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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皇帝選秀女(2)

《綠葉皇後(上)》 / 寄秋 / 第13章 / 共15章

就在她猶豫不定時,後院的燈亮了起來,十幾盞六角宮燈朝她靠近,其中走在最前頭的是吳嬤嬤,她的身後是捧着一物的長子陳德。

“你、你們這是幹什麼,我不是放了你們三天假……”不由自主的,她眼眶一熱,某種熱熱的液體湧出。

“生辰快樂,二小姐。”吳嬤嬤笑眼彎彎。

“嬤嬤你……還有你們……”喉頭一緊,李樗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滿心是承載不住的感動。

“二小姐不是說過生辰要喫蛋糕嗎?還要插上蠟燭祝壽,一歲插一根蠟燭,二小姐今年十六歲了,你數數看是不是十六根。”不能太大,食指粗細的五彩蠟燭。

淚光閃動的李樗以手捂脣。“柳綠,你也幫着大夥瞞我,太可惡了,扣你月俸。”

柳綠笑着輕推她一下。“快吹蠟燭許願,奴婢記得二小姐說壽星最大,可以許三個願望。”

“我……”她還沒來得及說出感動話語,不甘被冷落一旁的白玉璇忽然跳出來一喊。

“我也要許願。”

成羣烏鴉飛過頭頂,冷場。

“可是你不是壽星,我家二小姐纔是。”一直沒機會說話的春紅搶着開口,想讓天仙般的俊美公子注意到她。

俊雅眉頭稍稍一皺又鬆開。“沒關係,小丑,我許你一個願望,只要你說出來,我一定幫你實現。”

此話一出,小安子和餘來錫震驚了,面露駭色。

“我不叫小丑,李樗纔是我的名字。”一句“小丑”引得李樗大暴動,沒心思在意帝王之諾。

“好嘛!我叫你小樗就是,那我們什麼時候做皇帝餅?我要喫餅、放水燈,還要看飛上天的火,你不能再蒙我……”

皇帝餅?他怎麼念念不忘呀!頭真疼。

“娘,我要買那套絞金銀絲嵌紅珊瑚頭面,還有點翠赤金嵌寶石大發釵,鑲蜜蠟水滴金釵、雙喜如意金簪、銀葉纏瑪瑙鐲子、紅翡翠滴珠耳環……啊!我的衣服也不夠,把彩裳坊的師傅叫來,做幾件描金牡丹彩蝶花羅裙、丁香色蝴蝶葡萄紋襖、玫瑰紅灰鼠皮披風、大紅鑲白狐毛大氅……”

“等等,樂兒,你說得又急又快娘記不全呀!說慢點,一樣一樣來,娘慢慢記着、慢慢盤算,心急喫不了熱餛飩,你要學着讓心靜下來。”老是毛毛躁躁的,幾時纔有官家千金的頁雅和莊重。

“不能慢,再慢就被大姊搶在前頭,宮裏下令每位七品以上的官員提供一名秀女名額,我和大姊只有一人能夠入選,要是被她搶先我就進不了宮,做不成宮裏最受寵的娘娘。”機會只有一次,她絕對不會讓人。

李樂是個天生的美人胚子,面如芙蓉眉如柳,明眸皓齒脣含朱,皓腕賽霜雪,纖指比春蔥,椒胸滑膩如珍珠,若隱若現,綽約腰身漾風情,宛若那迎風搖擺的楊柳。

雖然只有十四歲,可是姿色不俗,媚態橫生,玉膚柔軟,吐氣如蘭,亭亭玉立宛似出水菡萏,玉肌冰膚,楚腰纖細,不勝嬌美,眼波一勾便撓人心窩。

但她驕蠻的性子,以及被寵壞的專橫就讓人不敢恭維了,向來想買什麼就買什麼,花錢如流水,再多的家產也不夠她花,府裏的下人一提到三小姐只有搖頭的分,沒人敢去想她日後會嫁到什麼樣的人家,那種性子加上奢靡習性,誰供得了這座大佛。

幸好攝政王下令爲皇上選妃,目前後宮空無一人,只要能擠進候選名單中,不重品德只重姿容的話,再略施點手段爭寵,讓皇上封她爲嬪,到時蒙聖恩眷顧,再生下籠子,她的地位就穩固了。

“有娘在,哪容得她樣樣爭在前,你爹是個縣令,娘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在這府裏娘說了算,娘沒把她的名字送上禮部她還能跟你爭不成。”她就這麼個女兒,當然凡事要先替自己女兒設想。

“娘莫要忘了老太君,大姊是在祖奶奶跟前養大的,爲人霸道又蠻橫,萬一她也想進宮,鬧到祖奶奶面前,娘敢和祖奶奶據理力爭嗎?背上大逆不道之名。”爲了自身利益,年紀小小的李樂想得可透徹了。

先剷除絆腳石。

“這……”樂兒說得有幾分道理,這事的確教人爲難,老夫人一出面,面子不能不賣,否則就是不孝。

“所以娘呀!我們要搶先一步,首飾全選最好的,綾羅綢緞也不可少,什麼南海珍珠、冰種翡翠、羊脂白玉越多越好,把我裝扮得若天仙下凡,驚豔四座,大姊那點姿色哪能跟我比。”她纔是最美的鳳凰,讓皇上龍目一眼就相中,召寢枕畔間,還不羨煞天下美人。

人要衣裝,佛要金裝,三分姿色也要水粉來妝點,才能在鶯鶯燕燕中脫穎而出,獲得聖寵。

看着女兒的花容月貌,常氏微顰起眉。“可是打點的銀子打哪來?你口中的珍珠、翡翠全是貴得很的寶物,雲裳羽衣也不便宜,彩裳坊做衣服的工錢是一般成衣鋪子的好幾倍,娘手邊的銀兩哪夠。”

“你不是還有陪嫁鋪子、莊子和田地,賣了湊了湊也有幾千兩,夠我買些金鈿耳墜了,你是我娘,你不幫着我還有誰能幫我?”一心想進宮的李樂作起春秋大夢,全然不顧孃親的將來。

一旦讓她當上娘娘,甚至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孃親現在手中無銀有什麼關係,等她風光了,孃親也跟着沾光,一箱一箱的賞賜還沒有嗎?到時成了皇親國戚、皇上的丈母孃,誰不奉迎巴結,還看得上那點身外物。

一聽女兒算計她的嫁妝,常氏臉色一變。

“那是以後要給你的陪嫁,動都不許動,要是你有幸被選上,這些就是你的家底,嫁入皇宮可不比尋常百姓家,若是妝奩不夠豐厚,你一入宮就低人一等,被那些嫁妝半城的王公大臣之女嘲笑你窮酸。”

天底下最現實的地方便是後宮,比人、比錢、比家世,再美的女子若沒有銀子傍身以及傲人的嫁奩,宮裏的太監、宮女是使喚不動的,即使獲得榮寵也不長久,旁人一使袢子什麼就完了。

容貌、家世還是其次,最主要是銀子收買人,多幾次侍寢機會懷上龍子纔有依恃,否則宮裏最不缺的就是美女,稍有姿色的宮女都有可能被皇上寵幸,一朝得寵飛上枝頭當鳳凰。

運氣這種事賭不得,沒人輸得起。

“娘,咱們府裏真的拿不出這點小錢嗎?我是你唯一的親生女兒,你的心頭肉,也是你未來的盼頭,你不會捨不得那一點點銀子吧!我成了宮裏的貴人,你的好日子還能遠到哪去。”她有些不滿的噘高朱脣,氣惱孃的小氣。

“小錢?!”常氏一瞪眼,氣得朝女兒細白手背輕拍。“又要金釵又要鐲子,還要整套頭面,你算算哪一樣不要錢,光你一個月從我手頭支走的銀兩就足以百戶人家的小村莊喫上一整年,要不是你爹當那官有點油水撈,我這個當家主母早就兩袖清風。”

“娘呀!你就想想辦法弄錢嘛!爲了女兒的榮華富貴着想,你怎麼也要幫女兒過了這一關。”李樂撒嬌地偎向常氏肩頭,拉着她小指直搖,髮際插的穿蝶蘭花金步搖跟着輕晃。

“娘上哪想辦法,你要的那些行頭不是小數目,孃的嫁妝鋪子營收不多……等等,鋪子?!”她目光一閃,面上露出一絲算計。

“娘,你想到什麼了是不是?”母女連心,一瞧見孃親臉上迸出的亮色,李樂知曉事情成了一半。

“你二姊的甜食鋪子。”她想藏着掖着可不行,終究是李府的千金,賺了錢怎能不回報一二孝親。

“你是指甜食賣得火紅的甜心甜食鋪?”目前城裏的熱門話題,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

“沒錯,她把甜食鋪經營得有聲有色,每日都有新奇花樣吸引客人上門,我們是她的娘和妹妹,跟她要點銀子買珠花應該不過分吧!”常氏眼裏盛滿笑意,笑得宛若食心的老虔婆。

“嗯!找二姊要錢去,她敢不給就鬧得她鋪子開不下去。”什麼姊妹情,她要的是飛黃騰達的富貴。

母女倆相似的面容上流露出令人嫌惡的狡獪。

攝政王下旨擇日爲皇上選妃,七品以上官員各派出一名閨女參選,消息傳入李柔耳中,她是又驚又喜。

身爲長女的她理所當然該在入選名單中,誰比她有資格。

可是她想到後母的狡猾,以及三妹老愛跟她搶好東西的刁蠻個性,內心的喜悅略降幾分,繼而浮起的是怨慰和不甘,憑什麼讓續絃爲填房的母女得意,是她的榮寵就該是她的,誰也休想搶走。

問題是她沒有孃親可倚靠,不像李樂有常氏在一旁幫着,出錢、出力、出主意,使盡一切手段相護,她有的只有自己,以及——

李柔想到疼愛她的祖母,當下想也沒想地從繡墩起身,拋下繡了一半的並蒂蓮,急切地帶着兩名貼身丫鬟如月、秋月前往李老夫人清修的佛堂。

兩個丫鬟的名字中本來沒有“月”,可是她爲了氣名字中有“月”的繼母,將身邊服侍的下人全改了名。

“進宮?”

“是的,祖奶奶,我要進宮。”李柔口氣堅定,一副誰敢阻止她就和誰過不去的樣子。

李老太夫轉着手上的佛珠,面容平靜而莊嚴,看不出喜怒。“什麼時候的事,宮裏下旨了嗎?”

“旨令是由攝政王親擬,說皇上已屆弱冠,該爲皇室開枝散葉,誕下繼承大統的龍子。”那個人非她莫屬,她要當上第一個生下皇子的嬪妃,寵冠三宮六院。

李老夫人沉吟一下。“指定是你了嗎?”

“一戶出一人,我是長女,責無旁貸該擔任起府裏興盛之責,一入侯門深似海,何況是爾虞我詐的深宮內院,孫女不忍心妹妹們受苦,我一個人承擔即可。”她說得情真意切,好似真爲妹妹們着想的好姊姊。

李老夫人眼皮一動,露出慈悲。“柔兒,當皇上的妃子不簡單,後宮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善荏,如果可以,祖奶奶不希望你蹚進那淌渾水裏,讓樂兒或是樗兒去,你留下來陪祖奶奶。”

她捨不得大丫頭,後宮是喫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沒點本事的很快會淪爲別人往上爬的犧牲品。

“不要,我一定要進宮,祖奶奶不想看柔兒封后封妃、榮寵至極嗎?”

她絕對不會輸給李樂,論起容貌和聰慧,她都遠遠勝過三妹,眉眼還沒長開的小丫頭憑什麼跟她爭。

黃榜上的秀女資格限定十四歲到十八歲,而她李柔今年十七,以三年一選爲例,若是她這次沒選上便與嬪妃之位無緣,因此眼前的時機她非把握不可,豈可讓給李樂那丫頭。

至於李樗,她根本沒放在心上,李靜更不算一回事,身爲庶女又生得不出色,哪過得了入選門坎,第一關就被刷下來了。

“你這丫頭未免太天真,皇宮那地方說穿了是一座大牢籠,你要好好地想清楚,別被一時的名利衝昏頭,一旦進去就出不來,一輩子只能關在高牆內院裏。”跟人爭得頭破血流。

少女年華時的她也作過夢,巴望着入宮當飛上枝頭的富貴人兒,誰不想一身硃紅,鳳儀九天,手挽半壁江山與君昂首而立,俯視跪地叩首的滿朝文武,口呼: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可是在看到被封爲貴妃的堂姊的下場,她反而慶幸嫁給家有薄產的秀才郎,當年堂姊因懷有龍種而盛氣凌人,連皇后都敢得罪,以爲皇子一出生便有機會取代正宮,卻沒想到懷胎六個月時一杯毒酒下肚,一屍兩命。

雖然所有證據都指向皇后,但皇上連問一聲都沒的下旨厚葬,皇上身邊的美女多不可數,少一人多一人並無差別,她堂姊死後沒多久也就被淡忘,堂姊所居的“宜和宮”賜給新人柳嬪,也就是先帝的生母。

“祖奶奶幫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不會後悔,皇后的位置是她的。

“你要我怎麼幫你?”看着眉眼抹着傲氣的孫女,李老夫人的心裏浮起無限的惆悵和無力感。

這是她最疼愛的丫頭,她卻沒法阻止她做傻事。

“給我銀子。”有錢好辦事。

“銀子?”李老夫人皺眉。

“越多越好,我進宮後纔好打賞下人,有錢在手就不怕有人在我背後搞小動作。”

她先把周遭的人收買了,通往後位之路便暢通無阻。

一聽她要銀子是要當散財童子,李老夫人的表情不太愉悅。“我沒那麼多錢給你,我還得留點錢買棺木。”

“那我的嫁妝先給我,像二妹那樣。”連身後物這樣的重話都說出口,自私的李柔卻還沒聽出老人家話中的惱意。

一提到李樗,李老夫人的臉色爲之一沉。“沒有、沒有,我大半的現銀都折給二丫頭了,剩下的鋪子、田地根本不值錢,你要錢就去找她拿,我沒錢給你。”

老人家說的是氣話,她知道孫女開甜食鋪賺了些錢,但賺了多少她並不知情,然而李柔當真了。

“好,我去找二妹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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