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第一本繪本後,因童佳蕙先前已累積一半的新作,不多久又完成一本繪本投稿,這次又順利過稿,沒多久便接着出書。
她的作品在市場反應不錯,她得到信心和鼓勵,更認真全心投入續畫創作。
另一方面,任嚴鈞在事業上也更加忙碌,回家時間愈來愈晚,不僅沒什麼機會能跟她一起喫晚餐,甚至常到半夜才返家。
她好幾次坐在客廳邊畫圖邊等門,無法熬夜的她,常常就歪倒在沙發上睡着。
之後任嚴鈞交代她,若超過十一點他未歸,就不用刻意等門,先回房休息。
但她仍會盡量等待晚歸的他,直到真的困極了,便先到廚房將已煮好的湯再熱一回,然後在餐桌留張便條,向丈夫提醒鍋裏有湯要記得喝,並道聲晚安。
丈夫能真正休息的時間也愈來愈少,也許兩個禮拜纔有一個星期日,是真正可以放下公事,在家完全休息。
“老公,今天天氣不錯,你難得放假,要不要出去走走?”星期日早上,一起喫過早餐後,見丈夫走到客廳拿報紙翻閱,她不禁提議。
“不想出去,在家就好。”任嚴鈞抬眸看妻子一眼,淡道。
每天在外面奔波,難得能有一天真正休息,他只想放鬆待在家,完全不想出去人擠人。
“喔。”既然丈夫沒出門打算,她也不好勉強。
難得丈夫在家且也沒關在自己書房忙工作,她認爲該跟丈夫待在同一空間聊聊天才是。
她於是泡了兩杯咖啡,端來客廳,試圖跟丈夫輕鬆閒聊,卻因丈夫回話少,且似乎很專注在看報紙,她不好太聒噪,只能找家事做,再有一搭沒一搭跟丈夫說幾句話。
雖說客廳她昨天才收拾過,且上週三也有鐘點清潔員來打掃,但爲了跟丈夫待在同一空間,她便再做收拾,將他先前看過的報紙摺好,幾份財經雜誌迭整齊,收進電視櫃下方,拿着抹布擦拭茶几和電視櫃,又擦拭玻璃酒櫃和落地窗。
任嚴鈞一雙長腳蹺起,靠坐沙發,閒適翻閱一張又一張的報紙,一雙眼不時會抬起,追尋妻子的身影。
她發現窗軌和窗框有被忽略的髒污,匆匆去找來小刷子跟牙籤認真刷塵剔除。
她低下頭,微眯眼,將灰塵往陽臺外吹去,邊再以溼抹布擦拭,那鼓起腮幫子的可愛模樣,教他脣角輕勾,一陣興味。
窗外陽光映在她臉龐,讓她白皙的臉蛋顯得更加瑩亮,臉上淡淡的雀斑隨着她自然的表情變化,彷佛在跳舞似的,非常活潑。
只是靜靜看着她,他心口便漫上一抹溫暖幸福。
他端起咖啡杯,啜一口溫熱咖啡,雖是買上等豆子,但妻子泡的咖啡仍比不上專業咖啡館濃郁醇厚,卻非常適合在家休息的他飲用。
他能陪妻子的時間不多,但能有一天這樣閒適待在家,就算彼此沒太多交談,光是靜靜看着她做家事,他便能感受家的溫馨幸福。
自父母前往加拿大定居後,這百坪公寓就只剩他們兩人生活,而他常早出晚歸,她不禁提議取消僱請每週來打掃的鐘點清潔員,自己負責居家整理就行,但他不希望她負擔過重的家務,仍堅持請清潔員來協助,妻子只需做些簡單家務便可。
原本曾擔心妻子常一個人在家會閒得慌,幸好她有繪圖這項興趣,也常會出門逛書店,翻看喜歡的童書繪本,而在陸續出版自己的槍本後,她對創作更充滿鬥志熱誠,臉上常漾着大大的笑容,令他非常欣慰。
“老公,我想買幾盆盆栽擺在陽臺種可以嗎?”清理完窗戶後,她關上落地窗,轉頭對仍坐在客廳翻報紙的丈夫問道。
“想種什麼盆栽,列個清單,我明天交代祕書去買。”他翻下一頁報紙,狀似不經意道。
手上這份報紙其實已翻了好幾遍,但若沒報紙掩飾,他大刺刺看着妻子一舉一動,未免怪異,也會很彆扭。
“我自己去花市買就好,幹麼還特地交代祕書?”他一副交代公事的口吻,令她聽了好笑。
其實,她比較想跟丈夫一起去挑盆栽,但先前約他出門被拒絕,也不認爲他會陪她逛花市,於是沒詢問他的意願,決定明天自己去購買。
“老公,午餐要喫什麼?”見丈夫又低頭翻報紙,她找話題再問。
即使他難得放假在家,卻也不太愛說話,常是坐在沙發,一份報紙就能翻看一上午。
“都可以。”他抬頭看她,淡應一句。妻子不管煮什麼,他都不挑食,會欣然全喫進肚子裏。
兩人難得有機會一起喫午餐,她於是在餐桌上熱絡閒聊瑣事,可丈夫回話少,讓她覺得自己在唱獨角戲。
以前兩人很有話聊,但結婚後,因丈夫忙學業和工作,兩人相處時間減少,丈夫更在接任公公的事業後全力以赴,逐漸變得寡言,兩人交集更少,共同的話題也少了。
儘管丈夫響應不熱絡,但看見丈夫願意將廚藝平平的她所煮的飯菜喫光,還是因能與他同桌用餐而開心。
又隔一週的星期天。
接近中午,準備去廚房煮午餐的童佳蕙,接到好同學來電。
“咦,要出去喫飯?”
鄒鬱倩突來的邀約,令她微訝了下,不由得看向坐在客廳還在翻報紙的丈夫。
“我先問一下,待會回電給你。”因丈夫在家,她不若平時可以自行決定出門與否。
先跟同學斷線後,她走到客廳問:“老公,鬱倩臨時約我出去喫飯。”
任嚴鈞抬眸看妻子,淡道:“跟她說改天。”
他現在平均半個月纔有一天能閒適在家休息,不希望妻子這時間出門,她其它時間要外出,他完全不會干涉。
“我有跟鬱倩說你今天難得休息在家,我要準備午餐,她邀你一起喫頓飯。”
鄒鬱倩是她大學同學,也是唯一知道她大學就偷偷結婚的知心好友,畢業後仍常有聯絡,偶爾會約喫飯、喝下午茶。
“我不想出去喫。”任嚴鈞悶悶地回道。
他平時在外用餐機會頻繁,難得休假,只想跟妻子兩人待在家,只想喫妻子煮的清淡卻健康的家常菜。
“喔。”一聽丈夫拒絕,她也不好再央求。
她轉往廚房,這纔回鄒鬱倩,語氣抱歉的說改天再約。
“喂喂,你老公未免太大男人,自己不想出門,也不准你出來。”鄒鬱倩頗不以爲然的替她抱不平。
“因爲他難得放假,纔想好好在家休息,也可能真的只想喫我煮的咩!”她替老公說話,揣想他堅持她下廚的緣由,臉上不禁漾出一抹幸福愉悅。
“切,憑你的手藝就能捉住他的胃?”鄒鬱倩更不以爲然,直接吐好友的槽。
她去過好友家喫過她煮的飯菜,真的很平淡,而雖跟她往來多年,卻只跟她那忙碌的老公照過一兩次面,對方雖一表人才,成熟內斂,沉穩寡言,但感覺就是大男人無誤。
“大男人沒什麼不好呀!他早上還幫我刺死盆栽花苞下的花蟲,好猛!”她立刻跟好友分享早上發生的事。
雖是小事,但日理萬機、身分高高在上的他,肯替她除一隻小蟲,令她感動莫名,原本還覺他下手太狠,現下回想不禁覺得他是英雄。
“什麼?刺死一隻花蟲,你就當他是英雄崇拜!”手機那頭,鄒鬱倩不由得爆笑出聲,頓覺她可愛又單蠢,一點都不像已爲人妻多年。
“唉呦,你不懂啦!”因好友笑得太誇張,童佳蕙不免有些尷尬。
就算老公沒替她除花蟲,他依然是她最崇拜的男人,她對他的迷戀憧憬從以前到現在,只有不斷增加,不曾減少。
“是是是,你老公是你的男神。”鄒鬱倩不再調侃對老公過度崇拜的她,接着道:“我明天中午去找你喫飯。”
“沒問題。”童佳蕙跟好友再閒聊幾句,這才放下手機,專心準備午餐。
“嚴鈞,跟你報告一下近況,年初纔出版的繪本,即將再版。還有,出版社有意安排下個月新書出版時,舉辦一場簽書會。”趙允桀打電話向任嚴鈞做例行性報告。
轉眼間,童佳蕙已出版五本童書繪本,她創作穩定,平均半年出版一本,且本本熱賣,沒多久便二刷、三刷,她已成爲出版社非常看重的新銳作家。
原本擔任她責任編輯的趙允桀,已升爲童書副總編輯,還兼任其它叢書編輯,她的責編早已換人,但他受好友所託,仍密切關注她的繪本出版狀況,時不時會向任嚴鈞回報。
這幾年兩人交情因此更好,不過童佳蕙仍不知道他跟她丈夫認識,這也是任嚴鈞要求繼續保密的。
“簽書會?”任嚴鈞雖很欣慰妻子把興趣發揚光大,得到成就感與被認可,但他其實不太希望妻子在大衆前曝光。
兩人剛結婚時,因妻子希望保密,也顧及兩人是學生,他於是向周遭人隱瞞已婚的事。
之後是考慮到自己身爲千泰集團的繼承人,若公開已婚,妻子勢必被媒體大爲報導,他不希望她的生活被影響,而後來完全接管父親事業,接任總裁,更不願妻子曝光,因千泰集團總裁夫人的伽鎖而不自由。
一方面,他也不希望妻子像母親一樣,過去常陪父親出席商宴,跟着交際應酬,那完全不適合她的個性。
如今,聽到出版社有意安排她與讀者面對面交流,他不免想阻止,不希望妻子成爲公衆人物。
然而當他下班回到家,見妻子興高采烈告知他這項喜訊,他不好剝奪她的權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