!

但她制止自己胡思亂想,和以貌取人的心思。

“進來吧!跟我來。”洛管家說着,騎上一輛停在一旁的摩托車,示意要替她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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