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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教訓驕縱庶妹(1)

《萬歲,萬萬歲(下)》 / 陳毓華 / 第13章 / 共22章

東皮衚衕的聚珍堂已經掛上匾額,但還罩着紅布,必須等到開幕吉時、鞭炮聲響才能揭下。

鋪子找的是好地點,一色銀灰地、三層樓,二樓以上是雅座包間,一樓是櫃檯大堂,一色的紅木傢俱,稀罕的玻璃展示櫃,但更稀罕的不是玻璃長櫃,是一入門就能看見的一幅瓷雕壁畫。

所謂的瓷雕壁畫就是結合了瓷雕的繪畫。

這獨樹一幟的瓷板浮雕是徐瓊用十大塊白瓷瓷片雕刻出大創朝上京魏昌河兩岸的繁華熱鬧以及自然景象。

浮雕長三尺六、寬二尺二,當中有房屋樓宇、流水穿梭的船隻,還有拱橋上的貨郎仕女,衣着不同、神情各異,獨輪車與牛隻,酒樓小二肩上的長巾、地上的長凳,各種販夫走卒,雕刻得細緻入微,這麼一幅畫花了她三個月,她認爲,最難的地方不是人物構圖,而是瓷板很薄,只要雕錯一處細緻的線條,很容易所有的心血就全數報銷。

她忙着巡看鋪子裏的佈置,盯着請來的僱工將“國色天香”、“福運連連”、“月落臺閣”等幾座瓷雕安置在她預定好的地方,她笑着拍手朝徐錦兒道:“初五那天,到時候等鮮花都置上,假花真花一別苗頭,錯亂繽紛,肯定很有看頭。”

“我不該來的,看完你這些精緻美妙的瓷雕,我沒有膽子班門弄斧了。”徐錦兒瞧着這些雪白的瓷器藝術,心裏都沒底氣了。

徐瓊正要開口爲她打氣,卻聽見不知何時來到的萬玄嘖嘖讚歎了一番,“果真是匠心獨具啊。”

“你怎麼來了?”徐瓊沒想到他這時會出現,她只是讓獅子回去問一聲,卻把人招來了。

可是,能見着他,她心裏喜孜孜的,頓時覺得他來得真是時候。

“我要是沒來,不就錯過這些美麗養眼的白瓷雕了?”

就拿那座名爲“國色天香”的白瓷雕來說吧,以竹空心有節爲支架,上面分佈着蘭花、牡丹、梅花和蜘蛛菊,細緻而舒展,展現了四君子的文化,尤其那一瓣瓣的菊花,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法子將白瓷片擰彎製成,牡丹花瓣亦然,那自然綻放的弧度着實巧奪天工。

他知道他的瓊兒有雙巧手,還有旁人所沒有的靈性,但是她每回給他驚喜之後還隱藏着更大的驚喜,她身上到底還潛藏着什麼他尚未發覺的能力?

“萬公子。”徐錦兒屈膝行禮。

幾個丫頭也跟着見禮。

萬玄大手一揮,不以爲意,他心繫的不是這些人。

“你到底還有多少壓箱底是我還沒看見的?”萬玄看着徐瓊,目光溫柔又濃烈。

“這只是牛刀小試。”

“哦,那我的珍玩鋪能分一杯羹嗎?”

這傢伙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鋪子,他那鋪子早就日進斗金了還不滿足。

這時,在客棧放下行李便匆匆趕來的徐輔和徐焰打從進了鋪子就讓裏頭的擺設迷花了眼,咋舌不已。

徐輔畢竟老成,他是見過萬玄的,每年去婺州見大姑娘,必能見到這位風華絕代的男子,也才幾年,他已經出落得……不不不,是長成更加令人驚奇的美男子。

徐輔鎮定心神後,拉了拉兒子趕緊向兩人見禮。

大姑娘和萬公子從婺州到京城,這其中難道有什麼令人驚喜的事情發生了?

倘若真的有,他非常樂見其成。

過完年,大姑娘就真的是個大姑娘,該相談婚事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如果有人能疼惜小姐,那得有多好。

他激動不已,聽見徐瓊在對萬玄說要把鋪子交給自己打理的話,精神一凜的回過神來。

“輔叔,離鋪子開張還有十幾日,你在哪裏落腳?方纔我忘記告訴您,我替您置了一進三房的小院子在葫蘆衚衕,趁着焰大哥還在,就讓他先替您把隨身物品搬過去,等安置下來再考慮要不要將輔嬸一併接過來,好不好?”

恭敬不如從命,徐輔也不矯情,抱着感激之情向她行禮,“等老奴安置好,立刻就過來鋪子。”

“不急,有的是時間,輔叔,您又忘了,不是說過我不喜歡這套贅禮嗎?”

“是是是,老奴忘了。”徐輔不好意思地摸着後腦杓。他和兒子悄聲商量了下,打算先回客棧拿行李,再搬到葫蘆衚衕的小院子去,用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一切。

“我們也走了吧?”萬玄一直笑咪咪地看着徐瓊處理事務,一等徐輔父子走了,他也不忌諱地牽着她的小手,“不是還要看窯場?”

“也是。”當衆被牽住柔荑,她掙扎未果,狠瞪了他一眼,他卻更握緊了手,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我二姊姊還看着呢。”她可是看見了徐錦兒由起先的驚詫然後轉成晚霞一樣的酡紅臉蛋。

都是這傢伙害的。

“徐三小姐,你看到了什麼嗎?”萬玄一本正經地朝徐錦兒問道。

徐錦兒臉上的顏色比方纔又更深了一層,巴不得萬玄沒有注意到她這個大活人,“沒有、沒有……我眼睛不好,什麼都沒見着。”

“三姊姊。”徐瓊嘟囔着。她怎麼不知道這溫柔的三姊姊一遇見惡勢力就變成牆頭草了?

爲了不讓自己成了人家的阻礙,徐錦兒非常識趣地主動說要和丫頭們坐一輛馬車,把空間讓給兩情相悅的小兩口。

幾個丫頭忙不迭點頭。

只是徐瓊還在掙扎,“你不是騎馬來的,幹麼和我擠一輛馬車?”

“馬讓獅子騎走了。”萬玄說得有些無賴。

徐瓊的視線轉向浮生。

不愧是跟隨萬玄多年的小廝,就聽他說道:“公子、小姐請慢走,小人還有一些事情要辦。”

很好,她都還沒有嫁人,一堆下人卻已對萬玄唯命是從了,這還有天理嗎?

在徐瓊前去看窯場的時候,徐府裏卻鬧開了。

無論徐芳心這個女兒待不待見身爲姨娘的母親,洪姨娘還是花了重金請人打探高陽侯府的底細和劉小侯爺的品行如何。

不打聽還好,這一打聽,她的心就涼了半截,那個小侯爺根本是一個活脫脫的大軌褲,舉凡喫喝嫖賭,男人該有的毛病都齊全了不說,還整日流連青樓妓院,花錢如流水,這樣的男人,女兒如何能拴得住他的心?

這樣的男人不是良配。

徐芳心對洪姨娘的話是一個字也不信的,她對自己的魅力有信心,姨娘可沒看見劉珏被她迷住的樣子,她叫他往東,他不敢往西,好吧,就算他真有一些小毛病好了,京裏頭有誰家的公子哥兒沒幾樣花錢的喜好?姨娘用得着大驚小怪嗎?等她嫁過去就能把他馴服得服服貼貼,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芳兒,你別昏了頭,姑且不論那小侯爺對你是不是真心,侯府裏有多複雜你知道嗎?你應付不來的。”

侯府是個大家族,整整五代同堂,雖說劉珏已經承襲爵位,芳兒若是嫁過去也不用太爲錢傷腦筋,但是那複雜的公婆妯娌親戚關係,她應付得來嗎?那些人是好相處的嗎?隨便就能把她吞得連骨頭也不剩啊。

洪姨娘實在是苦口婆心。

“姨娘,徐瓊那賤人小看我,你也看不起女兒,認爲女兒連一個男人也降伏不住嗎?

你瞧瞧你自己,就算你那一把絆得那小賤人沒了娘,也混不到正妻的地位,你憑什麼來說我?”徐芳心越說越順口、越說越荒唐,嘴裏都是尖酸刻薄,眼裏都是涼薄歹毒。

在她心裏,她只覺得徐府裏所有的人都在跟她作對,都對不起她,她是最可憐的那個。

“住、住口,芳兒,你給我閉嘴!”洪姨娘放下在她懷裏哄睡的兒子,慌亂地想去掩徐芳心的嘴。

這種事是可以拿來講的嗎?

稍微冷靜下來的徐芳心也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她看着洪姨娘難看的臉色道:“姨娘,女兒不想繼續留在府裏,徐瓊得天獨厚,所有的人都對她好、都寶貝她,我呢,我算什麼?這裏從來沒有我的位置,我替自己打算又有什麼不對?只要侯府派人來提親,我就嫁。”

“荒唐!婚姻大事是可以拿來置氣的嗎?”洪姨娘的語氣裏都是恨鐵不成鋼。

“爹不替我想,姨娘一心只撲在弟弟上,我每天還要在徐瓊那小蹄子的鼻息下苟且偷生,我不爲自己尋活路,難道你要我像大房那些個庶女一樣,活得可憐兮兮又憋屈無聲嗎?我不幹。”

就算是飲鴆止渴,她也認了,憑她的能力,她就不相信自己混不出另外一片天。

可憐洪姨娘一片愛女之心,在偏激固執、眼裏看不見別人半點好的徐芳心面前,全都付諸流水。

而像是應允了徐芳心的話,爲了趕在年前將婚事定下來的幾戶人家,不約而同都挑在同一天上門提親。

一個官媒來提親是喜事,兩個官媒算是好事成雙,三個官媒連續上門,偏偏三個小主子有兩個不在府裏——這還叫不叫人活了?

媒人婆差點將徐府門坎踩壞了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原本忙碌着過年的事宜而焦頭爛額的高門貴戶大小夫人們,這下可有了歇息喝茶的新話題。

據說,最早進門的官媒是替黃將軍府的十一庶子來求親的,衆所周知,黃將軍府裏,無論嫡庶感情甚好,即便是庶子女也一視同仁,沒有差別對待,十一少爺求親的對象是徐府大房行三的庶女,還是十一少爺的妹妹黃雀兒牽的紅線。

嫡妹替庶兄牽線,說來可是樁美談,可見兄妹感情融洽。

第二個是高陽侯府請來的媒人,求娶的是三房庶女,這個庶女據說當日也參加了唐花宴,小侯爺驚爲天人,回家便吵着要娶她爲妻,老侯爺夫妻見流連花叢的兒子居然洗心革面想成婚,四處打聽之下也挑不出這庶女的錯處,畢竟徐芳心纔到京城不久,也沒有錯處可讓人挑揀,只是日後如何就不知道了。

經過磋商,老侯爺和兒子達成協議,想讓這女子進門可以,但是隻能納進來當作側室,他們可是堂堂侯府,嫡子沒有娶庶女的道理。

小侯爺心想,當初和那人的協議裏也沒有非要娶徐芳心爲正妻這一條,便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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