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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狐商的鴇兒》 / 簡瓔 / 第28章 / 共28章

“哎哎哎,怎麼會呢?枉費你還是咱們大錦的第一風流才子,竟然還沒去過那媚香樓?”杜若安不可思議地道。

“怎麼着?不過就是間妓坊。”宋睦意興闌珊地說。

打從當日在挽香樓見了那男裝麗人之後,他對別的花娘便再無一絲興趣,扼腕的是,他明明就是在挽香樓邂逅那佳人的,鴇娘蘇姥姥卻說挽香樓沒有那個姑娘,他猶不死心,畫了畫像,派人在汴梁城裏尋訪,卻也是一無所獲,那姑娘像憑空消失了一般,令他無法釋懷。

“雖然也是妓坊,但和別處硬是不同,那裏的花娘怎麼說呢?”杜若安神往地道:“那裏的花娘好似特別知道咱爺們的心,不像別處的花娘只是一徑地耍心機和要賞錢,還有那鴇娘,真是丰姿俊逸、光彩照人,淺妝淡粉便如月下玉樹,若不是她賣藝不賣身,我不知道多想一親芳澤。”

“是嗎?”宋睦依然提不起興趣。

自從見了那男裝麗人,他已是萬花不入眼了,不管好友說得再怎麼天花亂墜,他也毫不心動。

“難道你還信不過我?我杜若安可是眠花宿柳的祖師爺啊!我看人的眼光你信不過嗎?信不過嗎?”杜若安激動地揮舞着摺扇。

宋睦深知好友杜若安的毛病,若不隨他走一遭媚香樓,杜若安是不會死心的,定會日日來煩他,直到他點頭爲止。

於是當夜,他便與杜若安來到這近日在汴梁城引發話題的媚香樓。

媚香樓坐落在那垂柳如煙、畫舫繽紛的金沙河畔,杜若安熟門熟路地走進去,宋睦跟在他身後,就落個一兩步,眼眸左顧右盼着廳堂布置,倒是有幾分雅緻意境,不落俗套……

“杜公子來了!”鴇娘迎了出來,梳了個墮馬髻,簪着銀步搖,身上是紫白相間的衣裳,寬袍長擺搖曳生姿。

杜若安手肘撞撞宋睦。“如何?不一般嗎?”

還能如何不一般?宋睦百無聊賴地轉眸,瞥了那鴇娘一眼,頓時像遭了雷擊般,直愣愣地呆住了。

杜若安很滿意宋睦那驚豔的反應,他就說嘛,他可是眠花宿柳的祖師爺,他的眼光還會有錯嗎?

宋睦呆呆的凝視着那鴇娘。

她那黑不見底的明眸……

“杜公子還帶人來了,不知這位公子是?”琴羽杉嫣然一笑,秀麗明亮的雙眸便看着宋睦。

宋睦頓時魂都飛了。

她那一笑,真是俊美動人,真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啊!正是他此生尋尋覓覓在找的真愛!

“杉娘你可是有眼不識泰山了。”杜若安摺扇朝宋睦一指,與有榮焉地道:“這位乃是睦親王也。”

睦親王?琴羽杉有些訝異。

皇帝的兄弟才能爲親王,她聽聞當今皇上已年過半百,眼前這人絕不會是皇上的兄長,那麼,他是皇上的弟弟、宋馭風的叔叔嘍?

怎麼彷佛與宋馭風年齡相彷,模樣更似個文人公子,還一臉天然呆,哪裏有半點親王的派頭了?

不過,開門做生意,自然是沒挑客人的道理,她盈盈一笑。“原來是睦王爺,當真是儀表堂堂、俊雅非凡,小女子這廂有禮了。”

宋睦心急火燎地看着她。“姑娘貴姓?”

琴羽杉一笑。“小女子姓琴,彈琴的琴。”

宋睦爲之陶醉。“果然般配,連姓氏也如此脫俗,淪落風塵肯定是不得已,肯定有無法啓齒的苦衷,本王爲你贖身吧!”

琴羽杉着實愣住了。“啊?”

“是不是太歡喜了?無法相信是真的?”宋睦微微一笑。“本王適才是說,本王爲你贖身!”

琴羽杉陪笑道:“王爺實在太客氣了,犯不着如此,兩位來捧場,小女子已經很滿足了……”

杜若望也拉他衣袖。“是啊,你幹麼這樣?這樣會嚇到人家姑娘……”跟着在宋睦耳邊飛快地說:“你堂堂一個親王幫一個鴇娘贖身,皇上知道了會打死我,你這是想害我嗎?”

宋睦雖是王爺,但他們自兒時便一起讀書一起玩樂,相交超過十五年,早熟不拘禮。

宋睦竟是理也不理他,只認真的看着琴羽杉,癡癡地告白,“實話告訴姑娘也無妨,本王當日曾與姑娘在挽香樓有一面之緣,自此對姑娘念念不忘,姑娘芳蹤卻是遍尋不獲,不想今日卻在這裏見到姑娘,定是老天聽見本王的心聲了,特讓本王來此與姑娘相會,本王絕對不會再錯過了。”

琴羽杉傻眼的看着他,眼裏寫着這傢伙是喫錯什麼藥了?

心裏腹誹着,脣片微笑般一揚,說道:“多謝王爺抬愛,不過小女子並不想離開媚香樓,只要王爺多帶些王公貴人過來捧場,小女子便感激不已。”

宋睦聽不下這些,他認定了眼前的佳人一定是受妓坊脅迫纔在這裏賣笑,自己一定要救她離開這水深火熱的地獄!

他面色一凜,已不似之前的癡傻模樣,倒有幾分氣勢。“暗衛何在?”

就見十名高手忍者似的出現在宋睦四周,這是疼愛他的錦鈺帝在他身邊佈下的暗衛,錦鈺帝就只有他這麼一個同胞親弟,兩人相差了二十歲,宋睦是當今太后生下的,老來得子也是太后、太上皇恩愛的證明。

琴羽杉見了暗衛,臉色終於一變。“你們要做什麼?”

杜若安也急得滿頭大汗,猛拉宋睦衣袖。“不……不成啊……你不要這麼衝動,皇上真會掐死我你信不信………”

宋睦毫不動搖,他朝暗衛下令,“把她帶走!”

這是大錦國睦親王宋睦生平第一次仗勢欺人、強搶民女。

琴羽杉被綁走了,花娘們亂成一團,她們忙將此事稟告在賬房看帳的彩娘,彩娘這才驚覺茲事體大,連忙招來紫煙。

“快!快將事情通知曲姑娘,便說咱們少夫人被那啥睦親王的綁走了!”

挽香樓與媚香樓同在金沙河畔,因此紫煙也不坐轎不乘車了,乾脆一口氣跑了過去!她與這裏的姊姊妹妹早已混得老熟,便直接跟蘇姥姥說要見曲迎瑤。

蘇姥姥見她面色凝重,又不肯說是何事,她極會看眼色,知道能叫這個平時在彩當家身邊穩重的大丫鬟如此驚慌失措,事情一定不一般,便直接帶了她上二樓雅間,心想雅間裏的反正都是自己人……

“姑娘在裏面,也沒外人,你快進去吧!”

紫煙闖了進去,卻見自家爺和太子殿下都在席上,登時愣得說不出話來。

老天啊!什麼沒外人?這是個什麼事呀?爲何這兩位也在?蘇姥姥怎麼也不事先說一聲,那她還可以請蘇姥姥把曲姑娘悄悄叫出來,現在叫她怎麼辦?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少夫人等着人去救命呢!

“怎麼過來了?是不是彩姊姊有事找我?”曲迎瑤見紫煙忽然推門進來也嚇了一跳,不過她不愧是見慣了各式場面的人,馬上恢復笑容,也馬上知道一定是“那一位”有事找她,若是彩娘有事找她,絕不會如此唐突又如此風風火火的。

是的,她也知道琴羽杉偷偷在媚香樓當鴇娘,同爲女人,同爲胸襟不凡的女人,她很瞭解琴羽杉骨子裏流的就不是安靜的血,她天生便是做生意的料,當初她產下傲兒、雙兒後大發豪語要“金盆洗手”、要“相夫教子”,她便打賭不可能,如今,不過一年時間,哥兒姐兒還在學走路,她便技癢了,奈何那鳳爺哪裏是肯讓妻子拋頭露面之人?

於是,山不轉路轉,她便暗着偷偷來。

於是,夜路走多了總會撞到鬼……

紫煙偷覷着鳳取月,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要放哪裏了,吞吞吐吐地對曲迎瑤說道:“姑娘能不能跟奴婢出去……”

鳳取月什麼人?兩眼就瞧出有問題,那問題若不跟自己有關,紫煙也不會如此模樣。

他眼眸緩緩一眯,也不看紫煙,只淡淡地道:“在這裏說。”

曲迎瑤忙對紫煙使個眼色。

你家爺看出來了,不要想隱瞞,就老實說吧!老實說的下場比抵死隱瞞的下場好啊!

紫煙權衡之下,自己是無法瞞過自家爺那雙利眼的,而少夫人還等着人去救命呢,可沒時間讓她耽擱了,便低着頭,垂着眼,硬着頭皮道:“那個——彩主子讓奴婢跟姑娘說,我們少夫人被那啥的睦親王綁走了。”

“什麼?”宋馭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說睦親王嗎?皇叔嗎?他爲何要綁走少夫人?又是在哪裏綁走少夫人的?”

此時,鳳取月心裏已經一片明鏡,他還不瞭解他的娘子嗎?她又在給他搞叛逆了,而且還叛很大!

他起身看着宋馭風。“恐怕要勞煩殿下帶鳳某走一趟睦親王府了。”

琴羽杉看着自己身上的大紅嫁衣和“新房”,還有桌上點的那喜燭,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那睦親王看着人模人樣,原來是個瘋子!把她綁來了之後,便讓丫鬟給她換上嫁衣,還火速佈置出了貼滿囍字的新房,說要與她成親,要封她爲睦親王妃,要生米煮成熟飯纔不會被他的皇帝哥哥阻止。

是啊,皇帝當然會阻止了,不只因爲她是鴇娘,更因爲她是人妻啊!

“娘子!”宋睦身着吉服進來了,他已二十七歲,平常喜愛在風月場所吟風弄月,展現他的才氣和浪漫,但至今連個通房小妾都沒有,執意親王妃一定要是他的“真愛”,幾次錦鈺帝要給他指婚都讓他給拒絕了。

“請王爺自重,我不是你娘子,不要亂叫。”琴羽杉沒好氣地說。

他把她綁來這裏,等於斷送了她的鴇娘之路,叫她怎能不氣惱?

打從她相夫教子之後,她才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她是出的了廳堂,但入不了廚房,每天面對兩個要哄要抱的小娃娃,雖是自己生的,但真是了無生趣。

果然,前世就對孩子無感的她,這一世也一樣,她沒有爲孩子犧牲奉獻的精神,她覺得看帳比看孩子有趣多了。

可是話已經說出去了,她要相夫教子,她要做賢妻良母,只要能相夫教子,她就滿足了,又怎麼能收回自己一時的感性呢?

再說了,有了孩子之後,鳳取月也希望她“金盆洗手”,考慮到將來孩子對她的觀感,不要再出入妓坊了。

於是,明着不能來,她便暗着來。

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家爺應該萬萬沒想到她會陽奉陰違,會在自家的媚香樓張起了豔幟,重操舊業,再當鴇娘!

原本一切都很妥當,但眼前這個二愣子親王卻破壞了一切,他這麼將她綁走,彩娘一定會去向曲迎瑤討救兵,曲迎瑤是不可能進得了親王府的,勢必要請求太子殿下的幫助,當太子殿下知道她是在媚香樓裏被綁走的,她還能再繼續當鴇娘嗎?不能!

太子殿下和鳳取月可是知己摯交,自己這鴇娘身份會令鳳取月徹底沒臉……

“娘子生氣了?”宋睦癡癡的看着坐在喜牀上的她,感到心滿意足。“娘子竟是生氣也這般好看。”

琴羽杉好想拿枕頭丟他。

“王爺!”小錄子在外間叫,他是宋睦的貼身小廝。

“何事?”宋睦語氣略有不耐。

“那個……太子殿下來了……”

宋睦一愣。“馭兒來了?都這麼晚了,他來做什麼?”

“太子殿子說要跟王爺要一個人……”小錄子眼珠轉啊轉的。“便是要您適才帶回來的‘親王妃’。”

“爲何?”宋睦一陣錯愕,愣了片刻,忽然像想到什麼似的,失聲指着琴羽杉,“莫非姑娘與馭兒……”

他是知道馭兒與挽香樓的曲迎瑤過從甚密,但沒想到馭兒竟連他眼前這琴姑娘也染指了……

“不是的,王爺,不是您想的那樣。”小錄子深知主子想到哪裏去了,趕忙澄清。

宋睦皺眉。“不是?那是如何?爲何要來向本王要琴姑娘?”

小錄子恭敬道:“是琴姑娘的夫君來了。”

琴羽杉霍地起身。“相公來了!怎麼辦?我要躲哪裏……”

宋睦驚疑不定的瞪着她。“你你你——你已經是婦人了嗎?爲爲爲——爲何沒有告訴本王?”

琴羽杉杏眼不客氣的瞪過去。“你又沒問!”如果不是看在他是親王的分上,她已經踢他一腳了。

就在兩人你瞪我、我瞪你時,外頭響起了宋馭風的聲音,“皇叔,侄兒進去了。”

兩個人也不知怎麼地,咻地下意識就站靠在一起,面對着外面,標準的“受審”動作。

宋馭風推門而入,後面是鳳取月。

“這……”這下連宋馭風也辭窮了。

兩人穿着吉服嫁衣連袂站在一塊兒,後頭是喜牀,桌上是紅燭,到處都貼了紅雙喜,端的是喜氣洋洋。

但是,有人很不高興……

鳳取月知道眼前的人是睦親王,也不見禮,他薄脣緊抿,那鬱怒的俊容,令宋睦心裏毛毛地。

宋馭風引薦道:“皇叔,這位是鳳凰商會的鳳大當家。”

宋睦訝異,心裏咯噔了一下,嘴裏便無意義的哦了一聲。

原來這便是他皇兄近日冊封的第一皇商鳳取月!

在大錦國,身份最尊貴的是商人,其次是武人,最無用的是文人書生,他皇兄以商治國,常說商人對國家貢獻最大,商業貿易繁榮,等同國家經濟繁榮,人民在安定的經濟之下才能富足生活。

也因此,那來自流亡國大蕭的鉅商深受他皇兄的禮遇,又貌似相談甚歡,許多治國理念不謀而合,他皇兄還很是安慰地說過,將來馭兒登基之後,有鳳取月這等聰明絕頂的皇商來輔佐,他可以放心和他皇嫂去遊山玩水了,顯然他皇兄是極爲看重鳳取月的……

停——

那自己現在是做了什麼?

搶了那鳳取月的妻子嗎?

他嚇得踉蹌了一下,登時臉色慘白了。

“小七媳婦!”夜已深沉,鳳取月一進莊子便一連迭聲的喊,桃雨忙忙奔了出來,她纔在哄傲哥兒、雙姐兒睡覺呢,爺這麼大聲是想嚇誰?

她連忙叫小丫鬟看着孩子,自己奔了出去。“爺有何吩咐?”

鳳取月頭也不回,往抄手迴廊走。“幫少夫人收拾包袱!”

“啊?”桃雨看着主子背影,一頭霧水。“爲何這麼晚了要幫少夫人收拾包袱,兩位是要去哪兒嗎?哥兒姐兒的要不要收拾?”

鳳取月沒回頭,丟下一句,“就收拾少夫人一個人的包袱,少夫人要嫁人!”

桃雨愣住。“啊?”這是在耍什麼花槍啊?

後腳進來的琴羽杉就聽到這句,她尷尬的一笑,對桃雨使個眼色,叫她回去照顧孩子,自己則步履匆匆追上夫君。

桃雨看着主子身上那不倫不類的大紅嫁衣,雖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看她家爺氣到俊容緊繃,想來應該是東窗事發了。

看吧!當初主子說要去媚香樓當鴇娘,說什麼玩票性質,爺絕對不會想到等等,她跟桂姨、竹韻死活地勸,她就是不聽,被逮住了吧!

“相公說什麼呢?妾身都嫁給相公了,還怎麼嫁人?”琴羽杉死皮賴臉地拽着鳳取月的臂膀,不管不顧地整個人掛上去。

“不想聽。”某人臉色臭得很,一徑的走。

他冷若冰霜,她就沒轍了嗎?

纔不!

她誰啊?她可是狐商的鴇兒妻,有的是狐媚手段。

她忽然由身後摟住鳳取月的腰,將臉頰貼在他結實的背上,柔柔地道:“妾身今兒穿了‘那件衣服’呢,相公想不想看?”

雖然在氣頭上,但她玉手那麼一摟,鳳取月便差點沉醉,何況她還提到了“那件衣服”。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轉身抱起妻子,大步往寢房走去,嘴裏警告道:“再有下一次,絕不饒你!”

琴羽杉忙摟住丈夫頸子。“不敢了,絕對沒有下一次。”

想不到“那件衣服”那麼好用啊!

“那件衣服”是她畫了現代集中託高的內衣圖案,請一位高明的繡娘縫製的,第一次穿上時,他一夜要了她三次。

鳳取月抱着妻子,踢開寢房的門,而一個想法在琴羽杉腦中成形了……她要讓她旗下所有花娘都穿上那件衣服!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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