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餘歡正想着,耳旁好像有人問了她一句:“對那個女人很好奇嗎?”
“是有一點啦……”她隨口答道,下一刻就把嘴巴狠狠閉住,並伴隨一個誇張的扭頭,她感覺到自己胸腔那口氣一下子竄上來,堵在了喉嚨處。
她可沒產生什麼幻聽,不過這會兒背後有人還不如空無一人來得可怕,誰教那人是比鬼還讓她頭疼的谷均逸呢?
這個傢伙,不聲不響地站在他身後裝雕像,看那樣子不知道已經回來多久了。
施餘歡迅速從地板上爬起來,拉遠與谷均逸的距離,而他沒把她的過度反應放在眼裏,從小飛手裏取來了那張畫,看畫一眼,又看她一眼,好像裏面畫的是她一樣
“怎樣啦,小心眼也要有個限度好不好,只是張畫而言嘛。”她先聲奪人,他那麼陰險,肯定將他與小飛的話聽進去了大半,包括她對他臉的評價,那又怎樣,她是畫得潦草了點、形容得過於恰當了些,也不想想他對她做了多少過份的事,犯得着爲這點小事兇她嗎?
谷均逸看了一會,將畫還給了小飛,說:“很像。”
這是在誇她嗎?施餘歡很迷惑,她以爲他會把畫撕了,谷均逸接着說:“原來你知道我長什麼樣。”
“喂,你這是在自嘲嗎?一點也不好笑喔……”她差點跌倒,這種冷幽默真的很不適合他耶,但一如往常,谷均逸從來不懂什麼叫幽默。
“我還以爲,在你眼中的我應該是更凶神惡煞一點。”
施餘歡愣了下,自己都不知怎麼回事,耳根竟然變得好熱,她一個大喘氣,“很抱歉喔,那是我表現能力有限,這已經是我所能想出來的最醜的惡鬼了,”
真的是,原來他自己也很明白,自己的形象有多糟糕,還以爲他真的是外星人呢,那還不改改他那個死態度,他是享受被人討厭的快感嗎?
谷均逸依然把她當瘋子,理都不理,好大的架子。
“我和小飛的媽媽是在夜店認識的。”他突然說。
“啊?那、那又怎樣。”誰要聽他在夜店把妹的故事啊!
谷均逸才不管她的內心情緒,他接着說:“那時,我很想要個孩子,那個女人正好來找我,我答應給她一筆錢,而她則幫我生孩子,就是這麼回事。”
施餘歡想過萬千種可能,唯獨金錢交易這回事,她從沒想過也可以用在這方面,是該誇他不愧是谷均逸嗎?竟然能把這件事稀鬆平常地講給外人聽。
而且,小飛也在一邊聽着。
“谷均逸!”他真是太過份,也太自私了,難道小孩是用錢可以買來的嗎?就因爲他一時興起想要一個孩子?而有個女人在夜店主動送上門來,於是就順便做了單交易?
那小飛怎麼辦,他該怎麼理解自己被生下來的理由呢?難道他谷均逸連生小孩都當成是一件隨意的玩樂?所以纔對小飛那樣冷漠,因爲有了小孩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那個女人生下小飛後就拿着錢出國了,應該也不會再回來。”
她疑惑了很久的事,谷均逸只用了兩句話就說明白,還以爲真的有女人瞎了眼看上他,就說他這種人怎麼可能有女人愛!
“谷均逸,你真是個大混蛋!”還以爲自己對他的厭惡早已經到了極限,看來還差得遠。
“爲什麼這麼說,你不是想知道?”谷均逸真覺得自己被罵得有點莫名其妙了。
小飛媽媽的事,除了小飛本人外,知道的人並不多,他覺得這是自己的私事與工作無關,所以就算是宗欽那樣的人,也當小飛是他變戲法變出來的,要不是這個叫施餘歡的女人,一提到小飛媽媽時,就是一副看不下去的若有所思,他又怎麼會再把那些陳年舊事挖出來,他將她留在身邊還有用,可不想除了她怒氣衝衝的樣子,還要面對她憂心忡忡的臉。
他滿足她的好奇心,她只要默默地聽就可以了,怎麼反倒又發起火來。
“誰想知道你那些齷齪事啊!”氣死她了,說得好像她對他有多大興趣一樣,“走開啦!我要回家了。”
谷均逸從沒順過她的意,這次也一樣,她想就這麼走掉,他偏不依不饒地擋住她的去路,她往左他跟着,她往右他再跟上來,旁人看來還當他們是在玩什麼幼稚的遊戲,其實施餘歡心裏可是惱得要死,恨不得一頭撞死他。
“講清楚。”他國王一樣發號施令,不允許她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走掉。
“講什麼清楚啊?”這麼明擺着的事還用她說穿嗎?難不成他還真當自己給女人錢換兒子是義舉?“不要擋我!”她氣急之下,相撲一樣往他胸口推去。
他壯得像座山,她是知道的,也沒打算這一推能有什麼成效,只是在泄恨,沒想到她的手只是輕輕地碰到他而已,他那相比下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推了一步,倒把施力的她嚇了一跳。
施餘歡眨眨眼,難不成她有什麼超能力嗎?能發出無形的氣將人彈開?再一看谷均逸,他那張老人臉竟然露出了嫌棄的表情,他是在嫌她手髒還是怎樣啊!拜託,只能他對別人爲所欲爲,別人連撞他一下都不成嗎?他竟然,嫌棄她到躲着她?
“谷均逸!”施餘歡確定跟這個男人打交道她壽命一定少最少十年,她也忘了自己上一刻還想着回家,咽不下這口惡氣地又向谷均逸撲了過去。這次他反應比上次還快,在她撲過去的同時他已經向後又退了幾步。
看來不是錯覺,他真的不想靠近她,可她改朝大門走,他又會再擋到她身前,弄不懂他到底是想怎樣。
“你手上塗了什麼?”谷均逸仍是擋着她的去路,與她保持着微妙的距離,說,“去洗手。”
“我要回家,洗什麼手啊……”施餘歡突然一頓,眼中進出一絲火花。
難道說,他這麼反常是在避諱她的手?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心,她可什麼都沒塗,手上倒是有幾道蠟筆的痕跡,那是剛纔畫畫時太激動,不小心畫到自己手上了。
是油彩!施餘歡計上心來,氣到凝固的血管都因爲自己這個發現而舒順了起來,她明白了,谷均逸這個狗鼻子,是受不了她手上的油彩味!那個男人還一臉正經地等着她去洗手,施餘歡的嘴角都咧了開來,再抬頭時完全變了一個人,把谷均逸都給看呆了。
他從來沒見過她笑得這麼開心,她可以對着寧小漁笑,可以對着谷苓飛笑,可是就谷均逸看來,她的笑臉是陌生的,是遙不可及的,他不相信她眼中看到的人是自己。
就算她那個笑容帶有七分的狡猾、三分的壞,他還是如中了定身術般不能動彈,腦中閃過的竟然是初見她時門框中那模糊的人影,那個影子走下來,轉過頭面對他,笑得燦爛。
他肯定是中邪了,以至於施餘歡壞笑着朝他衝來,將帶着蠟筆味道的手伸向他的臉時,那蠟筆討厭的味道讓他頭疼,他卻還是呆立在那裏,任由她的手在他臉上揉來揉去。
瞧他那萬般不情願委屈的樣子,施餘歡大笑起來,有種復仇的快感,更加賣力地使勁在他臉上抹,總算教她找出弱點來了吧!
“原來你也有怕的東西啊,下次拿顆榴蓮放你牀頭,讓你夜夜作惡夢!”
這個主意真是太好了!光是想到他被臭味折磨得惡夢連連的樣子,她就興奮得不得了,正當她玩得興起時,自己的手腕被人像抓蒼蠅一樣抓了起來,施餘歡那一時的高興隨着這一抓煙消雲散。
谷均逸那個表情,實在教她樂不起來,他幹什麼那樣看她,害她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冷一陣、熱一陣跟中了毒似的,手腕更是那毒的來源,雖然不疼可她好想大叫。
“好好好,你放手,我不鬧了就是……”
谷均逸看了一眼一直在那看好戲的谷苓飛,眉頭一皺,“小飛,回自己房間去。”
“喔。”小飛點了下頭,抱着他的畫紙不緊不慢地回了房。
施餘歡吞了下口水,這情景有點似曾相識,讓她有了不好的預感,她學聰明瞭,跟谷均逸硬來只會讓自己喫虧而已,這次她選擇陪笑戰術,只是笑得勉強了點,“時間不早了,我明天還要來接小飛上學呢,所以說……”
“你跟我來。”他不由分說,拉着她就走,施餘歡被動地被他拖着走,她玩過頭惹到他,這次死定了,自己也真是的,怎麼對着這個男人還有玩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