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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桃花三品官》 / 米恩 / 第17章 / 共22章

水未央再次醒來,人已回到了燕府,當她坐起身,迎接她的不是燕離溫柔的雙眸,而是一記熱辣的巴掌。

“你這個掃把星!把我兒子還給我——”

“燕夫人,你別這樣。”龍戰天連忙阻止她,臉色卻十分凝重。

水未央撫着臉,這記耳光將她的耳朵打得嗡嗡作響,她甩着頭,企圖將那嗡鳴甩開,接着看向站在牀榻旁的衆人。

牀榻旁,除了甩了她巴掌的高氏外,就只有龍戰天和他的貼身侍衛高復,並沒看見燕離的身影。

“燕雲之呢?”她抬起雙眸,問向龍戰天。

龍戰天沉默。

高氏卻又衝了出來,哭罵,“你還敢問我的兒子……我唯一的兒子被你給害得關進了死牢,你這個掃把星!都是你!一切都怪你——”

高氏哭得頭髮都亂了,一雙眼紅腫不堪,見水未央一臉無辜的模樣,情緒一激動,身子再也負荷不了,頓時昏了過去。

若不是高複眼捷手快的接住她,人恐怕就要摔到地上。

“先送燕夫人去休息,請人來診治。”龍戰天沉聲吩咐。

見高氏昏倒,水未央自始至終都沒說一句話,直到高復出去,房裏只剩下她與龍戰天,她才又開口,“燕雲之人呢?”

看着眼前的女子,龍戰天心情十分複雜,許久,才啞聲說:“雲之被關進了死牢,罪名是……謀殺皇室。”

果然!

聞言,水未央身子一軟,險些又要昏了過去。

見她似乎支撐不住,龍戰天伸手欲要扶她,卻在最後一刻收回了手。她,是他好友的未婚妻,他這麼做,於禮不合。

水未央的身子像是被瞬間抽空血液,渾身冰涼,四肢綿軟無力但她硬是撐住了,咬牙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龍戰天斂下一雙略帶苦澀的眸子,啞聲說:“燕離將你藏了起來,留下只有我纔看得懂的暗號,我是事後纔將你帶出來,並製造出你一直躲在御花園的假象,所以這事,無人知道你也在場。”

事實上,燕離怕那些御林軍會在原處繼續搜查,爲了保她無恙,辯也沒辯一句,便直接讓人上了枷,但這點,他不讓自己告訴她。

聽完,水未央臉色更白,許久,她才掀開絲被,起身下榻,“我要去見皇上。”

這就是他處理的辦法?替她頂罪問題是,她根本就沒有殺龍盈月,她甚至還救了她,他們怎麼能就這麼把他抓走?怎麼能一想到燕離敲昏她前的那一吻,她心一痛,險些摔下榻。

龍戰天見狀,再顧不得禮儀,忙制止她,“沒用的,這擺明是個局,父皇最疼的就是皇妹,這件事……很難善了。”

“不試試怎會知道?”她推開他,執拗的要出去。

“你這麼做,雲之知道可會開心?再說,就算你現在去找父皇又能如何?也只是把你自個兒賠上。”他扳住她的肩,強硬的將已掙扎下榻的她帶回牀榻。

水未央被他扯得有些頭昏,卻也將龍戰天的話聽了進去,不再妄動。

沒錯!她要冷靜,她不能慌,燕離還等着她去救,她不能把自個兒也賠進去。

她深吸口氣,直到紛亂的腦袋沉澱下來,她才用着疲憊低啞的嗓音問道:“龍盈月還活着嗎?”

提到他那任性的皇妹,龍戰天臉色凝重,沉聲說:“沒死,但昏迷不醒。”

這消息讓水未央鬆了口氣。人沒死就好,只要沒死,一切都好說,現在只要查出來是誰要害她就行了。

不料下一刻又聽龍戰天說:“雖然還活着,但皇妹狀況很不好,太醫說,她無法進食,這麼下去,她會虛弱而……”亡。

聞言,水未央緊抿粉脣,知道燕離的命就係在龍盈月的生死上頭,連忙又問:“知不知道是誰要害她?還有,又爲何陷害於我?”

她思前想後,怎麼也想不出誰會這般大膽,連公主都敢下毒手,要說龍盈月刁蠻,但也沒刁蠻到令人不懼被誅九族的後果去殺她,若說目標是自己,那就更奇怪了,她一介孤女,又只是到皇宮作客,有誰會這麼大費周章來陷害她,除非……她瞬間瞪大了眼,看向龍戰天,“不,那人的目標不是我,也不是龍盈月,是燕雲之!他的目標是燕……不!不對,是你!他要扳倒的人是你!”

對於她的聰穎,龍戰天欣賞卻也感到愧疚,沉聲說道:“你說得沒錯,所有人都知雲之支持我即位,而云之的能力有目共睹,有了他的鼎力相助,我的太子之位才能坐得安穩,現在他落了難,先不提我少了一條臂膀,就說我該如何做?助他,皇妹因他仍昏迷不醒,倘若爲他說話,父皇會如何看待我?若是不助,那往後朝中還有誰敢跟隨效忠於我?”

這兩難情況令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更別提,他甚至不知那佈局之人是否還有後招。

水未央的臉色慘白,她曉得爭儲有多麼殘酷,爲了皇位,多得是弒兄殺弟的君主,可當這樣的事活生生在她眼前上演,她實在無法接受,不論是誰,龍盈月都是那人的姊妹,他怎麼下得了手?

想到那連至親都能殺的兇手,水未央只覺得渾身發冷,不是心寒,而是怕,她怕燕離真會因爲她栽在那人手上。

思及此,她險些靜不下心,直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掌心的傷口一陣刺痛,她才冷靜下來,低聲問:“有沒有辦法讓我見燕雲之?”

這要求讓龍戰天愣住了,“你要見他?”

水未央點頭,“不管用什麼辦法,請你一定要讓我見他一面。”

她要見他,若不見他一面,看他是否安好,她會瘋掉。

看着她美麗而堅定的雙眸,從頭到尾,沒有落下一滴淚、沒有一絲絲的懼怕,這樣的女子,很難不讓男人心動……包括他,因此,就算他知道這要求有多艱難,卻還是頷首,啞聲說:“好,我答應你。”

得到他的答覆,水未央這才露出一抹笑,堅定的說:“放心,我一定會救出他,並且找到真正的犯人。”

那精緻的小臉寫滿了自信,綻放出令人無法挪開雙眸的光芒,也令龍戰天看得沉醉其中而不自知。

今日是五月五日端陽節,街上擠滿人潮,萬家燈火、熱鬧非凡。

今年的端陽節,因爲盈月公主受難,皇上特地開了祭壇,乞求上天保佑盈月公主能夠脫離險境,平安醒來。

因此朝中百官一早便進了宮,家中有誥命的家眷也一併跟去,龍戰天特地選在這日深夜,將水未央送進牢裏。

爲了將水未央送進守衛森嚴的死牢中,他花了不少心思,甚至付出了一定的代價,只爲了……不想見到她傷心。

今天衆人忙了一日,到了夜晚守備定會較爲鬆散,此時潛進牢中,最適合不過。

端陽剛過,天氣變得更加炎熱,就連風都帶着令人鬱悶的黏膩。

打點過獄吏,龍戰天對着眼前扮成他隨從的水未央說:“只有一刻鐘的時間,別耽擱了,時候一到就要趕緊出來。”

“我知道。”水未央點頭,迫不及待的往牢中深處奔去。

看着她急迫的背影,龍戰天嘴角劃過一抹苦澀,轉身至外頭等候。

這裏是東離的死牢,雖說是死牢,環境卻不差,沒有老鼠四處橫行、也不骯髒雜亂,燈光也還算明亮,除了空氣十分渾濁悶熱外,東離的皇帝對燕離這曾經的手下愛將還是十分的優待,或許潛意識裏,他也不信他會做出那樣的事……但牢裏環境再好都安撫不了水未央,直到看見燕離安然無恙的身影,她那懸了整整兩日的心才總算松下。

燕離早聽見腳步聲,只是他沒想到,來的人竟會是水未央。

“你怎麼會來此?”他擰起俊眉,低聲說:“快回去,這裏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不!”她好不容易纔見到他,且只有一刻鐘的時間,她不走。

扳着鑄鐵做成的牢門,看着他手上、腳上的枷鎖,淚水再也忍不住落下,她哽咽的說:“你這壞蛋!你怎麼能這麼做……”

怎麼能把她一個人扔下她寧可跟着他一塊被關進牢裏,也不願意日夜思念、擔憂着他,他怎麼能……見她落淚,燕離清冷的俊顏頓時變了色,伸手抹去她頰上的淚,輕嘆了口氣,啞聲道:“你沒事,比什麼都重要。”

這話讓水未央哭得更厲害了,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所以她強忍住淚水,拉着他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救出去,一定。”

若最終她救不出他,那她就陪着他,他生,她便生,他死,她也死。

似乎看出她眼裏的決心,燕離心一緊,隔着鐵欄杆,握住她的手,嘶聲說:“好。”

他沒勸她,因爲他知道,他勸不了她,再說,今日若換作是他,也會這麼做。

一聲好,讓水未央揚起了笑,踮起腳尖,在他脣上烙上一吻,柔聲道:“燕雲之,我愛你。”

這三個字令燕離胸口一陣奔騰,若不是兩人隔着鐵欄杆,他定會狠狠的吻她。

“我也愛你。”緊握着她的手,他嘶啞的回應。

水未央笑得更開懷了,那笑容美得不可思議,令燕離更加情動,抬起戴着沉重枷鎖的手,溫柔的撫着她那絕美的笑容。

溫存過後,時間也差不多了,水未央這才收拾好心情,將這幾日她與龍戰天猜到的線索告知他——龍盈月昏迷不醒,至今日已是第三日,衆太醫束手無策,皇上爲此罷黜了無數名太醫,甚至召告天下,只要有人能治好盈月公主,他便許他一個條件。

事實上,那日水未央曾近距離靠近龍盈月,她的咽喉水腫,導致氣管堵塞,且當時她的臉似乎也有過敏反應,起了一點一點的蕁麻疹,嘴脣也有些腫脹。

呼吸急促、咽喉水腫、蕁麻疹……這些症狀和現代的花生過敏十分相似,花生過敏在現代也只能治療,無法根治,就算東離已有海運,這時代的西藥也並不發達,更不可能有腎上腺素注射,若龍盈月真是花生過敏,在這裏,只有死路一條。

但她很幸運,正巧遇見她,及時替她作了氣切,且命硬得很,居然沒有感染,只不過她這樣子也不知還能撐多久……爲了確定龍盈月是否就是花生過敏患者,她特地問了龍戰天,龍戰天立刻派人查看龍盈月從小到大的脈案,得到的答案是沒有,不過倒是查到一件很有用的數據。

有種花,名喚“棸霜”,棸霜花生得極爲美麗,三十年結一次果,果實猶如活物,透明無色,細看還能發覺裏頭有着七彩流光,美得不可思議。

棸霜花生長在南詔境內極爲陡峭的聖山上,爲南詔皇室之聖物,傳言,棸霜果有一奇用,能易筋換骨,天生體弱之人,只要食下其果,便能擁有一副絕佳根骨,消息一傳出,頓時引起武林人士的瘋狂,可惜棸霜果爲南詔皇室所有,尋常人根本無法取得。

然而棸霜果雖有奇用,卻帶有劇毒,只有南詔皇室纔有解藥,要食棸霜果,只有與解藥一同服下,才能保命。

這棸霜果毒發的症狀正是呼吸急促、咽喉水腫,臉部、身上浮着一點一點的紅疹,若無解藥,不到一刻鐘便會斃命。

龍盈月幼時便曾誤食一次,若不是解藥給得及時,她早已喪命。

“太子認爲這件事是六皇子的手筆,棸霜花爲南詔國的聖物,沒人比六皇子更有嫌疑。”水未央將龍戰天的猜測告訴他。

然而這猜測卻讓燕離皺起俊眉,低聲說:“我這次前去南詔,的確查到六皇子曾在數月之前祕密回過南詔。”

這話讓水未央雙眸一亮。“這麼說來,六皇子極有可能就是毒害龍盈月的兇手?”

這麼一來也就說得通了。

六皇子是龍戰天在朝中最大的對手,他的母妃是協助皇后掌管六宮的德妃,兩個女人進宮的時間相仿、家世也相差不遠,就連生的兒子都是人中之龍,偏偏一個被選爲尊貴的皇后,兒子生下就是天之驕子,一個卻因是南詔國的公主,而被選爲妃嬪,就算是四妃之首,生下的兒子也只能居於人下,就如同她自己。

德妃會妒、會爭也是正常,六皇子龍崇軒在這樣的母妃薰陶下長大,不可能不去爭那個位置,她聽龍戰天說,他與龍崇軒從小爭到大,他更是被他與德妃派出的死士刺殺過無數次,這樣的敵手,設下這樣的局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爲何不將毒下在龍戰天身上,而是龍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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