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送走喜歡四處遊歷的公婆後,陸明雪閒來無事便將心思轉到章再生與又香身上。
兩人近來“吵”得越發甜蜜,常常相互一個眼神,就讓周遭的人雞皮疙瘩掉滿地,偏兩人死鴨子嘴硬,硬是不肯鬆口承認互相看對眼。
她瞧時機成熟了,且又香年紀也已十八,着實老大不小,不能再拖了,便將兩人叫到跟前來,盤算着兩人的婚事。
“下個月二十九是個好日子,又香老家已沒什麼親人,自是由我這個姊姊作主,再生那我也問過少爺了,他說這事由我看着辦,因此兩位若沒意見,就定下這個日子爲成親日,你二人有意見嗎?”她不拐彎抹角的直接問。
又香當場紅了臉,章再生則是一愣後便傻笑起來。
“我……我說過不嫁……要陪姊姊一輩子的……”又香口不應心的說。
傻笑的章再生聽了這話笑不出來了,面子掛不住的馬上道:“小的都過了娶妻的年紀了,一個人過得挺好的,一輩子不娶也成。”
又香聞言豎眉怒目,明顯惱怒不爽,章再生也不甘示弱的橫眉看回去。
兩人釘嘴鐵舌,火氣都不小,兩雙眼睛對峙着。
陸明雪瞧着莞爾,白眼一翻,拍了桌子。“你二人可得想清楚,我就只給一次機會,若兩人真瞧不上對方,我以後都不再提,就如你們所願,讓你們獨身到死如何?”她的最後通牒讓兩人表情尷尬,又香眼珠子不安的轉着,章再生則欲言又止,有點噬臍莫及的模樣。
見兩人還是拉不下臉來認愛,陸明雪索性站起身。“那好,既然是我錯點鴛鴦,這事就當我沒提過,以後我也不會讓人再提,以免造成你們的困擾。”說着就要走出去。
但人才要走,一邊袖子卻被又香輕輕拉着,她假裝沒留意,仍是往外走,又香急了,偏閉口藏舌,不敢出聲阻止。
一旁的章再生見狀,哪敢再要什麼面子,追上去將剛要踏出房門的陸明雪攔下。“少夫人,小的錯了,小的要娶又香,請將又香嫁給小的!”他馬上改弦易轍。
陸明雪忍笑,神情故作訝異。“你方纔不是說不娶的?”
“不管小的之前說了什麼,那都是渾話,小的真正的心意是非又香不娶,請少夫人成全。”
章再生怕她不答應的急說。
她眼珠子瞟向又香。“可是又香好像沒這個意思,這種事是要兩廂情願纔好……”
又香小臉漲紅。“我……我……”她臉皮薄,之前又將話說死,現在反悔說要嫁,怎麼也說不出口。
“又香若不肯,我是不會勉強的。再生,我瞧這事還是算了吧!”她揮揮手,又要走了。
章再生見她真要走了,急得頭頂冒煙,忙跑到又香身邊問:“你真不嫁我?”
“我……我沒說不嫁你……”又香羞窘的咬脣。
“那還不快去攔住少夫人,把話說清楚!”
“我……”
“我什麼我,少夫人都要走了,她一走咱們就沒望了,你真想獨身一輩子?”
“我……哎呀!”又香眼見陸明雪逐漸走遠,急得跺腳,咬牙追上去,顧不得臉面的大喊。“姊姊,我嫁,我想嫁章再生!”
陸明雪聞聲回頭,臉上滿是調侃的笑意。“還彆扭什麼?再嘴硬,我真讓你們一個當和尚,一個當尼姑去。”
兩人尷尬的抓頭搔頸,可臉上的笑容是甜的。
章再生十足鬆了一口氣,他總算能娶又香了,他大方的要去牽又香的手,可又香害羞,抽了手不給牽,他無可奈何只能呆笑。
陸明雪瞧着他們的互動,直感到有趣,以後這兩人成親了,八成也會吵吵鬧鬧、熱鬧的過日子。
正含笑着,她忽然見到府裏的人行色匆匆起來,她不解的及時攔下一個人問:“你們是急着上哪去?”
“少夫人不知道嗎?咱們唐家縫製的衣物這幾日被大量的退貨,今日退得尤其多,織造處的人手不夠處理退貨事宜,調咱們過去幫忙。”被攔下的人說。
陸明雪驚訝。“有這樣的事?!爲什麼被退貨?”她還真不知道這件事。
“呃……因爲……如果少夫人不知情……這個……少夫人,小的不能多留了,得趕去織造處纔行,去晚了會遭管事罵的。”這人欲言又止,不敢多說,行禮後匆忙離去。
陸明雪愣了半晌,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
“章再生,唐家織造出了事,你該知道的,回來怎麼沒對咱們提?”又香馬上回頭質問章再生。
“我……是少爺說這事沒什麼大不了,不用特別回來對少夫人提,可怎知事情似乎越演越烈了!”他一副料想未及的模樣。
“你……罷了,還不快對姊姊說清楚,爲何會出現大批退貨?”
“退貨的理由是……是……”他也欲言又止的。
“理由是什麼,怎麼連你也吞吞吐吐的?”
被又香一斥,章再生只得咬牙道:“外頭的人說少夫人不知廉恥,設計出來的衣裳也不夠品格,穿在身上有失身份……”
陸明雪愕然,敢情退貨是衝着她來的?!
正要問詳細點,府裏的丫頭朝她過來道:“啓稟少夫人,榮華長公主駕到。”
“家裏正出事,長公主這時候來,姊姊如何有空招呼?”又香替陸明雪頭痛了。
“這個……少夫人,長公主在廳上候着,奴婢瞧她臉色很不好看,似乎滿腹怒氣,您要不要趕快過去?”小丫頭不安的提醒谷雁萍正不悅着。
又香訝異,“姊姊,近日你沒得罪長公主吧?”怎麼屋漏偏逢連夜雨。
陸明雪蹙眉搖首,“上回長公主來時還與我有說有笑,應該沒什麼事惹得她不快,咱們先別亂猜,我過去瞧瞧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再生,你邊走邊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爲何我設計的衣服會遭人嫌棄?”她人即刻往大廳走去,要章再生趁這時候將話說清楚。
章再生瞧事情越鬧越大,不能再瞞了,便跟在她身後開始說道:“事情是這樣的,不知誰在外造謠生事,詆譭少夫人您是個恬不知恥、專門勾引男人的女人,讓京城權貴千金們聽了後不跟唐家做生意……呃,少夫人,您怎麼了?”他正說着話,發現前頭的陸明雪突然停下腳步,他不解的問。
“你不用再說了,我們已經知道造謠的是誰了。”一旁的又香瞪着前方,咬牙切齒的道。
前方的樹下,孔敦正對着幾個府裏的下人口沫橫飛的說:“咱們少夫人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純良,她根本是個蕩婦,本來孔記繡坊的兩老是想將她送給我的,可我見她不安於室就沒敢收,想不到她轉而去對之前的東家孔安南示愛,孔安南還真一度失魂的想納她爲妾,所幸孔家兩老反對纔沒成事……”
圍着聽他說話的人一個個露出喫驚不可置信的表情來。
“其實少夫人水性楊花的事蹟還不只這一樁,當年就曾同時勾引咱們東家與王大人家的公子王春安,惹得兩個男人爭風喫醋,後來王公子看清了少夫人輕佻的真面目,這纔不理她,可咱們東家卻不知她是怎樣的女人,還傻得癡戀了她多年。你們聽說了沒有,當年她曾主動對王公子投懷送抱,被王公子嚴厲拒絕了,可她不死心,她陸家倒了的那年,她淪爲官奴,爲求讓自己日子好過,竟還偷偷爬上王公子的牀,要求做他的外室……”
“啊?少夫人居然是這樣的人?!”有人驚呼出聲。
“可不是,人家王公子是清白的官家子弟,身份多清貴,那樣的操守怎容得下失德的女人,怎會接受她……”
又香已聽得渾身顫抖,正要去撕了那廝的嘴時已有人先一步代勞,章再生已上前去狠狠抽了孔敦兩巴掌,打得正胡言亂語的孔敦眼冒金星、嘴破齒斷。
“章再生,你打我做什麼?!啊!少……少夫人……”孔敦回神見打人的是章再生,氣得想還手時見陸明雪就站在他身後,立刻嚇得截去舌頭。
“原來是你在說三道四、散佈謠言!”陸明雪怒氣橫生。
其他人見陸明雪來了,馬上嚇得一鬨而散,只剩那被打得滿口是血的孔敦讓章再生揪着跑不掉。
“我……這個……”他沒料自己說些話時會讓她聽見,緊張的想着該怎麼自圓其說。
“再生,先把他押着,等我見過長公主之後,回頭再找他算賬!”陸明雪沉着臉說。谷雁萍還在前廳候着,不能待慢太久,她現在沒時間盤問他爲何說這些話,只等送走谷雁萍後再回來問清楚。
“好,這段時間小的會先仔細伺候他這張狗嘴!”章再生瞪着孔敦怒道。
陸明雪點頭與又香先往前廳去,進廳後,瞧見坐在廳上的谷雁萍果真一臉氣呼呼的表情,腳邊還有被砸碎的茶杯碎片,丫頭們見她發怒,都沒人敢上前去收拾。
“陸明雪,你怎麼敢到這時候纔來?”谷雁萍一見她立刻怒氣沖天的問。
“長公主怎麼了,這是誰惹您生氣了?”她訝然。長公主視她爲朋友,很少用這種口氣與她說話的。
“你還敢問,本公主當你是朋友,可你竟是這樣的人!”谷雁萍劈頭就怒斥。
陸明雪一頭霧水,不知谷雁萍在說什麼?“明雪不明白,長公主請明說。”
“本公主爲了你怪王春安薄倖負心,可怎麼也沒想到事實並非如此,你竟是個輕佻之人!”
“長公主,您怎能出口辱人?”又香生氣的道。
“本公主難道說錯了,這事外頭早就在傳了,甚至還傳進宮裏讓本公主得知了!”
陸明雪已然明白谷雁萍也聽信外面的傳言了,不禁正色道:“長公主,那些不堪入耳的話,你怎能信之?”
“這全京城都傳開的話,如何能不信?你還害得本公主聽信王春安小妾之言,爲你抱不平,誤會王春安是嫌貧愛富、趨炎附勢之人,對他不屑至極,不理不睬,如今才知錯怪他了,他纔是那個受害者!”谷雁萍惱怒的說。
“許玉說了什麼?王春安當年的確追求過姊姊,可姊姊嫌他氣量狹小,從沒接受過他,說來姊姊討厭王春安,這是松江貴族圈都知道的事,姊姊躲王春安都來不及了,哪可能去勾引他,這都是無中生有的事,長公主怎麼能信?”又香說。
“住口!無風不起浪,這全是狡辯之辭,陸明雪,本公主對你真是失望透了,你做的這些衣服,本公主也不屑穿,全還給你!”谷雁萍氣起來就什麼話都聽不進去,竟將帶來的幾件衣裳全扔到地上去。
“長公……”陸明雪青了臉,正要說什麼,谷雁萍已如火山爆發般氣沖沖的離去。
陸明雪望着地上被扔下的衣裳,這幾件衣裳都是她特別縫製給長公主的,平日長公主十分喜愛,出宮都會穿着,不料現在竟被當成垃圾了。她錯愕的揀起衣物,心情有些抑鬱沮喪。
“姊姊,長公主誤會了,不如我再去找她解釋,告訴她你不是這樣的人!”又香見她難過,連忙說道。
“不用了,等我先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再說吧。不過,長公主都已信了那些不堪入耳的話,那元寧是否也……”她思緒凌亂,擔心唐元寧也輕易信了那些鬼話,當她當年真的幹出不知羞恥的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