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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親愛的老婆》 / 萬如意 / 第8章 / 共21章

那是三、四年後的事。

擁有綠卡的他,免了兵役,和有着類似背景的友人從英國返鄉,因爲不想受家裏控制,得不到金援的他們,空有經驗,卻找不到地方開設事務所,然而,在某個意外的巧合之下,兩人在英國合買的樂透彩券居然中了頭獎,他們成了幾千幾百萬之一的幸運兒。

他們開心了一個禮拜,玩了好幾天,可,幸好他們都是成熟的大人,沒有怎麼過度揮霍,經過一再地思考,他們將大部分的錢拿來買了一棟黃金地段的大樓,當了包租公,也成立了事務所,還買了股票,投資前景看好的上櫃公司。

眼看手裏儲金薄上的數字變少,他們一點也不擔心,面對外面的大風大浪,他們充滿了闖蕩的勇氣與決心,沒錯,就算中了大獎,人生依舊,少了挑戰,活着幹什麼?然而,對於當老闆,他們着實是生手。

半年後,不懂企業管理的他們繼續燒錢,手裏的幾個零變得越來越少,他們一致同意:爲了維持事務所的決好運作,也爲了不動用所剩不多的資金,他們需要請個工讀生,沒錯,無法請正職,只有工讀生。

然後,在等了幾天之後,柴小今出現了。

看着卷着衣袖正在做模型的他,她睜大眼。

阿鎧一眼就認出她,因爲她沒有改變多少,依然漂亮,依然冷靜,依然帶着禮貌性的笑臉。

他也知道,她壓根兒不記得他,說的也是,現在的他跟早先的貴公子簡直是天差地別,哎,即使是一個眼睛帶笑的花美男,在做了三天三夜的模型之後也會因爲疲累而變形的。

阿鎧毫不遲疑地錄用了小今,因爲,她是唯一來的那個。

但她對這份工作不是毫不遲疑。“請問這裏只請一個工讀生嗎?”

非常好的問題,“是呀,只有一個。”

阿鎧笑得可親,但小今心裏發毛,“一個月一萬八?”沒有人會花一萬八請一個工讀生,這薪水太多,然,她也注意到這裏並沒有其他的工作人員。

“是的,一萬八。”阿鎧朗笑,“物超所值”的一萬八,他想。

他在一個小時後出門洽公,還來不及交代她這個那個該怎麼做,只能告訴她接聽電話,記下每個打來的留言。

小今擰眉,在他殘留的目光中,從一堆有的沒有的東西中撈起話筒。

好極了,他想,至少她找得到電話,就是不知道她能夠待多久。

是的,他沒忘記,她可是柴家的X小姐,那些貴氣的小姐都一樣,嬌生慣養,擁有可怕的大脾氣。

然而,晚上他和阿軒回來的時候,馬上就知道自己錯了,不但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他們在進到辦公室時,退了一大步,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直到他們回到電梯口,確定這裏的確是三樓,而且,門口還掛着他們亮閃閃的招牌。

“原來我們事務所的招牌用的是這種顏色哦。”才六個月,就己經認不出來了。

阿軒刻意用手指劃了又劃,“一塵不染耶。”

“惡小姑。”阿鎧白了友人A一眼。

阿軒給他一個“我就是”的表情,兩人異口同聲道:“進去看看。”

那些在地上、在桌上的東西全部被歸位,擺得亂七八糟的椅子被放進桌子底下,就連他們出門前放在地上的正模也被移到會議室的桌上。

阿鎧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頭一次沒有踩到任何東西;他注意到自己散落在沙發上的衣物全被掛了起來,角落裏還有一包用塑料袋裝着的待洗衣物。

他坐了下來,看着乾淨整齊的桌面,還有那些己經整理妥當的公文。

阿軒跑了進來,“阿鎧,到廁所來一下。”

他當然去了。

天啊!這是樣晶屋嗎?這是他們平日上的那間嗎?她是怎麼刷的?居然比他們當初剛搬進來時還乾淨?!

“人呢?”他問。

阿軒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一會兒,他們從廁所走出來,遇到正在解袖子的小今。

“嗨,見見另一個老闆。”阿鎧笑笑地說。

面對一個如此了不起的小女人,阿軒當然只能跟着微笑示好,“你好,我是阿軒。”

小今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就在他們以爲她要向他們說“謝謝,再也不見”的那一刻開口,“今天打來的十三通電話,我都記在留言板上了。”

兩個男人點頭。

“爲了整理辦公室,我需要這些東西。”小今拿出口袋裏的清單,“這些是我先行代付的單據。”

他們看着上頭的林林總總,不外乎是一些文具啊,檔案夾啦、浴廁用具什麼的,嗯,果然是他們需要的,兩個人都點了頭,“喔,好。”

然後,她又開口:“還有,這個工作真的只給一萬八?”

他們在她詢問與遊移的目光中強忍下點頭的衝動。

阿軒與他互看一眼,一、二、三、四……阿鎧在心裏數着秒數,“兩萬……兩萬二。”是的,以她的幹勁,她值這個數目。

小今擰眉,想了又想,“成交。”

小今在回家前告訴兩人自己的上班時間;因爲工作量過多,她會儘可能地在課餘的其它時間出現,他們在感激之餘,爲她按了無數個贊;而她,也沒有讓他們失望。

她在大學主修商科,擁有極佳的企管能力,很優的空間概念,對於喫苦耐勞,辦公室的維護,人員的管理,甚至是記賬、監工、跑件、繪圖、做模型都能夠輕易上手。

沒課的時候就來,有時也陪他們在星期六、日加班,甚至忙到三更半夜,她相當耐操,男人都比不過她。

兩人在不久的後來才知道,身爲柴家X小姐的她,因爲母親失足,家用被迫減少,打從高中起就爲了學費、生活費一路打工到現在;因此,相對於他們這些菜鳥老闆,這個才二十歲的女孩是個擁有五年工作經驗的資深工讀生。

而且,她非常需要這份工作,“我們三個姊妹都在工讀,我們一定要把媽媽從那個鬼地方接出來。”

小今說得瀟灑,但阿鎧與阿軒聽了都心疼,爲了不辜負她的期望,他們更加努力工作,沒錯,現在的他們己經是擁有員工的老闆,要是事務所倒閉,可是會牽一脈動全身,怎麼能夠不兢兢業業?

他們把她當成自己的家人。

“好姊妹。”

雖然每次阿軒這樣說的時候,總是讓阿鎧覺得怪怪的,但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不過,阿鎧知道,自己真的想要幫助她。

一個上進又認真的女孩誰不喜歡?何況他還是這個女孩的老闆。

他在她找房子的時候,想也不想地提供了自己的住處。

他在她搬家的時候,頭一個舉手幫她打包、搬重物,當然,也看了不少躍動在大學校園裏的漂亮妹妹。

他還在她因爲母喪而崩潰的時候,提供她寬闊的肩膀……

他們一直都很要好,她甚至還爲了幫他,幾次假冒他的老婆,騙了不少要死要活的女人。

在她的身邊,阿鎧覺得很安心、很放心,他以爲,她對他和阿軒一直是沒有差別的,一直到那一天,他們爲了事務所終於轉虧爲盈續攤,唱了整夜的卡啦OK。

那一夜,他醉得不省人事,等他醒來已經躺在家裏,渾身發痛,他在上廁所時,發現自己的右眼有着黑眼圈,脫了衣服,發現自己滿身的傷。

哇咧!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有這麼悲慘的一天,他敲了小今的房門,發現她不在家,他在不解中找到阿軒,阿軒用一種不屑的口吻告訴他,他在酒醉之後發瘋鬧事,跟幾個小太保扭打成團,結果就變成這副樣子了。

這是他會做的事嗎?他是這樣的人哦?再者……“你都沒有幫我嗎?”阿鎧好驚訝,什麼朋友啊!居然讓他被人打到臉,是他的美臉耶!

阿軒亮出發紅的指關節,“怎麼沒有?手都腫了,你都不知道,昨晚我有多用力K那羣呆瓜。”

噢!瞧他齜牙咧嘴的模樣,看得阿鎧傷口都痛了,“小今呢?”他的姊妹同志哪裏去了?

阿軒眨眼,“她姊姊回國了,我讓她請了一天假。”

“喔。”阿鎧點頭,“我是不是也應該請一天假?”

“請個鬼啦!”阿軒提腳踹他。

“我滿身傷耶!”阿鎧說。

“強身報國。”友人A推着他進電梯,“上班。”

到底有沒有交情啊?

他乖乖地上了一天班,隔天小今來,他開始覺得不對勁,然後,那種感覺越來越明顯,有一度,他也懷疑過小今和阿軒兩人是否正在交往,畢竟他們的關係太親密,光是這樣想,他的心就靜不下來;他知道自己很不高興,也許,更多更多,然而,他也問過自己,小今和阿軒都是好人,好人和好人在一起,有什麼不好?

然後,他在某一個巧合中得知,阿軒一直有着一個暗戀的對象,雖然對方從來不拿他當一回事,可阿軒非常非常固執。

“就爲了朵小花,放棄整座森林?你是不是瘋了?”阿鎧當然,絕對不能苟同。

但阿軒只是淡淡地笑,“我當然不會爲了一朵小花放棄整座森林,我是爲了一根小草。”

媽的!連花都你不上?“小今知道嗎?”他問。

阿軒點頭,“什麼都瞞不了她。”

阿鎧在得知這一切後突然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因爲,他已經明白,小今和阿軒之間的情愫只是英雄惜英雄般的情誼,然而,他還是無法解決自己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理也理不來的頭緒。

之後,接連的幾個大獎讓他與阿軒出盡鋒頭,連帶的,暄凱做起來了;從小規模變得越來越大,從三個人變成十幾個人。

他與阿軒不再需要自己做模型、畫圖,但他們還是忙,卻開始擁有自己的時間;他漸漸忘了自己心裏的疑惑,漸漸忘了追究那短暫的火花。

他的女人緣一直很好,就算張家將他除名,但他漂亮的外貌、暄凱蒸蒸日上的業績,依然能夠吸引衆多的女人,而他也樂於過着鶯鶯燕燕陪伴的日子,他讓忙碌充實自己,讓自己不再想很多事,直到現在,直到小今離開,直到阿軒在機場問他一一

每天早上你最期待的事是什麼?

最想聽到的是誰的聲音?

跟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在牀上打滾,真的那麼讓你快樂嗎?

阿軒的話撼動了他。

人果然只在自己的事上盲目,即使是那麼重要的事,卻瞎得看不見自己的真心,他在沉默片刻之後開口:“阿軒,如果我得離開暄凱一陣子,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他果然還是他,自私自利,但阿軒如釋重負地笑了,“怎麼不氣?但是,如果你什麼都不做,我會更生氣。”

於是,他來了,連行李都來不及準備,買了機票,等到機位,沒有多想就飛來了;可小今見了他,除了逃,就是躲;她說她不認識他,她不想要他陪着。

這代表什麼?這裏頭怎麼會沒有什麼?有哪個員工會這麼害怕見到她的老闆?有哪個房客會這麼害怕見到她的房東?又有哪個女人會這樣害怕見到她的兄弟?

這一切己經如此清楚瞭然,然而,倘若她不願意,他要怎麼開始?

阿鎧想着,想着,無言,又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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