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淡雲第一次騎馬,甚至這匹馬連個馬鞍都沒有,除了兩條繮繩可以控制方向,整個人坐在上頭滑溜溜的,讓她只能儘量靠在他身上,雙手緊緊的抱着他,才能保持自己坐在馬上的姿勢。
靈水村說大也不大,就是靠山腳那塊地,兩人騎馬也不過就是幾分鐘的時間。
下了馬,方慕文搶在她前面,看着那路上一點點的淺淺腳印,馬上眉頭一皺,肯定的說:“是有人擄走孩子的!”而且還是高手。
一開始並沒看見落地的腳印,但離開的方向腳印卻深了些,顯然是因爲帶了兩個孩子的關係。
只是如果是高手,去做點什麼不好,爲什麼會跑來做這種拐孩子的勾當?!這讓方慕文一時有些不得其解。
崔淡雲着急的看着他,然後急急問道:“到底是怎麼了?能看出是往哪個方向離開嗎?”
方慕文多年打仗,既然能夠找得到腳印,也就大約能判斷人往哪邊走,他點點頭,但是看着她又皺眉。
“行了!接下來我去找就好,你先回去吧!”
“不,我也去!”崔淡雲阻止了他要說的話,執着的看着他,“我知道我可能是個拖累,但是我會照料好我自己的,別攔着我跟着你的腳步,對於孩子,你不懂我身爲一個母親的心情。”
若是讓她一個人守着屋子卻什麼都不做,她覺得自己可能會發瘋。
雖然這個孩子在她穿越來之前就有了,但是真正的懷胎十月,甚至熬過生產之痛,最後又把他從那麼一丁點給拉拔到現在,要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方慕文定定的盯着她,沒說好與不好,只是看着她的一臉執着與倔強,最後只是無聲的轉過身去。
“既然要跟上就要明白我不會特意停下來,畢竟不知道那些人會把孩子帶到哪裏去,每一刻都很重要。”
崔淡雲緊緊的跟上,毫不遲疑的回着,“我知道,我不會拖累你的。”
兩個人快速的前進,在進山的前一刻,他沒有停下腳步,但是那隱忍的語氣說明了他現在的不平靜還有感情。
“雖然我跟那孩子相處不到三天,但那也是我的骨肉,或許着急比不上你,但是我的一片心卻是不比你少。”
崔淡雲楞了下,看着他健壯的背影,忽然眼眶裏有些酸澀,有種想要落淚的感覺滑過心頭。
這一瞬間,她似乎有點明白了什麼叫做丈夫。
那是一個可以讓她依靠,讓她明白自己即使再堅強,也有人可以幫忙,即使偶爾軟弱,也會有人替你撐起一片天的存在。
心微微的悸動着,是不是愛情不知道,但是她明白,這瞬間她的感動絕對不是假的。
就算他們追得再快,等到了黃昏的時候,還是沒有找到人,但是崔淡雲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身上的衣裳也溼漉漉的,讓山風一吹,腦門上的神經竟一抽一抽的疼。
可即使如此,她仍然不敢放慢腳步,甚至不敢喊一聲累。
方慕文也沒有放慢速度,只是在山林裏要持續追蹤並不是他的擅長,即使能夠靠着經驗不斷的判斷方向往前進,仍然是花了一些時間。
等到太陽即將落山之際,方慕文終於在山林間看見一間似乎已經破敗很久的破廟,他打了個手勢讓崔淡雲快點跟上來,並且保持安靜。
崔淡雲眯着眼,看着那座破敗的廟宇在昏黑的背景下顯得鬼影幢幢,而且隱隱約約從裏頭傳來孩子斷斷續續的哭聲,更是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但是這些反而都刺激得她更加冷靜,甚至有種喜悅感。
這表示他們追了一路終於追上了,而孩子的哭聲代表着他們的兒子就在裏頭。
方慕文仔細的觀察了一下,然後低聲說道:“裏面有多少人我們現在還不清楚,但是按照孩子的哭聲來看,肯定不會少於十個,這樣看來他們必定這一兩日就要轉移了,我們先在外面藏着,等下半夜的時候我去探探情況,再看到底要怎麼做。”
崔淡雲點點頭,並沒有急着要他現在就去探查情況,她小說漫畫看多了,也知道現在就某一種意義來說也算是敵暗我明,並不明白敵人的實力就直接衝進去那是最蠢的做法。
再說了,人最缺乏警惕力大約是在凌晨的那一段時間,那時候不只大人會鬆懈,就是孩子大多也都睡死了,那時候進去也顯得比較安全一點。
“行!我明白了,那我們是要再離遠一點,還是就在這裏藏着?”
方慕文對於她能夠冷靜的判斷情勢還是覺得很滿意的,只不過對於她能夠這麼快就接受,也覺得有些奇怪。
“我以爲你會讓我現在就進去看看?甚至你也會想跟進去。”畢竟她剛剛還是那樣急切於孩子的下落。
崔淡雲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瓜,現在急着進去對我有什麼好處?再說了,如果兩個人都進去了,如果出了什麼問題,那連一個求救的人都沒有了,不是更糟嗎?”
她是心急則亂,卻不是笨蛋好嗎?
方慕文好笑的看着她翻白眼的可愛模樣,雖然夜色已經越來越黑,她的臉基本上看上去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是這兩天下來,那雙靈活的眼睛早已經在心底埋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她的頭,她沒有抗議,只是伸手往他的手臂捏了下去……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的手只覺得捏到一塊披着人皮的鐵。
方慕文自然感覺到了她的動作,於是小聲的在她耳邊說着,“行了,現在時候不對,等回家了再說,到時候脫了衣裳哪裏都可以讓你動手。”
崔淡雲臉又不爭氣的紅了起來,卻不敢出聲抗議了,畢竟現在還是在非常狀態中,這點她還是記得的。
兩個人低聲打鬧告一段落,接着偷偷摸摸的往外又撤了一段距離,才找了個相對平坦的地方歇腳。
現在纔剛入夜,要等到下半夜還得等上三四個時辰,這段時間他們要好好的休息,才能夠摸清楚情況。
兩個人沒有靠在樹上,而是彼此靠着,在已經開始變涼的山裏互相用體溫取暖。
他握着她的手,給她打氣安慰,“放心!一切都會好的。”
崔淡雲也緊緊回握住他的手,輕輕的低喃道:“我知道,我相信你。”
他沒有回話,只是加重了握住她手的力量,然後讓她靠自己更近一些。
方慕文眼神沉沉的看着遠處那間破廟,心中暗自發誓絕對不會辜負了她的信任。
破廟裏頭,或許是因爲在這裏的最後一晚,所以除了他們的人之外都是些小鬼頭,也或許是臨近天明,讓人精神鬆散了不少,看守的兩個人忍不住低聲聊了起來。
“我說也不知道到底是誰要這麼多孩子,我們這樣從南到北都已經做了十來趟了吧!一次都至少十個孩子,但是怎麼好像沒個盡頭似的。”
另外一個人壓低了聲音,看了看那個守在後頭,似乎正閉眼假寐的黑衣人,輕聲說着:“行了,也別多問,我只怕他是個狠角色,每次跟着我們出來,那孩子幾乎都是他去找的,那看起來可跟我們不是一路人,就怕這人拐了孩子不是要賣錢,而是要做別的用途。”
兩人的交談到此爲止,似乎都有些顧忌着後面那個黑衣人,卻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摸到了一點真相。
外面的天色已經透了一線光,兩個守夜人看起來更加疲憊了,也不管別的,就想在早上車子來之前,能夠找個空先眯上一會兒。
就在他們伸了伸懶腰,一前一後的背過身去時,忽然一個人從後頭冒了出來,先是直接攬住了後面那人的脖子,然後搗住嘴,手一動,那人的脖子就呈現不自然的角度,接着往後倒去。
那個出手的人自然是方慕文,他的動作快又無聲,把人先隨意放下,就快速的將同樣的法子又重複了一次。
接着這次他沒把人輕輕放下,而是重重的往外一丟,破廟裏馬上衝出來一個黑衣人。
他見了地上的那具屍體,雙眼目露警戒,然後握緊手中的刀,一步步往前挪動,接着一顆石頭破空而來,他下意識的往後避過,然後腳卻突然絆到什麼,直接摔了一跤。
就這樣一個空檔,足以讓方慕文取得先機,直接撲上去奪刀,往他的太陽穴處打了一拳,在他還沒徹底反應過來的時候,便將人給抹了脖子。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而方慕文連眼睛都沒眨,大氣也不喘上一個就完成了所有過程。
他沒有放鬆下心情,而是平靜的拿起刀,將整個破廟周圍都走走看看,確定了除了守夜的那兩個人說的馬車還未到外,就只有這三個人和關在後殿的一羣孩子了。
他確定了安全之後,才往外面打了個手勢,崔淡雲腳步有些踉蹌的跑了過來,對於地上的屍體先是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麼,就在方慕文的帶領下,直接往後殿去。
後殿裏頭,大大小小總共約十二個孩子,而方梓泓大概是其中最小的,臉上還帶着一點淚,靠在小寶的身邊睡着,其餘的孩子不是躺着就是趴着,並在他們兩個人走進來的瞬間,全都醒了過來,作勢張嘴就要哭。
方慕文冷冽的氣勢一開,直接低聲喊了句閉嘴,所有孩子便全都梗住了聲音,就是哭也只能是那種埋着聲音的啜泣,只有方梓泓一見親親孃親來了,邁着小短腿,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
“娘、娘!有壞人!不給飯喫!還打人!”
崔淡雲一聽兒子告狀心疼極了,連連問道:“啊?怎麼這麼壞啊?!小梓有沒有被打了?有沒有哪裏痛?”
“沒啊!小寶哥都照顧我。”
“這樣啊!那小寶真是厲害,回去了娘肯定要好好的感謝他。”說着,她看向站在一邊不太敢過來的王小寶,笑笑的說道:“你娘和你奶奶肯定擔心死了,小寶,過來吧!我們一起走。”
這些孩子小的五六歲,大一點的也有七八歲,在鄉下里都是已經懂點事的年紀了,崔淡雲也沒多餘的心思去一一安撫,只說讓他們跟着他們一起下山,等下了山再看看是不是附近的孩子,到時候這些工作就得拜託老村長了。
她想抱起方梓泓,只是本來昨日就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後來晚上又沒休息好,這時候腿痠腳麻,腰更是一節一節的痛着,讓她差點就把他給摔下去。
那一瞬,方慕文一手接住孩子,另外一手環住她的腰,才讓她免去直接摔倒在地。
“行了,你等等能自己下山就不錯了,還想要抱着孩子?”
他的聲音無奈中又有種關心,讓崔淡雲心頭微微一暖,然後把方梓泓推到他懷裏,“那你抱着?”
“行!不過你也別逞強了,如果真的不行,我揹你下山。”
“知道了。”崔淡雲也不像之前那麼倔強,而是喊了那些孩子跟在他們身後,一起往山下走。
至於那三具屍體該怎麼處理,他們暫時也不想管了,反正拐人家孩子這種缺德事做多了,還不讓老天爺給他們一點報應嗎?
方梓泓讓方慕文抱着,一邊左看看一邊右看看,早忘了昨兒個受到的驚嚇,最後將視線停格在孃親和抱着自己的男人手上。
兩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交握在一起,而且偶爾娘看着他的時候還會順便看看那個男人。
雖然不知道這兩個大人之間發生了什麼變化,可是方梓泓覺得自己很想笑。
嗯……這就像是人家說的,有爹有孃的幸福的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