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裏,可以聽見從廁所隔間緊閉的門扉裏,傳出女人心碎的哭聲。
翟以菡剛纔一時衝動追了出來,可是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安慰她嗎?但她也不一定會領情,說不定會覺得更難堪。
大約十分鐘後,哭聲停止,嘉棋開了門,從隔間走了出來,就見翟以菡站在洗手檯前,她的表情又是一僵,再也無法維持女神的甜美優雅,極爲防備的問道:“你來幹麼?”
“那個……就……其實上官青風連發生在體育器材室的事情都不記得了。”翟以菡想了想,反正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底,那就直說吧。“他不記得你也是很正常的,你也不要太難過。”
“你懂什麼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很喜歡他,可是他這個人沒有心。”翟以菡嘆了口氣。“你也發現他是這樣的人了,不是嗎?”
“我知道你也喜歡他。”嘉棋擺出攻擊姿態。“你不要想勸退我,我是不會放棄他的,更不用說我還比你漂亮。”
無端被攻擊,翟以菡覺得超無辜,不過她不得不承認,嘉棋就連哭紅了雙眼也依然美麗。“這是真的,你很漂亮。”
“我喜歡上官青風,他是我的初戀。”
“很好啊。”不過跟她說這個做什麼?
“我不會輸給你的!”嘉棋說完,驕傲地一抬頭,離開了洗手間。
被無端放了張戰書,翟以菡十分無言,她這是招誰惹誰了?“我不過不想讓你一個人難過而已,又沒有要跟你爭的意思。”
況且要怎麼爭?又要爭什麼?爭上官青風的關注?她想了想,不禁苦笑。
嘉棋這個傻女人,既然喜歡上官青風多年,怎麼會不知道他的習性?不是爭就能得到他的青睞,選擇權在他手上,他不想要的,沒人能強迫得了他,即使他對自己溫柔,接送她去買東西、幫她提東西、盯她喫飯,但她總會告訴自己,不要對他的舉動有過多的聯想,他只是習慣性的對女生溫柔,沒有別的。
她更告訴自己在好友婚禮上的那個吻,不過是他在盛怒之下的懲罰,沒有意義,她得守住自己的心,千萬不可以迷失。
“人帥真好。”翟以菡突然說了句網絡名言,接着笑出來。“這麼漂亮的女神也對上官青風念念不忘,都公開表白了呢,可惜……”
可惜,上官青風算是拒絕了男生們青春期心目中的女神,連這麼漂亮的女生也無法引起上官青風的動心,明明有很多女性對他釋出好感的,就連稍早開會,公司那名女性樓管約他喫晚餐,他還是打槍了。
翟以菡不住想,他究竟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待在廁所太久了,爲免同學們擔心,翟以菡快速洗了個手,補了下妝,隨即離開洗手間。
洗手間外是熱鬧的舞池,許多男女隨着音樂勁舞,待她要走上通往二樓VIP包廂的旋轉楷梯時,她看見上官青風站在楷梯口,與一名美豔的金髮女郎相談甚歡。
對方是個西方美女,她的金髮即使在昏暗的場地,也能看出是蜜金色,擁有這種天然髮色的女性,非常稀少。
接着她又看向金髮美女的纖纖玉指纏上了上官青風的衣領,而後她嘟起紅脣,吻了他。
留在上官青風脣上那抹口紅印,猩紅得令她腦中轟一聲,好似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像抹遊魂般,臉色刷白,輕飄飄的掠過他們。
“以菡!”上官青風看見她,驚訝的伸手抓住她,卻被她一個反手甩開。
金髮女郎乘勢握着他的手,繼續說話。
翟以菡不回頭,她踏進包廂,覺得自己像個沒有靈魂的洋娃娃。
“以菡,你也去太久了吧,都沒看到好戲,青風剛剛去舞池裏玩,一下就吸引到好多外國正妹跟他搭訕示好,你看那個妹,是今天最正的。”
一羣人嘻嘻哈哈的透過玻璃,看着上官青風與金髮女郎的互動。
“要把外國妹有點難,她們通常不喜歡亞洲男人,不愧是青風,魅力無遠弗屆。”龐達發自內心的祟拜道。
翟以菡的心重重往下沉,原來他喜歡這樣的女人,金髮、美豔、大膽,如同她數日前,不小心打斷的他的好事。
心被嫉妒撕扯,好酸、好苦……爲什麼她會愛上一個沒有心的男人?爲什麼像笨蛋似的貪戀他偶爾流露的溫柔?像珍惜什麼寶貝般,細細收藏在心底?
她跟嘉棋又有什麼不同?這下子她總算明白爲什麼她方纔會衝出去追嘉棋,因爲兩人同病相憐,她能夠明白嘉棋心頭的苦澀。
看着桌面剛開瓶的威士忌,翟以菡拿起一個空酒杯,倒滿。
“喝啦,乾杯!”拿起盛滿酒的酒杯,她衝動的找了坐在一旁的同學喊了聲乾杯,隨即豪邁的一口飲盡。
早晨淋浴,能夠提振精神,讓腦袋清楚一點,但對於站在蓮蓬頭下的翟以菡來說,卻一點用都沒有,她是洗去了昨夜醉酒來不及卸掉的彩妝和一身酒臭味,但腦袋仍舊不清楚。
“我不記得了……”雙手捧着水花,翟以菡對於想不起昨晚發生了什麼事而感到驚恐。
最後的記憶,是上官青風脣上那抹嫣紅,嫉妒來勢洶洶,她想也沒想的回到包廂,跟老同學們拚酒,但接下來她就記不起來了。
當她睜開眼睛,是在上官青風借給她留宿的客房裏,身上穿着鹹菜乾般的套裝,高跟鞋不是脫在玄關,而是被擺在她計算機桌前。
上官青風送她回來的嗎?他進她房間嗎?還把高跟鞋擺在計算機桌前,那他是不是看見了,她貼在計算機周圍,密密麻麻的自創BL漫畫草圖和分鏡,而那些草圖多半是男男激烈的牀戲體位。
“我的天……”翟以菡第一次爲自己的嗜好感到羞恥,因爲被最不想被發現的人看見了,他會不會覺得她很奇怪?
可是她總不可能躲一輩子,洗完澡後,她認命的踏出浴室,爲了讓自己心情好一點,她替自己做了全身保養,還敷了面膜,這才慢吞吞的穿上連身居家服,踏出房門,想着今天不是假日,上官青風應該已經去上班了,她嘛……正好今天排休。
誰知踏出房門,就聽見開放式廚房傳來聲音。
“醒了?早。”
上官青風不但沒有去上班,還穿着休閒服坐在餐桌前,優雅的啜飲着剛煮好的黑咖啡,桌上則擺滿了外送的早午餐。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就像雜誌中的名模那般俊美迷人,惹得她的心狠狠一突。
“早……”不知爲何,看見他讓她莫名感到心虛,聲音都像小貓叫那麼小聲。
“坐,喫早餐。”上官青風將報紙翻頁,繼續看報,彷佛兩人不過是室友。
翟以菡坐了下來,拿起總彙三明治慢慢咀嚼,目光不時瞟向上官青風,一肚子的話想問,好比說昨晚她是怎麼回來的?是他送她回來的嗎?還有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她第一次喝這麼醉,醉到什麼都不記得,真的非常糟糕……上官青風看起來很悠哉,專心看報的模樣像海平面一樣寧靜,可她就是覺得,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在生氣,非常非常生氣,而且惹他發火的人,就是她。
“你今天不用上班?”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沉默,翟以菡嚥下嘴裏的三明治後,主動開口。
“請特休,處理一些事。”他頭也沒抬,抖了抖報紙,繼續看報喝咖啡。
“喔……”她應了一聲,低頭喝了咖啡,再喫了一份蛋餅。
繼續沉默,這樣的安靜讓翟以菡不安極了,害怕的感覺讓平時早上餐都要喫很多的她,食慾銳減,喫了蛋餅就想逃回房間。
“喫飽了?”上官青風就像她肚子裏的蛔蟲,在她屁股挪離椅子前,突然開口。
“呃,嗯。”
“那好,我們來處理一下正事。”他將報紙摺好,放到一旁,雙眼直勾勾的望着她。“昨夜你答應我的事情,現在該是你履行的時候了。”
他的表情相當認真,認真到她絕對相信昨晚她答應了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我不記得了,昨天我答應你什麼?”
是要打掃住處嗎?還是替他洗衣服?煩耶,她到底答應了什麼啊?
上官青風盯着她侷促不安的神情,從昨晚氣到今天早上的怒火,稍微少了一些些,像是刻意要折磨她似的,無聲凝視她很長一段時間,看到她不安得都要咬指甲了,才放她一馬。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影音檔,而後將手機放到她面前。“我真是未卜先知,知道你會忘記,幸好有錄像存證。”
翟以菡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一會兒,才低頭看向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