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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王爺闖香閨》 / 葉雙 / 第6章 / 共19章

新嫁娘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連外面來了一羣人都沒發現,更別說聽到初冬陽跟喜娘說話的聲音。

美人如玉,海棠春睡。

一大清早就被人擺弄得疲累不堪的商飛雪,壓根沒想過要端坐在新房牀榻上等她的新婚夫君來,好不容易捱到伺候的人都退出內室,接着珠簾被放下,她便自己快手快腳地除去身上的飾品,脫下粉色的喜服,然後大剌剌地倒頭就睡,完全不管什麼洞房花燭夜。

不過她會這麼做是有根據的——一是局勢分析,二是尹承善的態度。

以局勢分析來說,這冬寧侯府是二皇子一派的,商清遠是二皇子的心腹,而這瀧陽王府是四皇子一派的,尹承善是四皇子的忠臣,然後再加上尹承善那個晚上來勸退的態度,擺明了他不信任商清遠也不相信她,所以總結就是——尹承善今晚應該不會來了。

既然如此,再晚一點喜娘就會收到消息,然後一臉憐憫的通知她可以先睡了,倒不如她現在就先睡了,還省得要聽別人安慰自己的話。

說來也好笑,不知道商清遠是怎麼跟簡氏說的,從泉山寺回來後,簡氏不再百般找她麻煩,且今日她拜別父母之際,簡氏竟然露出十足燦爛的笑容,活像她不是去嫁人,而是快要在她面前斷氣似的。

大概簡氏是知曉了商清遠的意圖了吧……但這些事都可以等到她飽睡一覺再處理,畢竟在侯府警戒了好些時日,她幾乎沒有安穩的睡過一覺,這會兒雖是出了狼窩入虎窩,可到底她覺得尹承善只會防她不至於殺她,要不然他也不會刻意夜探侯府,是以她能安心的睡。

便是這樣的篤定,讓商飛雪一闔眼便沉沉睡去,連初冬陽闖進新房來了都毫無所覺。

乍見美人春睡的景象,初冬陽呆了呆,隨即一抹笑意在她紅灩灩的脣畔綻開。

這個新來的商側妃當真有趣。

“王妃,這個商側妃真是太不懂禮數了,要不要奴婢替您告誡一番?”跟在初冬陽身邊的封嬤嬤開了口。

這個封嬤嬤是初冬陽母親的人,跟着初冬陽陪嫁進王府,雖說是忠心,但因初冬陽不想封嬤嬤往孃家帶話,惹得她母親不悅,是以她跟尹承善有名無實的事並沒有讓封嬤嬤知曉,這會兒封嬤嬤正爲王爺納側妃的事感到不平。

也難怪封嬤嬤會不安,就封嬤嬤看來,王爺跟王妃向來相敬如賓,有時十天半個月王爺都不曾宿在王妃屋裏一次,如今王爺納了側妃,她生怕王妃在王府的地位不保,這才急着想給新側妃一個下馬威。

可她的一番忠心對初冬陽來說是多餘的,初冬陽莞薾一笑,並抬手製止了封嬤嬤,淡淡說道:“不用了,商側妃只怕是累了一天撐不住了,再說暫時歇歇也沒什麼錯處,咱們瀧陽王府沒那麼大的規矩,累了還不讓人睡的。”

這話說着的時候,閃過初冬陽臉上的是一抹可疑的期待。她突然很想知道尹承善在瞧見新娘子睡着時會是怎樣的錯愕。

想到那情形,初冬陽樂了,連忙招來了身後的貼身丫鬟,低聲交代了幾句,接着又瞧了一眼睡得養眼的美人兒,脣畔的笑意越來越大。

“走吧,讓商側妃好好休息,咱們不擾她了。”初冬陽領着一行人回正堂去坐着等人。

雖然她不愛尹承善,但那可不表示她不瞭解他,再說了,她很清楚冬寧侯府跟瀧陽王府是怎樣敵對的關係,所以她猜也猜得到尹承善今晚肯定沒打算進新房,十有八九會在書房安置。

縱然平素他就大多歇在外院的書房,可今兒個怎麼能同往常一樣,若是錯過這有趣的一幕多可惜啊。

就衝着這商飛雪一嫁入府就敢呼呼大睡、絲毫不在意尹承善的勇氣,她一定要推兩人一把,況且她是真的很期待這樣的兩人會擦出怎樣的火花?

“王妃,您倒是寬容得很,可就怕有些人是不知感恩的。”封嬤嬤想要教訓商飛雪的心願落了空,又聽主子沒打算把人挖起來,這會兒仗着自己在老家跟過太太幾年,忍不住咕噥兩句。

“嬤嬤跟了我這麼久了,還覺得我是不會看人的嗎。”初冬陽掀脣一笑,也不氣惱,只是淡淡說了聲。

說來這個王妃她當得不情不願,若是她可以選擇,倒寧願捨棄這名分,事實上她也不是寬容,只是她想要的尹承善給不了,偏偏封嬤嬤不能理解,不知她若真的愛上一個男人的話,哪可能讓小妾進門。

這會兒她甚至希望這個商飛雪會是個好相處的,興許在這偌大的王府裏她也能有個閨密排解寂寞呢,雖說這商飛雪是冬寧侯府出身的,可她直覺會在新婚夜徑自大睡的定是直爽女子,她不覺得對方會對瀧陽王府不利。

她的直覺向來都是非常準確的呢!

“王妃想對人好,也得瞧瞧對方是什麼人,才進門第一天呢,便不守規矩,往後還不爬到王妃頭上……”

“沒事,不過就是個側室。”封嬤嬤那頭還沒抱怨完呢,初冬陽已不耐煩再聽,只是滿心期待地等着尹承善的到來。

從來她只見過尹承善那算無遺策、好像萬事都在他掌握中的自信模樣,這回她還真想瞧一次他錯愕的模樣。

“王妃……”封嬤嬤覺得初冬陽的輕忽頗爲不妥,還想開口再勸。

初冬陽因爲見到了尹承善的到來而抬手製止封嬤嬤未竟之語,連忙迎上去。

“發生什麼事了?”尹承善的語氣中帶着濃濃的關心。

他知道冬陽一向是個有分寸的人,沒大事不會讓人打擾他,如今竟然特地讓貼身丫鬟去喚他,自然是發生了什麼棘手的事。

在前來的途中,他心裏還盤算着,莫不是商飛雪才入了府就惹事——因爲有了這樣的想法,他的臉色自是一片鐵青。

“王爺彆着急。”初冬陽出聲安撫。

瞧她那笑盈盈的模樣,倒叫尹承善一頭霧水,“不是需要着急的事,你何故讓人請我來?”

前頭還有一些賓客未離席,他正忙着與那些人打交道、建立交情,順道替四皇子鋪路。

“妾身打擾了王爺,是妾身的不是,只是方纔妾身心血來潮想來同商妹妹閒聊兩句,沒想到……”

“她怎麼了?對你不敬嗎?”尹承善皺起眉頭。

以他對商飛雪初見的印象,她是個態度沉穩、不急不躁的人,應該不至於這樣不分輕重纔是,也是因爲對她印象頗好,他才決定多給她一點時間的,難道真是他看錯人了?

那倒是,這種事的確難說,誰知道商清遠會不會養出另一頭笑面虎。

“那倒不是,只是妾身剛進新房就見商妹妹躺在牀榻上人事不知,我們一行人動靜不小,她卻連眼睛都沒睜開,妾身生怕商妹妹的身子有什麼不適,這才趕忙讓人請了王爺來。”

尹承善一聽就覺得奇怪,若真是如此,該請的人是大夫而不是他,看來她會這樣打啞謎是故意的。

思及此,他抬步往內室走,伸手拂開了珠簾,那珠子碰撞的響音此起彼落。

等他踏進內室,還來不及走近牀榻前,就見睡得迷糊的商飛雪緩緩坐起身,呆愣愣地望着四周,像是一時之間想不起自己身在何處似的。

瞧她那睡得雙頰紅通通的模樣,哪有半點身體不適的樣子,尹承善愣了好一會兒,這才轉頭看向站在他身後的初冬陽。

但見她眸中那一抹含着笑意的光芒,他便知道她是存心讓他瞧見商飛雪不等他這個新郎便徑自睡着的事,想要看他錯愕發傻。

不過他也的確如了她的意,傻愣了好一會兒。

這個女人……真是……

尹承善沒好氣的瞪初冬陽一眼,初冬陽也不怕,只見她略略彎腰福身,不等他發話,便將閒雜人等全帶離新房,走之前不忘讓小丫頭關上門。

見狀,尹承善有些無奈。

他本來不打算來的,卻沒想到會讓初冬陽給拐來,但既然來了,他也不能像個無事人一般隨着一行人灑脫離去。

這一鬧,可打壞了他一盤局。

今晚他本想稱醉不來、暫歇書房,接着以公務繁忙爲由,待在外院幾日也沒人會說什麼,就算傳出去更不至於引起商清遠的不滿,可如今人都來了,若是無故離去,傳進商清遠的耳中,怕是要打草驚蛇。

沒先開口說什麼,尹承善打量起初冬陽替商飛雪準備的新房,倒是佈置得頗爲喜氣,且這座院子雖然不大,卻是獨立的兩進院,正屋這還帶了左右兩個耳房,他甚至聽下人說王妃特地讓人在這院子裏多打了一間小廚房。

看來冬陽當真是寂寞無聊得緊,什麼都想齊全了,只等人住進來。

說出去大概沒人相信,這迎妾進門,竟有正妻比丈夫還樂的。

“前頭散了?”見他只顧着東張西望,商飛雪只好自己開口。

“散了。”其實還沒,若不是冬陽差人來請,只怕外院那羣賓客會鬧到半夜,想想他興許可以藉口賓客未走,回到前院,可一看到商飛雪的模樣,不知爲什麼,他不想走了。

沒有畢恭畢敬的滾下牀伏地請罪,也沒有半絲的不知所措與慌亂,她的表現好似壓根不知道自己在新婚夜先他入睡的行爲有多麼不敬,越看她這樣,他便隱隱升起一股不甘被忽視的情緒,步伐就更離不開了。

“喔。”商飛雪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臉上就是寫着“我還想睡,你要不要哪邊涼快哪邊去﹂的意思。

雖說剛剛補了點眠,可她壓根還沒睡夠,只覺得渾身綿軟,而那牀榻正無聲邀請她似的,要不是顧忌着尹承善還杵在這兒,她恨不得再躺下去繼續睡。

尹承善瞧出她望着枕被時的渴望,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憑着他的外貌,再加上他的身份家世,要不是他不願意,不曉得有多少千金閨秀願意嫁他爲妾,雖說兩家關係的確緊張,可這女人完全無視他也就罷了,還視他爲一隻巴不得驅之別院的礙眼蟲子,就讓他很不能接受了。

想到這兒,尹承善自顧自地斟起了桌上擺放的甜酒,自飲了一杯,怡然得像是他準備在這睡下的樣子。

商飛雪瞧着,微眯了眼,着實有些看不透他在盤算什麼。

照理說,先前他會無賴般地夜闖侯府去警告她,擺明了不信任她、不待見她,言猶在耳,怎麼這會兒又像無事人般來到新房,像是他大爺今天納了美妾要來睡?!

奇怪,到底是哪裏出了岔子,害她大睡特睡的美夢就此終結?

“王爺累了一天,不去歇息嗎?”商飛雪試探性地問道。只見她不肯下牀榻、曲膝抱着被子的模樣,便知她心中對周公那股濃濃的留戀與不捨。

“既然知道我累了一天,那還不快來伺候我安置。”噙着一抹笑意,尹承善又昂首飲盡一杯甜酒,這才挑眉望着她說道。

“……王爺今夜打算宿在這兒?”她的聲音略略揚高,顯然頗爲訝異。

“你是我的側妃,爲了你我家族的顏面,本王的確打算在這兒睡下。”尹承善把玩着手中空了的酒杯,果真瞧見商飛雪原本還勉強撐着笑意的臉逐漸變得鐵青。

她果然很不願意他留下啊。

嘴角掛着狐狸般的奸笑,他目光灼灼地直盯着她不出聲。

直到被那視線弄得心煩意亂,商飛雪這才胡亂謅了個藉口,“王爺,妾身這幾日不方便呢。”

反正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方便,只有她自己知道。

雖說這次出嫁,簡氏硬是塞了幾個丫鬟給她當陪嫁,不過先前她一直不讓人貼身伺候,所以她說的是真是假,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那也無妨,本王就只是想跟你同榻而眠。”非常故意的,尹承善幾個大步來到牀榻邊。

原本自信從容的商飛雪驀地一驚,若不是還有最後一絲理智,只怕她會從榻上直接跳下來衝出門。

“王爺,這於禮不合啊。”她猶自做着垂死掙扎。“就算是王妃,小日子來的時候也得爲王爺安排通房美妾,妾身又怎能霸住王爺。”

像是沒聽到,他依舊步步進逼,不給她一絲喘息的機會,接着傾身俯在她耳際低聲道:“禮數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不需要這麼食古不化。”

話落,他人就大剌剌地往牀榻一坐,顯然喫了秤砣,心意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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