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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盟主的匪婆》 / 金萱 / 第11章 / 共25章

“你不知道?”常柏衍驚訝的看着她。

“我知道你在訝異什麼,蘇家醫術傳子不傳女,即使我身爲嫡長女,也沒有資格學習蘇家的醫術。”蘇靜初再度搖頭。

“如果不介意,可以跟我說說令堂在發病時,都有哪些症狀嗎?”常柏衍問道。

“你爲什麼想知道?”蘇靜初疑惑的問他。

“我略懂醫術,說不定能幫你弄清楚令堂當年得的究竟是何種病症。你應該想知道吧?”常柏衍說。

“想。”蘇靜初毫不猶豫的點頭答道,因爲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她好多年。

當年她因爲年幼,加上一直養在深閨根本不懂世事,單純的相信孃的身子不舒服就是生病了,沒別的原因。但是這幾年來到外公這兒之後,她見多識廣,又聽聞了許多山寨裏大叔大嬸和爺爺奶奶們所說的那些高門大宅內,後院女人們勾心鬥角的駭人手段,讓她不得不懷疑起當年孃的病因。

在她的記憶中,孃的身子一直都很好,那年卻在一夕間突然就病倒了,病情時好時壞,卻始終查不出真正的病因,然後在半年之後便與世長辭離她而去,光是這一點便令她這幾年愈想愈懷疑。

“我孃的病來得很突然,一夕間便突然病倒。”蘇靜初開口告訴他。“娘發病時經常會覺得頭痛頭昏,會噁心嘔吐,有時身子還會又癢又痛。且她不時會煩躁不安,身子還會抽搐,經常昏睡,即使醒來也是半清醒半昏睡的狀況。病情愈來愈嚴重後,甚至變得不太會說話,常常發呆和傻笑,讓我的心好痛。”

她說着說着,眼淚便從眼眶裏溢了出來,滑落臉頰。她撇頭伸手拭去臉上的淚水,感覺有些難爲情。怎麼會在他面前落淚呢?不知他會怎麼想?她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卻見他表情凝重,眉頭緊蹙不知道在想什麼,根本沒在注意她。

她心裏頓時咯登一聲,着急的衝口問道:“怎麼了?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難道孃的病因真有問題?

“馬桑。”常柏衍看向她沉聲說道。

“什麼?”她愕然問道。

“它是一種藥草,但本身卻含有劇毒,大夫一般只會將它用於外敷,不會將它使用在內服藥方內。”常柏衍對她解釋。

“你爲何突然跟我說這個?”

常柏衍沒有回答,只是目不轉睛的看着她,神情中有同情、有不忍,還有一股壓抑在平靜表面下的熊熊怒火。蘇家,好一個御醫世家!

“不可能!我不相信!”蘇靜初反應過來,終於明白他的言下之義,她面無血色,腳步踉蹌的後退,拒絕相信。“這不可能,絕不可能。”她不斷地搖頭說。

“小姐……”巧兒上前扶住她,臉上淨是不忍與擔心的神情。如果常公子所說的這件事是真的,那小姐就太可憐了。

“可能是我學藝不精,弄錯了,你別盡信。”常柏衍亡羊補牢,有些後悔自己的直言。

他讓她平時在他面前表現出來的冷靜自若和聰慧理智給騙到了,以爲她絕對能堅強而冷靜地面對這件事,卻忘了她還年輕,忘了她是個姑娘,以及忘了其母親過去在她生命中所代表的是什麼意義——那是她的全部!

而且重點是,加害者不是別人,極有可能是她的父親,即使不是他,他也絕對是個知情者和參與者,畢竟他是個醫術高超的御醫不是嗎?不可能會連誤食馬桑中毒這麼簡單的病症都診不出來,致使其元配夫人體內的毒素日益加深,直至喪命,讓女兒痛失母親。

醫者仁心,這位蘇御醫根本不配爲大夫,更別說是御醫了,真是好狠的一顆心。

“小姐,常公子都說可能是他弄錯了,您就別再想了,不會有那種事的。”巧兒柔聲勸道,心疼不已。

“你說的對,不會有那種事的,絕對不會。”蘇靜初淚流滿面的搖頭囈語着,騙人騙己。

“你們說的白華村距離這兒還有多遠?”常柏衍開口問道,直接改變話題,轉移她們的注意力。

“白華村嗎?再往前走大概一盞茶的時間就能到了。”巧兒愣了一下才回答。

小姐現在的情況根本不可能回答常公子任何問題。

“那裏住了多少人?”常柏衍又問。

“將近兩百人。”

“是原住民,還是後來的流民?”

“全都是這兩三年來投靠咱們山寨的,白華山上沒有原住民,最早住在這裏的人就是咱們山寨裏的人了。”巧兒照實回答。

“這麼大一批人靠什麼維生?捕獵山裏的野獸嗎?”他蹙眉問。

“不是。”

“那是什麼?”

常柏衍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讓巧兒有些手足無措,卻也成功的將蘇靜初的注意力給吸引了過來,開口回答他的問題。

“白華山內有一處山谷,那裏有一小片平原,平原的土壤肥沃又有一條河流從中流過,可以種植一些糧米穀物。”蘇靜初抹去臉上的淚水開口答道,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語氣已經漸漸恢復了冷靜。

“那些糧米穀物的產量足夠白華村與山寨加起來,爲數近四百口人一年的食用嗎?”

蘇靜初沉默不語。

“原來如此。”常柏衍終於解開心中疑惑,原來這就是這羣人會變成劫鏢土匪的原因。

一直以來,他都想不透這羣人會變成土匪的原因,來到山寨知道這羣人的真正身分並和他們相處接觸過後,他的疑惑沒減少,反而更加深了。

後來他才知道山裏除了有個白華山寨之外,還有個白華村,但他一直以爲那個白華村是原本就存在的,直到現在他才曉得那些人竟全是因戰亂與災禍而無家可歸的流民,而且人數多達近兩百人!

而白華山寨這些曾經浴血沙場保家衛國的將士們,爲了不讓這些流離失所的可憐百姓們活活餓死,無奈之餘也只好做起四處劫糧劫鏢的白華土匪了。

很驚人的事實,但說實在的,他並不是那麼的贊同。

“你們實在不應該這麼做,天底下無家可歸的流民何其多,你們能收留多少,救助多少?不讓他們自個兒想辦法謀生計,這樣劫糧劫財養着,你們要照顧那些人到何年何月?上他眉頭輕蹙的沉聲道。

“我知道,但要我見死不救我也做不到,尤其那些流民中多是老弱婦孺。至於能照顧多久,我從沒想過,只想着一天是一天。”蘇靜初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有些義無反顧的說。“至少令人欣慰的是,那些流民並非全靠山寨接濟過活,他們也在爲生活而努力,會狩獵捕魚的人就去狩獵捕魚,懂牧農的就去牧農,還有一些懂拳腳功夫的壯丁還會跟大夥一同下山出任務。”

一頓,她接着說:“我也知道帶大夥做土匪搶劫是不對的,但在這種戰事連年又天災人禍不斷的亂世下,除此之外還能怎麼做才能帶領大夥活下去?而且我們從來只搶銀糧不殺人,所搶劫之人也都是一些爲富不仁之人,從不搶忠善之家。這纔是真正的白華土匪,也是與近日那羣四處爲亂、殺人越貨的冒牌貨之間最大的差別。”

“這差別只有你們自己人才知道,山下的百姓已經認定近來殺人越貨、無惡不作的白華土匪就是你們這幫人了。”常柏衍告訴她。

“事到如今,只求問心無愧。”蘇靜初平靜的說。不知何時開始,外公的信念也已成了她的信念。心之所向,唯心而已。她不求別的,但求問心無愧就足夠了。

一頓,常柏衍哈哈笑道:“好個問心無愧。”

邊走邊說,三人終於來到位在谷地邊的白華村,村裏的人當然都認識大當家蘇靜初和巧兒,一個個全都笑臉相迎,熱情不已,對與她們同行的常柏衍——雖然不知道這個陌生的小夥子是誰,同樣熱情招待。由此可見,蘇大當家在這些村民心中的地位是何等的尊貴重要。

白華村雖爲白華山寨所收留之流民所聚集成村的,但其中有三分之二的人全是來自一個名爲水福鎮的地方。

水福鎮在兩年前遭遇洪災沖毀家園,鎮長福海義無反顧的帶領劫後餘生的百餘位鎮民,歷經千辛萬苦,一路跋山涉水前來白華山投靠他們,只因爲有好幾位鎮民不知從哪聽說白華山上住着的其實是一羣好人,而不是一羣土匪。

福海鎮長當初的決定其實是在賭,賭注是自己和百餘位鎮民的未來與性命,而他幸運的賭贏了。

“大當家,您來啦?今天怎麼有空到村裏來?快快快,快到我家坐坐,正好我家那傻小子前幾天去了趟東城買了不少好喫的東西回來,我都捨不得喫呢。您來得正好,真有口福啊。來得好,來得好。”

說曹操,曹操到。福海鎮長熱情的聲音突然越衆而來,隨後他略顯福態的身影也穿越過衆人來到她面前,臉上掛着大大的熱情笑容。

“多日不見,福鎮長看起來似乎愈來愈年輕了。”蘇靜初微笑的對他說。

她對這位福海鎮長當年的魄力和能力其實相當佩服,不是每個人都能帶着上百名老弱婦孺在這亂世中翻山越嶺的,也難怪鎮民一個個都對他讚譽有佳,愛戴不已,也讓她打從心裏敬重他。

“哈哈哈……”福鎮長聞言頓時放聲大笑。“這是不是就叫做喫人嘴軟呀?不過大當家還沒喫到東西,您可別這麼急着就先對我說起好話來啊,否則待會兒我拿出來的東西若是讓大當家失望、不滿意的話,您想後悔收回這話可是收不回去的。”

聞言,周遭的村民頓時全都笑了起來,笑聲悅耳,氣氛愉快,大夥就像一家人一般。

常柏衍面帶微笑的處在大夥之中,神情看似輕鬆不設防,事實上他一直在暗中注意着眼前每一張臉上細微的神情,想從中找出可能的嫌疑人。可惜時間太過短暫,聚集在他們周圍的人又太多,令他全無所獲。

他想,如果奸細真在這些村民之中的話,這種恩將仇報之人完全就是該死,沒有任何值得讓人原諒的理由。

看着眼前一張張熱情而良善的臉,他真心的希望奸細不是他們,但是如果不是在這些人之中,難道會是山寨中的人嗎?如果真是這樣,他寧願奸細就在這一羣人裏頭。

因爲若是在這羣人之中的話,她或許會感覺到難過與失望,卻不會有被背叛的感覺。山寨裏的人對她而言就像家人,如果奸細是家人的話,那麼她是絕對無法再次承受“家人”的背叛的。

想到剛纔她淚流滿面的模樣,他便隱隱感覺有些心疼及後悔。他真的後悔不應該實話實說,讓她知道她母親的死,父親極有可能是其中的幫兇,這雖是事實,但對她而言實在是太殘忍了,他真的很後悔。

現在他只能希望她選擇相信是他學藝不精弄錯了,雖然這樣有自欺欺人之嫌,但總好過她悲痛欲絕吧?

他希望她能夠開開心心的,無憂也無愁,雖然他還未見過她歡樂的笑容,但卻不想再看見她傷心難過的淚水。

任何膽敢傷害她的人,他都不會放過。他信誓旦旦的想,卻沒想過這股保護欲從何而來,只知道她已被他納入保護的範圍之內,從今以後任何人都別想輕易的傷害她,除非將他打敗,然後從他的屍體上踩過去。否則的話,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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