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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這個殺手很好騙》 / 莫顏 / 第7章 / 共21章

天氣真是越來越熱了,熱得花千千一點都不想接帖子受邀獻舞,忙完了鎮國公和長寧侯的酒宴,得了許多賞賜之後,花千千告訴柳娘,暫時婉拒任何帖子的邀約。

今日下了一場大雨,總算消了暑氣,添了涼爽,雨一直下到晚上,天上閃電打雷的,嚇得玉桂坊的姑娘們紛紛躲在屋子裏不敢出來,除了花千千。

她其實還挺愛這種雷鳴電閃的景象,看着夜空中那一道道樹枝狀的光亮,美得令人驚歎,還有那轟隆隆的雷聲,無異也是一種驚心動魄的樂曲,比戰鼓聲還要振奮人心。

她心血來潮,脫下了繡鞋,赤足來到水榭樓臺的木地板上,隨着風雨起舞。

潔兒見主子跑到雨中,驚呼一聲,忙吩咐其它侍女。“快!快把傘拿過來!”

花千千笑語輕揚。“無妨,溼了就溼了吧,有什麼關係,我想跳舞。”

她不在乎,隨心所欲,隨興而舞,動作輕柔時翩翩如蝶,強勁時又如一把利劍,她旋着身子,濺起一波波的水花。

雨水淋溼了她的衣裳,緊貼着身子,盡現她窈窕美好的曲線,蠻腰不盈一握,如雨中傲然玉立的水仙,又如風雨中飛騰的鳥兒,這樣的她不似平日粉妝玉琢時的精緻,卻有一番野性惑人的風情。

這時候若有男子在場,見了她這支舞、這身段、這豪放的野性之美,肯定會驚豔不已。

其實別說男人,侍女們一個個見了,都看得目不轉睛。

這些侍女是舞坊的小舞伎,都是從學徒做起,在舞坊裏講究輩分,她們會跟隨着有名氣,且能獨當一面的舞伎學舞,成爲她的舞羣,平日做着伺候的工作,練練舞,混一口飯喫,所以花千千亦是她們的主子。

花千千跳得十分盡興,直到舞畢,停下了動作,周圍的掌聲紛紛響起。

潔兒忙拿了油傘過來給她撐着。“潔兒從沒看過這支舞呢,小姐新編的?”

花千千走回廊下,接過侍女遞來的巾子擦臉。“即興編的舞,你們覺得如何?”

侍女們紛紛興奮地回話——

“美!真美!”

“不但好看,還有一種磅礴的力道。”

“但是這又不像健舞,也不像軟舞呀。”

一般的舞蹈分爲軟舞和健舞,軟舞嬌柔曼妙,健舞剛勁有力,例如劍器舞就是健舞的一種,花千千這支舞融合了軟舞和健舞的優點,加上她有武功底子,會輕功,跳起來自然輕盈有力。

“我把健舞做了修改呢。”花千千笑道。

潔兒問:“小姐要給這支舞取什麼名字呢?”

“我還沒想到,等想到再說吧。”

花千千將溼衣裳脫下,讓侍女們伺候着在屏風後頭沐浴更衣,洗好後,換上輕薄的中衣和寬大的長褲。

潔兒一邊爲她擦乾頭髮,一邊說道:“小姐也真是的,淋雨跳舞,小心得了風寒。”

花千千盤腿坐在軟榻上,一頭長髮披肩而下,這樣的她,又是另一種風情,像個頑皮的姑娘一般,明明生得嫵媚嬌柔,性子卻又帶點男兒的豪氣,她任由潔兒在一旁數落,自己則是笑咪咪又略顯豪放地喫着切成片的冰鎮寒瓜,一點女孩兒家的規矩也沒有。

“能跟着千千姑娘真好,咱們真有福,不必擔心受怕的。”

“是呀,不像其它閣的,動輒被打罵,只是不小心跳錯了,就被罰三天不準喫飯。”

在舞坊裏,能夠被分到專屬樓閣的,都是能獨當一面的舞伎。

在玉桂坊裏就有三位當家舞伎,各舞伎有自己的舞羣和樂工,也有自己的舞風,有人擅袖舞,有人擅劍舞,有人則擅外族舞,爲了打響名號,皆努力花了心思編舞。

花千千性子豪爽,不拘小節,這些侍女們跟着花千千一塊練舞,也對花千千甚是喜愛,因爲她心胸寬大,不會勾心鬥角,只要你安分守己,她絕不會虧待你,日子過得很安穩舒適。

花千千笑道:“我也是有規矩的,只是你們沒瞧見我兇人的樣子罷了,要是不乖,小心我罰你們。”說完,居然伸手捏了潔兒胸部一把。

潔兒被摸了胸,臉紅地斥道:“小姐又來了,就愛戲弄潔兒。”

“潔兒的胸部又大了不少,發育得好,不愧是我養的。來,我看看其它人有沒有長大,若是太小的話,明日的飯里加肉。”

她這麼一說,其它侍女紛紛趕忙用手護着自己的胸部,逃的逃,躲的躲,一羣人玩起追逐遊戲來了,又叫又笑地躲着花千千伸來的魔掌。

還說規矩呢,在這個千秋閣裏,最沒規矩的就是她們小姐了。

鬧了一會兒,花千千突然一頓,目光幾不可查地閃過銳芒,但她不動聲色,命令道:“好了好了,我累了,你們都下去休息吧,該去幹麼的就去幹麼。”

侍女們紛紛收起玩笑,將東西收拾收拾,退出了房間。

遣退了所有的侍女後,花千千臉上的笑容收起,她走到一旁,狀似不經心地拿起一隻茶杯,猛然運力於掌,將茶杯往樑上砸去,逼出了隱在暗處的偷窺者,隨即唰的一聲,抽出藏在桌下的劍,點地而上,欲逮這個闖入者。

就不知這人是個淫賊還是偷兒,總之不是好東西。

對方動作也迅速,輕易避開她的攻擊,除了閃避,並未接招,也沒動兵器。

花千千制伏他不得,對方又蒙着面,教她看不出來人的路數,只知此人武功不弱,只是奇怪這人爲何只守不攻?

兩人從樑上打到地上,屋內不夠寬敞,傢俱又多,這人卻可以在避開她攻擊的同時,還能不碰壞她屋裏昂貴的物品。

此人沒有殺氣。

花千千停下攻勢,冷問:“你是誰?鬼鬼祟祟的想做什麼?”

這人只守不攻,不拔劍,也沒逃走的意思,令她十分疑惑。

對方終於拿下臉上的布巾,露出了一張面容,這是一張端正的容貌,挺鼻,濃眉,五官姣好,英氣儒雅。

花千千盯着他看,接着目光一亮。

“夜清?”

夜清一僵,那沒有表情的臉上露出了錯愕。

“這樣你也認得出來?”

他現在的面孔不是第一次的平凡模樣,也不是第二次的俊美臉龐,而是介於中間,雖沒有俊美非凡,卻也是中人之上。

見到是他,花千千開心地笑了,就像遇到熟人似地上前搭話。

“原來是你,怎不早說?久違了殺手大哥,你今日換了一張新臉呢,讓我瞧瞧。”說着就要伸手去捏捏看。

夜清身形一閃,向她警告。“不準亂碰。”

瞧他一副緊張的樣子,讓她忍不住噗哧笑出來。

“你看看你,又不是什麼黃花大閨女,居然還不讓女人碰,你是不是男人呀。”

夜清被她這麼一說,面上有些掛不住,冷然道:“我當然是男人。”

“既然如此,摸一下有什麼關係?原來你長這個樣子啊,總算看到你的廬山真面目了。”花千千心下暗自遺憾,這傢伙動作真快,可惜沒佔到便宜。不知怎麼着,她一見到他就很想逗逗他。

“你怎麼知道這是我的真面目?”夜清不由自主地摸着自己的臉,心想自己的易容術是不是退步了?居然屢屢被她識破。

花千千得意了,她當然認得出來,因爲她認的是耳朵呀。

她之所以能判定這纔是他真實的面貌,是因爲現在害羞的他,臉跟耳朵一樣紅,不像前兩張臉,只紅耳根子。

“我是捕快嘛,有訓練過的。”嘿嘿,本姑娘纔不告訴你呢。

夜清懊惱,他身爲殺手,從來無人認出他,如今在這女人面前,卻屢屢破功,他真該好好檢討了。

“你來得正好,我正想着你呢,沒想到你就來了。”趁他一個不注意,她上前逮住他的手臂,嘿嘿,抓到了!

夜清被她這麼一碰,又趕緊想閃開,但手臂被她抓得好緊,兩人這麼一拉一退的,一個東西從他身上掉了出來。

“咦?這是什麼?”

花千千立刻放開他的手,搶在他之前將東西撿起來,還徑自把卷軸打開。

呵,原來是一幅女人的畫像。

“哈,你改行當畫師了?啊……”她再仔細一瞧,怪怪,這畫中的女子好眼熟啊,不就是她自己嗎?原來他……

“你畫我?”她拿着畫像,對他投去一記曖昧的眼神,被人暗戀挺爲難的。

夜清冷冷道:“那是你的懸賞畫像,有人要你的項上人頭。”

花千千聽聞後呆了下,接着噗哧一聲笑出來,她把畫軸捲起,擱在桌上,一邊走向他,一邊繼續之前沒說完的話。

“這事待會兒再談,我有正事要先問你呢。”

夜清手中的劍猛然舉起,架在她的脖子上,銳利的目光冰冷地盯着她,這是殺手的眼神。

花千千低頭瞄了眼脖子上的劍,沒有驚愕,也無慌張,而是嫌它礙事地用手撥開。

“我是要問你,我有個東西想請你——”

被撥開的劍又架回她的脖子上,銳利的劍身在月光下隱隱反射出幽冥的光芒。

“別鬧了。”她再撥開,劍身又架回她的脖子上。

明明對方殺氣凜然,她卻視而不見,嫌礙事地再撥開,但這次卻撥不開了,劍身文風不動。

夜清始終神色冰冷,殺氣凜凜,表示他不是鬧着玩的,他真是來殺她的。

既然撥不開,她索性放棄了,直當沒看到,繼續上前——

“我說你有沒有在聽啊?我是真的有事要找你。”

她絲毫不顧危險,渾不在意這把劍是否會割傷她白皙的頸子,反倒緊張的是他,因爲他非常明白,自己手上這把劍有多麼銳利,一見她往前,心驚之下連忙退後,還趕緊把劍往後移,免得傷到她。

“你別再往前了,小心我真殺了你!”他發狠地警告。

“好嘛好嘛,給你殺。”她居然還伸長了脖子,一副引領待宰的模樣,完全把他的話當兒戲。

“你——你——”他“你”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個字,板起的面孔和露出的殺氣,全在她面前潰敗如山倒,只是重重地呼吸着。

他發現自己下不了手,況且這女人根本不怕他,害他板起的冰冷麪孔再也撐不住,他害怕銳利的劍不小心割傷她的脖子,在瞧見她眼中促狹的笑意後,他知道自己再也裝不下去了。

夜清挫敗地把劍放下,煩躁地走到一旁,將劍用力地擱在桌上,重重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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