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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你愛勝利我愛你(下)》 / 單飛雪 / 第15章 / 共21章

“怎麼了?”王淑女被他緊張的聲音嚇到。“發生什麼事?”

“你在哪兒?”

“我在家啊。”王淑女很納悶。“你還好吧?聲音這麼緊張,怎麼了?”方利澤僵住,他要說什麼?說你被耍了,那個男人是……是因爲我……他想到媽媽這陣子的快樂——她一直過得那樣辛苦,還被疾病折磨,好久沒人示好,她……她好久沒笑得那樣開心,以爲對方愛慕她——可惡,可惡-

“我沒事……你在幹麼?沒出去嗎?”

“剛剛在洗衣服——喔,對了。”王淑女有點不好意思。“明天媽要跟朋友去小琉球玩三天,大後天纔回來喔……”

“跟……男朋友?”

“不是啦,只是朋友。”她否認,可是聲音藏不住甜蜜。“媽會給你帶禮物回來,好久沒出去玩,剛剛纔買行李箱回來。一下子不知道要打包什麼——那邊應該有很多海鮮可以喫,好像要帶腸胃藥——”

王淑女興致勃勃,準備着不會成真的旅行。方利澤聽着,好心酸,好痛。

“好……我知道了,你們幾點出發?住哪間旅館?”

“放心,朋友都安排好了,晚上會跟我聯絡。”

“喔,好。不聊了……”

方利澤放下手機,發動車子,馳向喬大建設。

喬大建設,經理辦公室。

桌面堆滿凌亂的文件、催款單、銀行融資數據,喬安貴癱在座椅,撫着額,神色憔悴,頭髮凌亂,西裝起縐,看起來疲累頹廢。

江紫薇坐在書桌對面椅子上,看着他。

“你要的東西我帶來了——”她拿出土地和房屋權狀複印件、身份證複印件,還有印章。

“對不起。”喬安貴啜泣,他被錢逼到必須賣掉給江紫薇的房子。

看他哭了,江紫薇也紅了眼眶。“情況這麼糟嗎?”他點點頭。“我爸病倒了,昨晚住院。公司一團亂——連婚紗的錢,我都付不出來。”

“婚禮先取消吧。”江紫薇交出訂婚鑽戒,放桌上。“這個,你也拿去賣掉。”喬安貴泣不成聲。“我真沒用……”

她起身,走過去抱住他。她不知該說什麼,她也掉淚。幸福在瞬間消失,措手不及,她的生活從天堂跌入地獄——向來依靠男友的她,現在,也不知該何去何從。

“明天再籌不出錢,就會有破產消息,股票已經跌停板了。”~~

辦公室門突被推開。

“先生?”整衛追進來,但方利澤已衝上去,將喬安貴從座椅揪起。

“你衝着我來就好,你他媽的敢動我媽?”

“你瘋了?放手!”喬安貴推他。

“敢動我媽,你找死!”方利澤一拳揍去,喬安貴也渾出拳頭,兩個男人扭打成一團。“你們住手!”江紫薇尖叫。

警衛拿起電話要報普,江紫薇制止。“不要報警,先阻止他們!快——”兩個男人新仇舊恨,打成一團。

方利澤將喬安貴壓在桌面,喬安貴衝着他臉咆哮。

“我跟你拼了!”喬安貴抓來鋼筆,往方利澤刺去。

方利澤痛得鬆手,捂着左胸,滑坐在地。

喬安貴駭住,看到鮮血從他襯衫漫開。

“叫救護車,快!”江紫薇朝警衛喊。“快點!”她衝去,跪在方利澤身邊,拿衛生紙想止血。“怎麼辦?”

“不要碰我。”方利澤咬牙怒道,劇痛從左胸漫開。

喬安貴跌坐在地,哭嚎道:“你到底要怎樣?我爸住院,我們要破產了,還想怎樣?我已經夠慘了,我欺負過你我承認,但我就那麼該死嗎?那都是過去的事!”

“你——爲了都更,下流到派人去弄我媽!”方利澤恨道。

“我沒有!”喬安貴反駁。

“光楠小區都更案!”

“那案子一直不順,我爸委託給專門——”他住盡,難道……是那些人?

“專門什麼?給黑道處理嗎?”喬安貴不懂。“但是,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有三戶,所以整合不成功。”

“你?是你從中作梗?你故意?”

“對。”方利澤憤恨地看着他。“叫那些人住手,要是我媽有事,我殺了你,我真的會。”救護車趕至,救護人員過來處理傷口。他們幫方利澤止血,抬上擔架。

救護警鈴聲響得刺耳,江紫薇跟喬安貴都上了救護車。喬安貴忙着聯絡父親委託的整合公司。

江紫薇看着方利澤傷口,好多血。“很疼吧?”

“省省你的眼淚。”方利澤別過臉去。

抵達醫院急診室,照過片子,還好沒傷到心肺。

醫生幫方利澤動了小手術,將鋼筆取出,讓他躺在急診室病牀休息。

護士交代。“方先生,回去後記得喫消炎跟止痛藥,明天傷口要搽藥,換貼布,下禮拜回診。”護士離開後,江紫薇對方利澤說:“我可以每天過去幫你換藥。”

“不需要你。”方利澤臉色慘白,看向江紫薇身後呆坐的喬安貴。“你叫他過來。”江紫薇過去,和喬安貴一起回病牀前。

方利澤看着喬安貴。“怎樣?聯絡了?”

“已經交代過了,那些人就是嚇嚇不同意的住戶,製造壓力,不會真的傷你媽……”

“喬安貴……”方利澤笑了,笑得悲慘。“那時也是在醫院……記得我蹲在地上撿發票時,你怎麼嘲笑我?”

“對,所以我現在這麼慘,你看着很爽吧?要告我傷害罪嗎?告吧,反正,不可能更慘了。”

“方利澤需要錢,我們幫他,他連扔在地上的發票都撿——”這句話你說的,跟全班同學說的,記得嗎?”

喬安貴一臉困窘尷尬。

“嘲笑窮困的人,你知道有多殘忍?”

他一直記着這句話,才窮盡力氣扭轉命運。“現在,你也嚐到了?被錢逼到喪失自尊,是什麼滋味?”喬安貴羞愧得脹紅面孔。

方利澤說:“光楠小區要是都更成功,蓋成大廈,應該會帶來至少二十多億的市場價值。”看看他,又看看江紫薇,他說:“你就用那案子當籌碼,去跟銀行協商……我會籤同意書。”喬安貴大爲震驚。“你願意?”方利澤苦澀地笑了。“可笑吧?現在才知道,你們,對我的人生……一點都不重要……我竟然——”就爲了這過不去的坎,失去最重要的。

“你們走吧。”方利澤別過臉去。“快走,不想看見你們。”喬安貴十分驚愕,不敢相信,方利澤最後竟然願意幫他。

“謝……謝謝。”他痛哭。“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謝謝你。”江紫薇也哭了,他卻拒絕她接近,她只能默默看他痛,她勸方利澤。“找你家人過來吧?”

“不需要。你們走——”方利澤忍着痛,離開醫院後,回家,休息一會兒,喫了止痛藥後,打電話給媽媽。

“在幹麼?”

“又問我在幹麼?媽要去旅行,你這麼捨不得喔,平常又不見你常來看我。”

“對方……打來沒?”

“還沒,可能還在忙吧。你聲音聽起來很沙啞,感冒了?”

“沒有,只是有點累。”

“又忙到現在?你就是這樣,爲了工作都不休息,人是鐵打的嗎?有沒有喫飯?不要老是喫沒營養的東西,我做了一些菜放冷凍室,你明天來拿,帶回去微波一下就可以喫了。真是,要好好照顧身體啊,不要讓我擔心OK?”媽……對不起。方利澤搗住嘴,哭了。

“喂?”

“……我睡了。”

“好,大後天見喔。”直到掛電話那刻,媽的聲音還洋溢喜悅。

我真該死,我搞砸了,我真是糟糕透了!

方利澤痛哭,哭得不能自己。

劇痛使他動作困難,撕下貼布,沾了藥膏,抹上去時,傷口因動作拉扯到,產生尖銳的痛,棉花棒沒拿穩,掉落在地。

方利澤深呼吸,等疼痛過去,重新再換一枝棉花棒搽藥。

簡單的換藥工作,花了快半小時才完成。筋疲力竭,痛到渾身無力。

他闔眼,坐了會兒,刺痛感持續着——

痛吧。

他活該要承受的。

就痛吧——

他拿起手機,按下那段錄像,看着筱魚逗趣的表情、滑稽的行爲。他笑了。以前沒意識到,在他苦難艱辛的人生中,她,是他命中的諧星。她能讓他笑,能打開他,令他放鬆,敞開自己。失去地,他的生活就沒滋味。

他很不好。

筱魚,你好嗎?

你說的那些話,都是對的。是我混蛋,不聽稱的。我想聽聽你的聲音,好想。

方利澤關掉錄像,掙扎站起,艱難地穿上外衣,佯裝若無其事的樣子,出門,去看媽媽。

現在,媽應該已經知道,對方消失了。

他忐忑不安,想着要如何安慰媽媽。她會不會哭得很慘?她身體不好,禁得起打擊嗎?拜託,拜託。他怎樣都好,媽一定要沒事。

方利澤搭出租車,抵達媽媽住處,拿鑰匙,推開門。

被眼前景象嚇到——

“媽?!”

“媽?”

方利澤大爲驚愕,這情景跟他想象的差距太大。

老媽豪邁地盤坐在客廳沙發,電視機開很大聲,在播連續劇。茶几上,堆滿麥當勞空盒,還有一大堆拆開的零食、爆米花等等。

老媽披頭散髮,穿睡衣,喫得很樂。看到他,還大笑招呼。

“唉喲,兒子,喫阪沒?這還有麥克雞塊,快來喫——”

“你——這都你喫的?”

“嘿啊,這兒還有可樂。”

說完,盯着電視看。“我正看到精彩的部分,這個小三被逮到,她死定了,哈哈哈——賤男人,你看,他正在跪求老婆原諒,不要原諒他!男人就是賤!我兒子例外。”方利澤忍着痛,緩慢走到沙發,坐下。他怕媽媽擔心,裝沒事。現在更緊張的是老媽的狀況,太反常了,他以爲進門會看到哭哭啼啼的老媽,沒想到很有活力,還大快朵頤。

“背。”王淑女抓雞腿用力咬下。“炸雞配可樂,加電視,爽!”前陣子戀愛,刻意節食,這會兒,喫開了。

OHYES!這纔是人生啊!

“你……那個——”方利澤不知怎麼問,老媽倒是隨盡接了話。

“小琉球嗎?不去了。唉喲,我想了想,那麼遠,又要搭船的,很累欸,在家多舒服。”王淑女抖着腳,很江湖味的。“再說啦,那麼久沒跟朋友出去,還要過夜,不在家啦。媽跟他說不去了,老孃在家看電視、喫炸雞,舒服啊……”方利澤不吭聲。

靜靜陪媽媽看電視,聽她粗聲粗氣地隨着劇情起伏或罵或笑。只是她罵得大聲,笑得誇張,有點歇斯底里。

方利澤嗅出不尋常的氣息,不管媽媽表現多瀟灑,但隱隱之中,有着巨大的悲傷。

“媽,我今天休假,晚上睡這裏好不妊?”

“幹麼?突然想當孝子喔?”淑女笑推他一下,他傷口劇痛,硬忍住。

“你自己拿棉被出來鋪喔,我今天腰痠,沒辦法伺候我們大少爺。”

“好。”他痛得冷汗渾渾。“我自己會用。”

方利澤陪着媽媽,擔心着。

直到晚上,媽媽都賴在沙發看電視,不換裝,不出門,就這樣邋遢着。

深夜,母子倆各自去睡覺。

半夜裏,方利澤起牀,走到她房間外,裏面透着燈光,隱約聽到聲音,他把耳朵貼在門上。

“爲什麼不回電話?”媽媽啜泣着。

方利澤輕推開門,媽媽背對門,坐牀上,沒發現他,對着手機哭喊。

“你放我鴿子嗎?你在乎我裝的是義乳對不對?要分手就明講啊,幹麼搞失蹤?我王淑女又不是輸不起,你有什麼了不起?你耍我啊?我沒有你不會死啦!什麼東西!”扔了手機,王淑女往旁倒,抱着自己,哀哀痛哭。

媽跟他一祥好強,看起來沒事,其實心痛得要死吧?

方利澤眼眶紅,心酸楚。默默退出房間,胸口好培,天啊,他恨自己,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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