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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吾皇把命拼(上)》 / 蔡小雀 / 第11章 / 共20章

黃帝問曰:氣穴三百六十五,以應一歲,願聞孫絡溪谷,亦有所應乎?岐伯對曰:孫絡三百六十五穴會,亦以應一歲,以溢奇邪,以通榮衛。肉之大會爲谷,肉之小會爲溪,肉分之間,溪谷之會,以行榮衛,以會大氣。

晉。皇甫謐《鍼灸甲乙經。諸穴第一》

慕容獷這幾日都有些心神不寧,雖說平時在前朝處理國事時依然沉穩果決、手段爽利狠辣,然而回到寢宮中稍事歇息,他卻總屢屢走神。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只要他一個眼神暗示下去,無論在後宮中地位再尊貴再風光的誰,都能被活生生剝上一層皮。

而他,真的要這樣“對付”她嗎?

慕容獷思及此,起身疾踱了幾步,隨即自厭地忿忿低咒了一聲。

“孤是大燕君王,是這後宮至尊至重的無上之主,孤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幾時又得顧慮旁人的心思了?”

況且若是這三五日,她便熬不住去了,那也是她的命!

可是爲什麼他還是覺得莫名的心慌不安?好像自己正親手砸毀某個最重要的的什麼?

慕容獷濃眉緊蹙,苦苦思索。

隱隱約約恍恍惚惚間,似又聽見了那似熟悉似陌生的低沉悲傷嘆息……

孤悔了……

他悚然大震,渾身寒毛直豎了起來,狠狠怒斥出聲:“誰?”

窗外大雪已停,茫茫冰霜雪地中依稀有寒風偶過

“怎麼連風聲都給聽岔了?”他撫着額頭,自覺好笑。

就在此時,黑子躬身來稟:“啓稟大君,賞月宴時辰已至,恭請大君擺駕上林苑。”

“嗯。”慕容擴腳步頓止,眸底又浮現了常駐的慵懶笑意,開口問:“人,都齊了?”

“是,都齊了。”

與此同時,在上林苑內奉天台中,數百張粗獷大氣卻不掩皇室尊貴的紫檀矮案錦榻巧妙地呈回字形擺設起來,矮案上頭置着美酒漿湯和鏤金爐子溫着香噴噴羔肉蒸菜烤饋等佳餚。

無論前朝的重要文武官員和後宮中的嬪妃美人,都在此一年一度正冬冰月賞月宴中齊聚一堂。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文武百官們興奮難抑,個個眉飛色舞神采飛揚,後宮嬪妃們則是執着團扇掩脣而笑,興致勃勃地等待一睹這歷史性的一刻。

孟弱只是美人,自然是被安排在靠末端的錦榻處,隔着兩三排或嬌豔或清麗的鶯鶯燕燕妃嬪,她一眼就看見了僅次貴妃、珍妃和兩三名貴姬之後席位上的崔麗華。

那位子離慕容獷的盤龍錦榻雖然有點距離,卻是“恰好”在主道旁。

她嘲諷地冷冷一笑,始終暖不起來的冰涼小手撫摸着系在腰間壓裙的吉祥刀幣絡子。

大君未至,此刻氣氛仍是十分輕鬆疏懶,時不時傳來官員們的低聲聊笑,就連嬪妃這頭也是吱吱喳喳,嬌嗔嘻笑得好不歡快。

不過人人都苦苦盼着那個俊美尊貴的年輕帝王早些到來啊!

“爲何與宴卻不妝點好自己?”一個熟悉的嗓音在孟弱身畔響起,雖然經過刻意壓低了,卻掩不住其中的驕傲和隱隱慍然。“臉白得跟只鬼似的,哪還有我南朝陳國女兒的風采?”

孟弱抬起頭,雪白的小臉浮現一抹恰到好處的怯弱。“崔姊姊。”

崔麗華一襲脂紅色繡花大袍,華麗嬌貴的牡丹鮮豔得彷佛就要躍裳而出,襯上她嬌媚中帶着英氣的雪嫩臉龐,越發顯得鳳威迫人。

孟弱眸光低垂,掩住一絲諷刺。

有些事情果然和前世稍許不同了,沒想到崔麗華在受慕容獷寵幸幾日後,或者已覺可獨佔君恩,竟忘卻越是得意處,越該循規蹈矩、步步謹慎,反而迫不及待拿出她堂堂千年士族貴女的範兒來了。

不過崔麗華從來是傲骨錚錚,不肯屈居人之下的。

也無怪乎上一世她隱忍得狠了,後來一朝得勢,竟逼得連統攝後宮的竇貴妃都不得不避其鋒芒。

她仗恃的,不就是今夜的護駕之恩嗎?

“回去把妝容打點好了再出來!”崔麗華毫不客氣地低斥,熠熠生光的美麗眸子裏滿是“我可是爲你好”的濃濃意味。“素顏面君,成什麼樣子?”

上一世的孟弱傻呵呵地遭斥後,慌亂地回去重新收拾了一番,待她再入席時已是大變突生,只能眼睜睜看着一切發生。

——崔麗華,這一世我可還有這麼傻嗎?

“崔姊姊咳咳,是、是太醫說我痼疾纏身,最好莫上太多胭脂鉛華,以免病體加重。”她怯弱地諾諾道,看起來就像快哭出來了。“對、對不起,阿弱給姊姊丟臉了我、我立時就回去重新收拾”

崔麗華晶眸一眯,還未說話,一旁有個懶洋洋的嬌聲已先響起。

“可憐見兒的,平平都是南朝美人兒,怎地有的像小媳婦兒怯懦畏縮,有的竟似個二大爺盛氣凌人?唉,想我大燕人素來心胸疏朗開闊,又哪裏見過這樣小鼻子小眼睛,當衆就給人難看的——”珍妃語氣酥媚入骨,卻是刻意拉長了尾音,“賤、婢呢?”

氣氛登時僵凝,卻有更多嬪妃以團扇掩住的俏臉上,滿布着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崔麗華像是當衆被狠狠颳了個嘴巴子,雙頰一陣熱辣辣,但更多的是深深地不敢置信!

她二人不是早有聯盟嗎?

“喲,還不服呢!”珍妃嗤道,臉上似笑非笑。“瞪那麼大眼,是瞧本宮漂亮嗎?”

崔麗華面色陰沉,下一刻精緻的下巴已昂然抬起,冷聲道:“大庭廣衆,穢言污耳,珍妃娘娘,您貴爲一殿之主,還請給衆姊妹一個好典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崔麗華心重重往下墜,俏臉首次掠過了一絲惶然無措。

糟了!崔氏長房嫡女於陳國尊貴不遜公主帝姬,身可着七彩翟衣,袍能繡國色牡丹,可那是在陳國

該死!她怎就一時給忘了?

就在此時,孟弱忽然撲通的跪地,點點珠淚滾落頰畔,她仰起淚痕斑斑的蒼白小臉,懇求道:“謝謝珍妃娘娘爲阿弱說話,阿弱點滴銘記在心,絕不敢相忘娘娘的大恩,可崔姊姊她她今日真的不是故意的,想這翟衣牡丹,在陳國只要是門閥大族的長房嫡女皆可入衣,崔姊姊她絕非成心違制,冒犯大燕——”

“住口!”崔麗華見衆人看着孟弱那單薄身子瑟瑟跪地哀求,臉上盡是同情憐惜之色,身爲士族貴女的驕傲又怎麼禁得住這一幕,不由心頭怒火熊熊上竄,森冷嬌斥道:“要你在這裏裝模作樣,莫以爲大家都會被你這哭哭啼啼的小白花朦騙了去!”

孟弱瘦弱的身子僵了僵,蒼白憔悴的臉上驀地湧現了抹蒼涼的悲哀之色,她緩緩地低下頭,“諾……是阿弱又錯了。”

“你——”崔麗華怒瞪面前這個忽然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女人,心裏驚怒更盛,隱隱約約還有一絲的不安。“你故意坑我!”

孟弱纖細的手腕強撐着地面,就要默默起身,忽然一隻結實有力的鐵臂攔腰抱起了她!

她臉色悽惶如受驚小鹿地回頭,再看清楚擁着自己的竟是俊美得不似凡人的慕容獷時,粉頰驀然一紅,隨即又變得蒼白。

慕容獷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懷裏這短短數日,竟又瘦了一大圈的小人兒,注視着她由白轉紅旋即又慘然如雪的小臉,心像是重重捱了一記悶棍。

“你,你就非得這麼倔?”他恨恨咬牙,字自齒縫中衝動迸出。

她眼眶蒙上霧氣,匆匆別過頭去,顫抖的聲線努力維持沉靜平穩地道:“阿弱見過大君我,臣妾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他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想扳過那張倔強又可憐得令人恨極惱極的小臉,可是還未曾動作,懷裏小人兒已經掙扎着要脫離他的懷抱了。

若不是此刻衆目睽睽,他也不想她受人注目妒恨太過,否則真想索性將她抱上龍榻緊緊箍着不給走的衝動。

終究是理智佔了上風,他不無可惜地鬆開了臂彎。

只是兩人掙動間,有什麼物事跌落,慕容獷不假思索地閃電一撈,隨即攥握在手心隱入了廣袖裏。

孟弱一恢復自由,慌忙像逃命般地後退幾步,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才又強迫自己跟着衆人跪地伏叩行大禮。

“參見大君!”

文武百官和後宮嬪妃俱下拜行儀,崇敬恭聲高喊。

高大挺拔俊美無雙的慕容獷一身廣袖高裾的玄色纏龍流雲大袍,尊貴霸氣的帝王威儀撲面而來,含笑的鳳眸流轉間,已將宴上衆人神情盡收眼底。

今晚,很是熱鬧啊!

慕容獷在黑子和子晨的護衛下,緩然拾步上了主座的龍榻上,廣袖下掌心裏的冰涼金質物事略略一摸索,他便笑了。

大燕習俗,以刀幣打成絡子隨身系掛,取的是爲夫君祈福祝祥……

這狠心的小人兒,明明也是惦記着孤的,偏生還嘴硬至斯。

他趁衆人不注意,悄然取出掌心裏那枚以玄線纏金打成的刀幣絡子,心下越是歡喜。

“就看在你手巧心誠的份上,孤就勉強不嫌棄地收下了。”他自然而然地將刀幣絡子貼身放入左心口處,只覺心頭沒來由一暖。

他取的,也就是一片真心了。

黑子和子晨都看見了自家大君笑得好不溫柔,幾疑自己眼花了。

他倆交換了一個目光,隨即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可心下各自了然。

大君今晚心緒極好,恐怕和稍早前摟入懷的那位佳人脫不了干係芙蕖院,想必一朝翻身了。

慕容獷在膝坐之後,閒閒勾脣一笑。

“都起吧。”

“諾,謝大君。”

待衆人皆入座後,慕容擴才恍若漫不經心地問:“方纔,愛妃們是爲了什麼了不得的事喊打喊殺的?”

席中的崔麗華聞言臉色一白,卻傲然地昂起首,一副凜然不畏強權屈辱的堅定模樣。

孟弱默默地看着她,不知怎的,只覺心下越感荒謬可笑。上一世,她竟然就是敗在這麼一個自以爲是百鳥朝凰、翔舞九天之鳳主的女人手上?

若不是有慕容獷護着,就憑她,恐怕早在宮鬥中死了八百遍了。

正因爲如此,孟弱就更恨了

珍妃則是眼神閃過一絲複雜,在不着痕跡地瞥了崔麗華和低着頭的孟弱一眼後,媚聲地撒嬌道:“大君容稟,不過是姊妹們好玩地拌兩下嘴罷了,怎麼能驚動了您來爲姊妹們做判呢?況且,連掌理宮務的貴妃姊姊都不發話了,可見得今日有人違制穿了翟衣一事,乃是臣妾多事,您便看在臣妾不懂事的份上,饒了臣妾一回吧?”

穩坐嬪妃首座的竇貴妃面上仍是嫺雅微笑,眉心卻隱隱一抽。

一旁的崔麗華聽得越發刺耳,珍妃字字句句像自省,可劍指兩頭,鋒芒所向的不正是自己和竇貴妃?

原來這心機狡詐的女人也不過是利用她,先博得大君的寵,讓竇貴妃和後宮衆姝先恨上了她,令她孤立無援後,今日再用她暗指竇貴妃轄管宮務不力,甚至讓她在大君面前丟了顏面,進而失寵

好個一箭三雕,陰毒至此!

崔麗華冷汗涔涔,又驚又怒又悔,拚命思索着究竟該如何翻上這一盤。

對了!

“稟大君,貴妃娘娘和珍妃娘娘皆無過,錯的是麗華。”崔麗華終究是門閥士族調教出的貴女,她緩緩優雅而出下拜,狀似處變不驚中,又帶了三分的謙沖自悔和光明磊落。

“哦?”慕容獷挑眉。

“是麗華不知我大燕宮規,竟按昔日在陳國入宮參宴的禮儀,穿上象徵最高貴恭敬的翟衣華袍,面見君王。麗華心意雖至誠至敬,可犯了我大燕規矩就是大錯,還請大君重懲,以示公允。”

“陳國的禮儀”慕容獷也不問一旁的司禮官,笑吟吟地看向始終像隱沒在人羣中的孟弱,“孟美人也出身陳國,你來說說,是這樣的嗎?”

衆人不約而同望向孟弱。

經過方纔一番折騰,原是退燒了的風寒又有死灰復燃跡象,孟弱正死死咬脣壓抑着劇烈喘咳的胸悶感,暗自苦笑。

她這身子還是太不濟事了。

可無論如何,她也要撐到今夜最精采的那場大戲上場、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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