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他開門出現。一身隨意卻又不失嚴謹的衣服取代了原本的那件運動裝,鴿灰色的開襟毛衣搭配白色的平領衫,短款的設計更襯得他套在西裝褲中的雙腿修長而結實。
“我答應了鄭警官會安全送你回家。”接續着方纔話題的同時,還不忘動作優雅地整理衣領,輕抬手臂的姿勢令肩背的肌肉若隱若現。
不可以再看了,鄭櫻琪,你是個二十八歲的成年人,並不是花癡!懊惱地別開總是不自覺被他吸引的目光,聲音裏也添了幾分僵硬,“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會走丟的,更何況我還要回一趟飯店,把房間退掉。”
“房間已經退掉了。”
“退掉了?”訝然地看向他。
“當然。”不解地擰眉,不然她以爲開完房的第二天就玩失蹤,飯店會不聞不問嗎。
鄭櫻琪用了幾秒鐘才遲鈍地想到,不過還有件事,“就算是這樣,我也要回去把禮服……”
“禮服也不必退。”走進浴室,將她換下的禮服與鞋子裝進袋子。
“爲什麼?”
提着袋子走出浴室,他說:“因爲我買下來了。”她昨天呼呼大睡的時候他可是做了不少事情,不僅退掉房間、買下禮服,還又另外買了身女裝,也就是她現在穿的這一件。
“買下來?”聲音頓時提高八度,“爲什麼,那個很貴的!”
她還敢問爲什麼。陸盛恆沒有回答,只是無言地瞧她一眼,只這一眼,就讓鄭櫻琪明白了原因……對哦,前晚折騰成那個樣子,身上的禮服早就變得又皺又髒,根本沒辦再退回去。
她瞬間蔫下來,目光因爲心虛而變得閃爍,“房間錢和禮服錢我會還你。”
“不用。”陸盛恆將裝有她東西的袋子遞上來。
“一定要的。”低頭將東西接過,後半句話輕得如同曝嚅,“這兩天給你添麻煩了。
—還是那麼客客氣氣的語氣,“不要放在心上。”他轉身去玄關處取了車鑰匙,再換好鞋子,繼而回頭對她點頭示意,“走吧,送你回去。”
“陸……”另外兩個字滾到舌尖又臨時換了字眼,“陸先生。”
“嗯?”停下正準備開門的動作,看向她。
臨走之前,還是把事情說清楚的好,像個成年人一樣。昨晚她沒做到,今天一定要做。
“醉酒時,我說的那些胡話……”鄭櫻琪勻了勻氣,認真地說:“也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想讓你困擾。”
陸盛恆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片刻後點了點頭,“好。”
“我們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可以嗎?雖然我對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爲感到十分抱歉。”
“可以。”完全好說話的模樣。
他無條件的配合令鄭櫻琪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不想再望着那雙深不見底的幽深黑眸,她垂下眼,聲音低沉,“希望這兩天發生的事並沒有讓你的未婚妻產生什麼誤會。”
“什麼?”始終舒展的眉心終於再度皺起。
還以爲他沒有聽清,鄭櫻琪不得不又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
這回陸盛恆聽清楚了,可眉心卻依舊緊雛,“我想可能是你產生了誤會。”
“什麼誤會?”
“我沒有未婚妻。”
陸盛恆沒有未婚妻,這代表了什麼,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展開行動了?
是的,鄭櫻琪想展開行動,雖然那一晚的烏龍害她丟人丟到死,可同時也讓她明白雖然過去這麼多年,但自己對陸盛恆的感情卻沒有變,她還是那麼喜歡他。
而最重要的是,鄭櫻琪不再是當年那個看似張揚傲慢,其實毫無安全感的少女了。
她可以用好幾年的時間來克服掉對血液的恐懼,難道還怕去追求一個自己暗戀多年的男人嗎。
最糟糕的結果無非就是被拒絕,總比因爲不曾嘗試而遺憾終生要強,反正在陸盛似面前,她已經沒什麼形象可言。
鄭櫻琪站在診間玻璃窗前,一手環胸,另一隻手則是舉着顆嬌豔圓潤的紅蘋果,堪堪觸在脣際,卻始終沒有咬上一口。
是時候了,去追求自己嚮往許久卻始終不敢邁步去靠近的感情吧,鄭櫻琪!
“你在想什麼呢?”
鄭櫻琪嚇得立刻轉身,訝然看向不知已經出現多久的徐茵茵,“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有敲門。”她無辜地眨眨眼。
“好吧,那肯定是你敲太小力了。”
“呃……”徐茵茵明智地選擇不要和她再糾結這個問題,“已經到午飯時間了,你怎麼還在這邊?我在餐廳裏等你好一段時間了。”
鄭櫻琪用迷茫回應她的疑惑,已經到午休時間了嗎?微瞠美眸望向牆壁上的時鐘,這才發現午休時間已經過了半小時。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徐茵茵有些擔心地看着她。
“爲什麼這麼問?”好奇怪。
“因爲共事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你沒有按時休息。”徐茵茵說得滿臉誠實。
“我哪有你說得這麼不敬業。”臭着臉走回到辦公桌後,鄭櫻琪手腳利落地幫徐茵茵收拾一塊可以用餐的地方,接着女王範十足地拍桌下令,“快過來喫飯。”
“喔。”徐茵茵乖巧地走過去坐好,“你今天不喫午飯嗎?”
終於對着那顆被她捧了半天的蘋果咬下一口,喀嚓一聲脆響便已是回答。
“這就是午飯?”
“嗯哼。”
徐茵茵明白,肯定又是在減肥,雖然搞不懂鄭櫻琪明明很瘦,爲什麼卻還總要減肥,但因爲深知她對美的嚴格要求,所以也就沒多問,轉而提出了另一個問題,“對了,你之前讓我打聽的那件事……”
“怎麼樣?”清脆的咀嚼聲驟然停下,“打聽到什麼了?”
老實說,鄭櫻琪過度興奮的眼神有點嚇到她了。徐茵茵吞了吞口水,“陸盛恆現在確實是單身。”
“這個我知道。”陸盛恆解釋說那天徐初陽只是和他提到了之前的未婚妻,而她只聽到半句話,纔會斷章取義產生誤會。只是以陸盛恆的性格,除了闡明自己沒有未婚妻以外,絕對不會和鄭櫻琪透露太多,所以她纔會轉而找到了徐茵茵。因爲她大哥徐初陽,也就是那場婚宴的新郎,正好是陸盛恆的上司兼好友。
“但他曾經有過未婚妻,只是在兩年前分手了。”
“兩年前?”
彷彿看出她在想什麼,徐茵茵點點頭,“嗯,和未婚妻分手之後他才搬回到鎮上。”
“所以他是被甩掉的那一方?”不用想也知道。
“可以這樣說。”
“該死的!”鄭櫻琪不悅地低咒,“他一定愛死那個女人了,所以纔會這樣。怎樣,爲情所傷,搬回舊居嗎,呋。”
徐茵茵又一次被嚇到了,她是不是太激動了點,“琪琪?”
“那你打聽到他的未婚妻是個怎樣的人了嗎?”
“聽說是個混血兒,母親是第三代華裔美國人,父親是俄羅斯人。她的眼睛是藍綠色的,髮色是……”
“停。”鄭櫻琪焦躁地將她打斷,“這個不用打聽得這麼具體啦。”拜託,她一點也不想知道那個女人長得有多美。
“呃,好吧。”她只是如實把從大哥那裏套來的消息說出來而已嘛,幹麼要這麼激動。鄭櫻琪的表現令智商欠缺的徐茵茵也起了疑心,“琪琪。”
“幹嘛?”
“你是不是喜歡陸盛恆?”
“是啊。”她難道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啊?”閨密的坦然承認,反而令她搞不清楚狀況,“可你們纔剛剛……啊。”眉心一舒,瞪圓了眼睛,“難道是婚宴那一晚?”
“不是啦。”
“那一晚你們該不會……”
“該不會怎樣,我醉成那副鬼樣子,還能怎樣。”睨了眼滿臉茫然的徐茵茵,她輕嘆着擺手,“一句兩句也和你說不清,以後我會和你解釋清楚。”
“好吧。”
“我們繼續聊重點。陸盛恆在你老哥的公司是做什麼的?”
“研發部的部長。”
“所以他是在總公司工作,不是在那些分店裏?”
“是的。”
“所以我可以直接在你老哥的公司裏找到他?”
“是的。”徐茵茵眨眨眼,“琪琪,你要去找他嗎?”
“當然了。”
“什麼時候?”
鄭櫻琪思考了一下,繼而看向徐茵茵。在脣膏的妝點下,分外誘人的紅脣漾出一抹詭異的弧度。
“N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