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璇,姑姑是曾經說過,有機會會幫你,可是你也看見了,世子一直不曾返回都城,這也怪不了姑姑是不?如今世子直接在金州訂了親,姑姑也愛莫能助了。”
“那我該怎麼辦?”
“兩條路。”顧氏垂下眼,徐徐地說。
“姑姑請說。”
“第一,打消成爲世子妃的念頭,憑你的才貌和家世,不怕沒有比閻向恆好的對象。”
顧佩璇咬着下脣,好一會兒才又望向顧氏。“姑姑,第二條路是什麼?”
顧氏輕聲一嘆,彷佛看見過去孤注一擲的自己。“第二,去金州,破壞世子和那農家女的感情。姑姑必須告訴你,那個農家女並不是普通的農家女,她身邊有聖獸保護,所以你如果想用傷害那女子的手段,姑姑勸你還是別去了。”
顧佩璇驚愕的睜大眼,沒想到區區一個農家女,居然還有這麼大本事,能讓聖獸護持。
“你好好考慮清楚,不過若是問姑姑的意見,姑姑是希望你選擇第一條。”顧家已經賠了她一個女兒,她不希望又賠一個進來,她雖然不甘心,也有想利用侄女的想法,但是並不是以這種兩敗俱傷的辦法,她不希望侄女步上她的後塵。
考慮良久,顧佩璇低低的開口,“對不起,姑姑。”她很喜歡世子爺,沒有給她機會證明自己,她不甘心放棄。
顧氏長長一嘆,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花團錦簇、生意盎然的花園,眼底的神情卻是一片灰敗。“希望你不要後悔。”
“姑姑,您……後悔嗎?”
顧氏徵徵的望着窗外,似是沒聽見侄女的問題,直到顧佩璇久等不到回答,無奈的退下之後,她才幾近無聲的低喃,“後悔嗎?”
眼前彷佛又浮現那年除夕國宴上,那英姿勃發的俊俏郎君,那燦亮的眸像兩潭深泉般,看着看着,便讓人沉淪。
她沉倫了,她……溺斃了……
她……後悔嗎?不,她不悔。
然而,閉上的眼,從眼角滑落的淚,爲何又是那般的苦澀?
七月,雲淡風輕,整個留仙村一片豐收的景象。
在這樣忙碌的豐收季節,宋清婉依然是家中看起來最清閒的人。
“吶,小白,你說我要不要多留些金銀給爹孃啊?”宋清婉看着庫房裏她爲了鍛鍊神識製造出來的金條銀條已經堆積如山,這不是形容詞,而是實景,忍不住問。
“主人,你昨晚不是已經把宋家所有產業的地契房契和存銀分好了四份,都交給你爹孃了嗎?”小白瞥了主人一眼,又懶洋洋的閉上,意有所指的道:“對他們來說,那些財產已經太多了,再多的話不是福,而是禍了。”
她沉吟了一會兒,才又揚起笑容。“好,聽小白的。”
“主人,該去練功了。”小白提醒道。
主人身體調養好後,他就挑了幾本適合主人這個身體練的功法,除了內功心法之外,就先練輕功,逃命的本事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宋清婉也不偷懶,練得很認真,直到時辰差不多了,在空間洗個澡後,才和小白一同離開,回到宋家,她問着小白,“我去廚房幫嫂子們做午膳,小白要一起嗎?”
“不了,主人,我就在這裏曬太陽。”小白躍下宋清婉的懷抱,飛上屋頂趴了下來。
她搖頭失笑,最近小白有些懶洋洋的,小白說,它快要進階了,現在它是壓制着修爲,等九月她成親後,它就要回空間閉關了。
帶着微笑走到廚房,正想進去,卻在聽到廚房裏兩個嫂嫂提到她時,下意識的停下腳步。
“大嫂,你說小姑出門前,真的會把作坊還給我們嗎?”
“聽相公是這麼說的,再說兩間作坊一直都是相公和二叔在管,讓小姑把持了這些年,已經很沒道理了,她哪有臉侵佔兄長的財產。”
“那可不一定,如果沒有想要侵佔,怎麼會仗着公婆疼愛她就把持家中所有的財產?大嫂,不是我愛說,管家的若不是婆婆,通常都是長媳纔對,也就只有這鄉下地方沒規矩,才讓一個未出嫁的小姑子掌家。”
“有什麼辦法呢,我進門前就是這樣了,這個家啊,就是小姑最大,你也進門快一年了,應該體會到咱們小姑的厲害,每個人都得把她捧着,稍有不順她的心意的話就得遭殃,唉,在她面前我可是連喘氣都要小心翼翼的。”
“是啊,誰讓人家有山神庇佑,有聖獸護着呢,相公說讓我忍忍,反正也快出嫁了。”
“剩兩個多月,等小姑出門後,咱們就輕鬆了。”
“就怕到時候公公婆婆把家底都掏給她,咱們也只能眼睜睜的看着。”
“應該不會吧,小姑嫁的畢竟是王府,還看不上這點財產纔對。”
“大嫂,就是因爲嫁進王府,如果嫁妝太少的話,怎麼在夫家立足,咱小姑的身份本就匹配不上王府,要不是有聖獸在,大嫂覺得堂堂王府會讓小姑這樣的人進門嗎?就算是我們這樣的人家,也得好好考慮,更何況是王府。還有啊,你瞧瞧,自從親事定下後,婆婆準備的那些嫁妝,光是首飾就好幾大盒,還有那些傢什,都是上等的黃花梨木做的,我看到真是心疼得要命,那可都是咱們相公的血汗錢啊!”
“要計較是計較不來的,弟妹還是想開點,咱公婆和相公都是把小姑當千金小姐養的,平時十指不沾陽春水,什麼事都不讓做,咱們就私下說說,面子上你可不要擺上了。”
“我哪敢擺面子啊,就是忍得難受,才和大嫂說說的。”
“行了,公婆和相公他們就快回來了,把湯盛上,再煮個青菜就行了。”
“婉姊兒,你呆呆的站在這裏做什麼?”
阮馨蓮困惑的嗓音突然從宋清婉身後傳來,她緩緩轉過身,看見前後進來的爹孃和大哥二哥,她抿着脣,視線越過爹孃,看着從小疼愛她的兄長們,他們真的對嫂嫂們說,讓她們忍耐嗎?她這個妹妹在他們眼中,竟是這樣的形象嗎?
“婉姊兒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宋大山看着女兒微紅的眼,關心的問。
此時,宋家的兩個媳婦兒倉促的從廚房跑了出來,神情有些慌張,顯然是聽見了公婆的聲音,察覺方纔她們的抱怨大概是被當事人給聽見了。
“公公、婆婆……”兩人驚慌的望向自己的相公,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出了什麼事?”宋志仁看着妻子的表情,再看看紅着眼的妹妹,心下生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方纔妹妹是站在廚房外頭的,莫非妻子和弟妹在廚房裏說了什麼?
他望向二弟,在二弟眼中看見同樣的擔憂。
“婉姊兒……”
“小姑,我們剛剛只是……”
“沒事,爹、娘。”宋清婉打斷了兄嫂的話,“只是一點誤會而已,說開了就好。”
“誤會?”宋大山皺着眉頭看着兩個兒子和媳婦。“什麼誤會?”
“小誤會罷了,我會解釋清楚的。”宋清婉兩手分別挽住爹孃的手臂,然後笑望着兄嫂。“大哥、二哥,你們放心,當初說好作坊你們一人一家,我不會侵佔你們的作坊,我不知道這幾年作坊竟然是被我把持了,真的很抱歉。大嫂、二嫂,你們也不用擔心娘幫我準備的嫁妝花光了你們的血汗錢,掏光了宋家的家底,那些首飾傢俱,都是鎮南王府準備的,沒有花你們一文錢。向恆哥哥也不是爲了聖獸才娶我的,我想鎮南王府的門坎沒有二嫂你家高,幸好二嫂家也沒有機會爲難要不要爲了聖獸娶我這種人了。”
宋志仁和宋志義變了臉色,怒瞪了妻子一眼。
“婉姊兒,作坊本來就是你的,這幾年你分文不取,我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我和大哥早就打算好,兩家作坊都是你的嫁妝。”
“沒錯,婉姊兒,我和二弟早就這麼決定了。”
“咱們家有如今的好日子,全都是你的功勞,你嫂嫂不懂,你不要和她們一般見識。”
宋清婉淡淡一笑。“大哥、二哥,嫂嫂們說,你們讓她們忍忍,反正我就要出嫁了,是不是真的?”她知道這樣可能會造成他們夫妻間的嫌隙,但是她想知道,從小疼愛自己的兄長,是不是真的變了。
“什麼?!”宋大山大怒。“你們兩個,竟然說這種話!”
“沒有,爹!”
“爹!我和大哥絕對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你到底胡說了些什麼?!”一直沉穩內斂的宋志仁,終於忍不住對着妻子怒吼。
“妹妹,二哥不曾說過這種話,相信大哥也沒有,我們捨不得你都來不及了,你若相信了這種胡話,可是會傷了哥哥們的心。”宋志義抬手放在宋清婉的頭上,彎身與她對視,眼底是不容置疑的難過。
宋清婉雙眼蒙上一層水霧,她點點頭,哥哥的話她相信,接着她轉向兩個臉色蒼白的嫂嫂,對她們行了一禮。“大嫂、二嫂,婉兒在這裏向你們賠不是,我不知道原來我讓你們的日子過得如此艱難,連喘氣都要小心翼翼的,真的很抱歉。”
“小姑,我……那只是……玩笑……”大嫂許氏覺得眼前發黑,完蛋了,這下真的完了。
“小姑,我們不就是說着玩的,你何必這麼得理不饒人呢?”二嫂王氏雖然心裏也不安,可還是忍不住抱怨。
“你們還有臉說是說着玩的?我的婉姊兒到底哪裏礙着你們了!”阮馨蓮咬牙怒問。
“婆婆……”
“這個家的一切,都是婉姊兒一手置辦的,就算要把全部家產給婉姊兒當嫁妝,你們兩個進門不到兩年的人,也沒有資格說一句話!”阮馨蓮纔不想聽她們辯解,接着不客氣的瞪向兩個兒子。“還有你們兩個!我是相信你們不是沒良心的人,但是那是你們的妻子,她們的言行就該由你們負責!”
“娘,以後我們會好好管教的。”
“好了,都到正房來,我和你們的娘有事要跟你們說。”宋大山表情冷沉的開口,心裏爲女兒受了委屈難過,也爲了女兒未雨綢繆佩服。
女兒早在兒子娶親前就說過了,別人家的女兒就算成了自家的媳婦,本質上還是別人家的女兒,想要一條心,小家可以,大家很難,女兒還說,她不是想防未來的嫂嫂,而是不想家人因爲一些身外之物而離了心。
果然,女兒說的,都中了。
到了正房外廳,宋大山夫妻坐在首座,首座下方,宋志仁夫妻坐在左邊,宋志義夫妻則坐在右邊,宋清婉搬了一張小凳子坐在孃親身後,她大概猜到爹要做什麼,所以沒想要摻和。
“許氏和王氏,你們對婉姊兒不滿,無非就是爲了錢財,雖然不知道你們對這個家毫無貢獻的人有什麼資格說話,但是你們既然是我兒子自己選的另一半,要怪也只能怪我兒子眼光不好,怪不得你們。”宋大山一開口就給兩個兒媳婦沒臉。誰讓他的婉姊兒不好過,他就讓誰難過!
兩對夫妻都低着頭,不敢說話。
“昨晚,婉姊兒已經把所有的家產都整理好,交給你們的娘了。”
許氏和王氏猛然抬起頭來,對上公公婆婆不滿的眼光,又趕忙低下頭。
“所有的財產,婉姊兒分成了四份,三兄弟各一份,我和你爹一份,她自己一文錢都不要!”阮馨蓮恨恨的說。
宋志仁和宋志義頓時紅了眼,羞愧難當,宋家的家產都是婉姊兒掙來的,他們當哥哥的沒能給妹妹好日子過,反而……
許氏和王氏低着頭,卻在心裏不以爲然,誰知道小姑私藏了多少呢!
“大嫂、二嫂,家裏所有的出入賬都有賬本,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你們放心,我沒有私藏銀子,若不相信,可以查賬。”兩個嫂嫂不是什麼惡人,只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自私自利,她們對哥哥好是真的,只是往後若要奉養父母,可能不會太甘願,所以她必須爲父母的未來做好準備。
許氏和王氏驚訝的抬頭望向她,心裏閃過驚恐,這小姑……邪門,怎麼好像都知道她們心裏在想什麼。
宋志仁、宋志義兩兄弟恨恨的瞪着各自的妻子,看她們的表情,竟是被妹妹說中了。
“二嫂孃家不是開米糧店的嗎,應該會看賬本吧,若是不會,可以請你孃家的賬房來查賬。”宋清婉又道。
“真的?”沒想到王氏竟然有些意動。
“夠了!你給我閉嘴!”宋志義怒斥。
王氏一驚,隨即想開口罵回去,但又想起現在的處境,只好不甘心的閉上嘴。
以前宋志義不過是她家的夥計,雖然她是喜歡他,但是也不可能嫁給窮小子喫苦,要不是後來宋家發達了,她怎麼會嫁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