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巍峨高山下有一片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千里碧綠的草原上,一羣牲畜正低頭享用着被高山雪水滋養的豐美水草,天地呈現一片悠然靜謐的祥和氛圍。
牧區離村外僅有一里,走出村口,便可見那片讓綠野村村民賴以維生的綠色大草原,一陣微風輕拂,茂密的青草如波浪起伏,堪稱綠野村的絕佳美景。但近年來狼羣猖獗,原本它們只攻擊牲畜,沒多久竟然開始攻擊人,讓這富饒祥和的小村落染上惶恐,村長派人在村外立高塔、警鐘,命村民日夜輪值,維護牲畜與村民的生命安全。
這一日,在日落黃昏、炊煙裊裊的時刻,一串急而促的鐘聲大響,劃破那片寧靜——
“狼來了!狼來了!”
那拔高的叫喊伴隨着鐘聲,讓準備用晚膳的人們的心突突亂跳,男人們顧不得喫飯,抄起棍棒、長矛,衝出村子準備驅趕狼羣。
在一陣激烈的人狼纏鬥後,狼羣退走,衆人歡喜離去,這時一陣狂風吹來,壓低的草浪中突然出現一位少女與大白狼的身影。
村長驚見此景,驚悸頓時遍佈全身,大喊道:“阿、阿璃!”
阿璃原以爲她可以幫助大白狼躲過這次危機,未料竟還是顯露了蹤跡。她挺身張臂,想保護早在一個月前便被她救起的大白狼,爹親卻一把拉起她,拿着棍棒、長矛的村民一擁而上。
“阿爹!不要!”阿璃掙脫爹親的手,護在大白狼身前。
村長的臉色發白,縱使豁出性命也要保全自家閨女,硬是要將她拽回身邊。“阿璃你瘋了,快讓開!”
阿璃卻始終不讓,慌聲解釋。“阿爹!攻擊我們的不是它!”
身後仍負着傷的大白狼撐起身子,由她身側鑽了出去,正面迎對手持武器的人羣。
衆人見大白狼身形竟與成年男子一般高大強壯,後腿纏着染血的布巾,身上大片的白毛在夕陽餘暉下綻放出如金子般的耀眼色澤。
它豎起耳朵拱起背,露出滿口銳利的白色獠牙,不斷髮出低咆,讓寂靜的草原上瞬間充斥着一股緊繃的肅殺氣息。
村長看了都快暈了,繃着嗓朝被大白狼護在身後的女兒嚷嚷道:“阿璃!快過來阿爹這邊!”
阿璃咬了咬脣。“除非你們答應我,不要傷害——”
她的話纔到嘴邊,一道急切的聲嗓驀地打斷她的話。“太好了!官府派官兵來爲我們平狼害了!官爺們來了!官爺們來了呀!”
那聲音迴盪在空曠的草原上,讓羣衆振奮不已,可阿璃卻滿是憂心,小手輕輕落在大白狼身上,輕撫着它的毛。“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數日前,她遇上狼羣,險些成爲羣狼的食物,是這隻大白狼挺身與狼羣廝鬥救了她,而它身上的傷便是當時留下的。
大白狼顯然和那些攻擊牲畜與人的狼羣不一樣,那雙深海般的眸子深邃、充滿靈性,在她說着話時會定定瞅着她,彷佛聽得懂她說的話般。
或許是內心如此認定,她捨不得讓它被當成其他狼羣處置……
聽見她的安撫,大白狼側首舔了舔她的手,就在這時,啪的一聲,一支凌空飛來的羽箭落在阿璃腳邊。
阿璃的心一促,抬頭看,只見數道刺目銳光咻咻咻地破空而至,騷動由四面八方傳來。
“小心!”阿璃想也不想地反身護住大白狼,其中一支利箭射入阿璃的後背。
她痛呼一聲,隨即感覺胸前溢出熱呼呼的液體,伸手一摸,這才發現箭由後背穿心而過,疼痛伴隨着不斷流出的血抽光了她的體力,她軟軟的倒在大白狼身旁。
村長見到女兒背上的箭及染溼衣衫的血,不敢置信地發出淒厲的哀號。“阿……阿璃……阿爹的寶貝閨女……”
他想撲上前去抱回女兒,卻被村民們給拽住。
狂風再起,阿璃身上流出的血腥味蓋過青草味,大白狼張大鼻孔嗅聞着空氣中的味道,尾巴和頸背上的毛再次硬直地豎起,內心深處隱隱顫動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受——
那是阿璃的血,是阿璃爲了保護它流出的血……
它的胸口隱隱抽痛,漸漸的,這感覺隨着阿璃愈流愈多的血匯聚成怒意。
大白狼的身形原就比一般的狼還高大,發了怒,瞧起來格外具駭人的殺傷力。
人們見它兇悍得隨時會撲上,將他們撕吞入腹,驚懼的嚥了咽口水,拉着悲痛的村長往後退了一大步。
大白狼看不見他們的驚懼,齜牙咧嘴地往前逼近一步,喉間滾出成串的激動低咆。
中箭的阿璃費力扯了扯它雪白的腳足,微牽脣角。“不……不要……”
大白狼靜睨了她片刻,獸性大發的藍眸映入她無絲毫血色的臉蛋,以及盈滿淚水的哀求眼眸,被激發的原始獸性瞬間被胸口熱熱的、脹脹的莫名情緒給驅散無蹤。
下一瞬,它仰頭對着藍天發出一聲聲令人聞之哀悽的狼嚎,接着用嘴叼起她,將她甩上背後,撒開四足,像一陣風似的狂奔離去。
阿璃伏在大白狼背上,臉埋入它豐澤柔軟的白毛裏,想說些什麼卻感覺意識漸漸模糊。
隱隱約約中,她聽見風在耳邊呼嘯而過,阿爹的聲音離她愈來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