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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哪來腹黑郎》 / 裘夢 / 第2章 / 共23章

小米悶悶地打量屋裏的擺設,這間屋子簡直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除了這張土炕,炕上一牀單薄的被褥,竟然只有一張破舊的四方小桌和一隻凳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老婦人才剛到房門外,葉秋萍便睜開了眼睛,起身往外迎了兩步。

老婦人和一個八、九歲的男童各端着一隻碗進來。「鄉下人家沒什麼好喫的,做了碗麪葉湯,公子就湊合喫吧。」

「麻煩了。」

「還有一碗,我再去端。」

「多謝。」

葉秋萍從桌上端來一碗,交到小米手中。

小米遲疑了一下,問道:「公子不喫嗎?」

葉秋萍道:「桌上還有。」

小米不好意思地笑笑,秀氣地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葉秋萍瞥了炕上依舊雙目緊閉的男子一眼,伸出手,非常用力的掐他的人中。

雖說她是當什麼都不知道了,但心中那口悶氣勢必是要發泄出來的。

男子先是緊皺眉頭,接着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看他醒了,葉秋萍便轉身去取桌上的那碗湯。「醒了就多少喫點東西吧,受了傷,再不喫東西,身子撐不住的。」

看着那隻粗瓷大碗裏的面葉湯,玉子明不由得又皺起了眉頭。光看着就讓人一點兒胃口都沒有。

「這時候就別挑剔了,給。」葉秋萍又把碗往前一遞。

玉子明皺着眉頭接過。

這時,老婦人端着最後一碗湯走了進來。

葉秋萍道了謝,接過。

老婦人見玉子明清醒了,心裏鬆了口氣,轉而對葉秋萍道:「熱水還在燒。」

「我們不急,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沒事,多燒一把柴火的事。」

葉秋萍笑着目送老婦人走出屋子,慢慢地將碗拿到嘴邊,一邊吹一邊喫起來。

她喫東西的模樣不像小米那麼斯文秀氣,雖然不至於粗魯,但委實有些快。

小米還有半碗湯,葉秋萍已經把自己的那一碗都喫完了,而玉子明的那一碗更是才喝了不到三分之一。

「小—公子,你要是沒喫飽,我這裏還有半碗。」

「喫你自己的吧,我夠了。」

小米便不再說話。

等到老婦人和男童提着熱水、拿着木盆進來的時候,三碗湯只剩下玉子明手裏還餘半碗,他是真的喫不下了。

葉秋萍瞪了他一眼,微微搖頭,沒說什麼,接過老婦人手裏的熱水桶,道:「老人家,您先去休息吧,接下來我們自己來就好了。」

「好,那我就不打擾三位休息了。」

「慢走。」葉秋萍纔剛掩上門回過頭,就對上小米狐疑的目光,她解釋道:「我們總得洗把臉,而他……」

她頓了一下,才又道:「得清洗一下傷口,再重新包紮,萬一傷口感染,就有得受了。」

小米這才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葉秋萍先用一些熱水清洗木盆,才裝了半盆水,朝小米走過去。

小米已經從身邊的包袱裏取出一條幹淨的布巾,放進熱水中,但她馬上手一縮。「公子,你沒兌冷水。」

葉秋萍笑了笑,對着兩手分別吹了口氣,然後面不改色地將手伸進熱水裏,嘴角掛着淡淡的笑,很快便將布巾擰乾。

她纔不會告訴小米她光顧着囑咐老婦人幫忙燒熱水,卻忘了讓人家順道準備一桶冷水,再加上她又懶得再出去,所以就只好自己辛苦一下了。

「公子,你的手不要緊吧?」小米很是擔心地看着小姐燙紅的手指。

「趕緊擦臉。」

「哦。」

小米接過布巾擦了臉,葉秋萍再次將布巾浸溼擰乾,自己也擦了擦手,然後把水潑到院中,回過身來重新倒水,端到炕邊去。

玉子明就靠在炕牆上看着她忙東忙西,眉頭偶爾會微微皺起。

葉秋萍擰好了布巾,頭也不抬地對他道:「手伸出來。」

玉子明把受傷的右手伸向她。

葉秋萍熟練地拆去原本綁着的布條,小心仔細地替他清理傷口。

小米也沒閒着,又從包袱裏取出一件乾淨的白色中衣,撕成若干條,在最恰當的時候遞了過去。

葉秋萍抬頭衝着她一笑,這個笑容乾淨明媚,像陽光一樣。

小米也回她一個笑臉。

葉秋萍低下頭,繼續幫男子包紮。

手上的傷處理好,就是他頭上的傷了,葉秋萍猶豫了一下,朝小米伸手。「梳子。」

「哦。」

葉秋萍抬頭。「我先幫你把頭髮打理一下,再包紮頭上的傷口。」

玉子明道:「麻煩了。」

葉秋萍抿抿脣,先幫他把頭上的布巾拆下,慢慢幫他梳理散亂的長髮,之後,她又換了熱水,洗乾淨布巾,幫他淨面、清理傷口。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可以感覺到彼此呼出的熱氣。

最讓葉秋萍感到尷尬的是,他那雙深潭似的眼眸,就這麼不閃不避、定定地瞅着她,莫名讓她亂了心緒,有種心慌的錯覺。

強壓着心頭的紛亂,她幫他處理好傷口,包紮妥當,暗自吁了好大一口氣。

弄完了這一切,葉秋萍不得不又重新刷過木盆,倒水洗了把臉,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

最後,她纔回到炕邊,挨着小米坐下,向後一倒,靠着牆閉上了眼睛。

小米往她身邊又湊了湊,最後乾脆伸手抱住她的一隻胳膊,這纔跟着閉上眼睛。

玉子明靠着另一邊的炕牆,看着這對在他看來略有些怪異的主僕。

主子不像主子,奴僕不像奴僕。

片刻之後,他也閉上了眼。

不管如何,他們救了他是真的,想到這裏,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報恩?他好像還沒做過,有機會的話可以試一下。至於是不是對方希望的那種報恩,那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雄雞一聲天下白。

晨曦劃破天際,小村子也慢慢醒了過來,農家小院裏開始有了動靜。

葉秋萍感覺到身邊的小米轉醒之際,也慢慢睜開了眼睛。

小米從小姐的肩膀上直起腦袋,揉了揉痠疼的脖頸,伸了一個懶腰,咕噥道:「小姐,天亮了啊。」

小米說出第一個字時,葉秋萍就想伸出右手捂住她的嘴,無奈肩頭被小米枕了一晚,麻得很,胳膊一時抬不起來,等她打算換左手時,已經來不及了。

小米在看到對面的玉子明時,神智倏地回籠,連忙捂着嘴,討饒的看向自家小姐。

葉秋萍沒好氣的瞪了小米一眼。

玉子明緩緩睜開雙眼,微微一笑。「早。」

葉秋萍禮貌地點了個頭,慢慢活動右臂,讓血液流通。

小米趕緊幫小姐揉捏肩膀,一邊小聲道:「對不起啊,公子。」

「沒事,收拾收拾準備趕路。」

「哦。」

葉秋萍下了炕,撣了撣衣服,對一直看着自己的玉子明道:「天已大亮,一會兒在這家喫過早飯,咱們便各奔東西吧。」這人總給她一種莫名的危險,早點分道揚鑣爲好。

玉子明下地,整了下衣袍,抱拳一揖。「大恩不言謝。」

葉秋萍道:「既不言謝,就不必多說了。」玩文字遊戲嗎?

他勾脣一笑,雖然頭上包紮的布巾稍微遮掩了他的風采,但依舊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葉秋萍不再看他,扶着小米往門口走去。

一開門,就聽到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公子,你們醒了啊。」

「老人家,早啊。」

「早。早飯已經在鍋裏了,公子們要喫嗎?」

「麻煩了。」

這次早飯他們就在院子裏的矮桌前用了。

簡單的白粥、鹹菜,還有一盤雜麪餑餑。

玉子明一見這飯就直皺眉頭,勉強用了半碗白粥。

葉秋萍仍是一碗粥,不過今天多加了一個雜麪餑餑。

小米喝了兩碗白粥加一個餑餑。

三人喫完了飯,葉秋萍跟老婦人道別,然後牽了自己的馬,出了這戶人家。

她正扶着小米上馬,就見玉子明走了過來。

「不說一聲道別嗎?」

葉秋萍從善如流地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無期。」

玉子明不由得笑道:「不是應該後會有期嗎?」

葉秋萍雲淡風輕地道:「我們應該不會再見了。」見了也當不認識。

他不禁低頭輕笑,這個姑娘實在是太有個性了,他還從未遇見過這樣的女子。

他不思報恩正常,但她一副巴不得離他遠遠的態度,着實讓他有些不悅。

嗯,讓他不悅的人,他怎麼能順她的意呢?

必然不能!

小米狐疑地低頭看着小姐。「公子……」

葉秋萍一抓馬繮,飛身上馬,坐在小米身後,對玉子明點了點頭,道:「告辭了。」

玉子明急上前一步,伸手拉住繮繩,仰頭看着她道:「雖然不好意思,可是,恐怕還得再麻煩公子一下。」

「何事?」

玉子明向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笑道:「在下現在身無分文,又缺少腳力,不知仁兄是否願意借些銀錢給我呢?」她們主僕共騎,若非是事出意外,便是銀錢原因,而據他觀察,恐怕是後者。

葉秋萍皺了下眉頭,從錢袋裏摸出二十文錢,放到他手心。「我只能給你這麼多,應該夠你進城了。」

玉子明看着她不說話。

葉秋萍的眉頭皺得更緊。「一匹馬坐不了三個人。」

玉子明這時才道:「我不比仁兄身手矯健,我不過是一介文弱書生,如果靠這一雙腳想要進城,恐怕會很辛苦。」

葉秋萍抓緊了繮繩,忍耐着怒氣道:「公子,你可以用你纔剛借到的錢,在村裏僱輛騾車,這樣就可以很輕鬆地進城了。」

玉子明理直氣壯地道:「我坐不慣。」

小米受不了的鼓起腮幫子,這人真難伺候。

葉秋萍有點兒明白了,從馬上一躍而下。「你想騎馬?」

「正是。」他回答得毫不臉紅。

「你想讓我們主僕把馬讓給你?」

玉子明搖頭。「不用這樣,我只是想跟你們同路而行。」

葉秋萍似乎有些明白他這麼做的原因了,看來昨天的意外真的另有隱情啊。

不過,他走回頭路不要緊嗎?

想了下,她坦白道:「這位公子,說實話,我此次進京並不想節外生枝。」

玉子明笑着回道:「可是你已經插手了。」現在想縮手,晚了。

葉秋萍意味深長的一笑。「這是恩將仇報嗎?」

他依舊笑得俊朗。「你怎麼認爲就怎麼是吧。」

葉秋萍扭頭看了下馬背上的小米,一拉繮繩,邁步往前走。「那就走吧。」

「多謝。」玉子明笑着跟了上去。

小米看着並肩而行的兩個人,伸手撓了撓下巴,她一個小丫鬟騎馬,而兩個明顯是做主人的人步行,這樣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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