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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相爺房中樂》 / 陽光晴子 / 第5章 / 共24章

此刻,門外傳來腳步聲,這對屋內緊繃的衆人而言無異是天籟,更讓鄧風一干人開心的是,進門的是一襲藍袍的傅耕民。

“爹,你怎麼起來了?”傅雨柔從椅上起身。

“我來看看——”傅耕民走到牀榻前,先見到一地木屑狼藉,又見患者身上近百根銀針,他的話頓住,倒抽了口涼氣,飛快看向女兒,“雨柔,你這是——”

她眼中迅速的閃過一抹心虛,但很快就恢復一貫的沉靜,“他剛剛吐血了。”

這一記心虛眸光,別人也許沒看見,但躺臥在牀榻上的梅城桓確定他看到了!

他黑眸半眯,她是故意的,根本不必施那麼多根針,該死的女人,她刻意報復他!

傅耕民不知該說什麼,這幾天,女兒見他肚子那一拳瘀青,在替他抹藥時,神情上總透着一抹若有所思,問她,她也只答,“人善被人欺,不公平。”

所以,這是趁機整一下揍他一拳的神祕男子,平衡一下不公平的心情嗎?

“中玉,你扶爹回房休息,留針的時間差不多了。”她微微一笑。

中玉迫不及待的頻點頭,馬上走到老爺身邊,挽着老爺的手臂。

傅耕民也只能說:“好吧,你這裏忙完到房裏找我。”

傅雨柔微笑點頭,看着中玉跟父親離開房間後,她開始將男人身上的針一一拔除,費了些許時間,她再度洗淨手,若無其事的坐下來,看着他迸裂的傷口,因她下針止血,雖沒再流血,但還得重新上藥包紮。

“請幫我再換盆水來。”她說。

有人進出,身邊又多了一盆水,她以布巾沾水,慢慢擦拭男人身上的血漬,重新上藥,以手示意他坐起身來。

他憑什麼要聽她的?!他怒視着她,動也不動,驀地,陡地又有黑影靠近——

該死的!又有人點了他身上的穴道,讓他像個廢人似的被扶坐起身。

他怒氣衝衝的狠瞪站在身邊的段宇,就見他臉色一白,愧疚低頭。

叛徒!而這該死的女人再度靠近自己,重新替他的胸前纏上布條,一圈一圈再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再來一圈……他難以置信的瞪着泰然自若的她,她以爲他眼睛也受傷了嗎,先前纏的布條根本沒這麼厚!

所有人也目瞪口呆,這樣,待會兒主子能平躺嗎?這白布條纏凸得都像女人的大奶子了。

但傅雨柔仍將布條纏到滿意的厚度後,嘴角微勾,再陡地用力綁緊。

他強忍着痛楚,惡狠狠的瞪着她,他敢確定她絕對是故意的!

“爺的傷口迸裂得更大了,所以,得辛苦爺坐着休養幾天。”她一臉平靜的宣佈。

也就是他不能躺着養傷?也是,這不廢話?任何人纏得像他這般可笑,有誰能躺平的?!這該死的娘們!

“當然,爺若覺得辛苦,要下牀走動也是可以的。”她淡笑着說。

鄧風等人飛快的交換一下目光,再看向主子那雙充斥着殺戮之火的黑眸,這樣的眼神,在戰場上交鋒的敵人看了都畏懼,她竟然還笑得出來!

梅城桓氣到都喘了!他真的要讓她繼續醫治下去嗎?會不會他會先氣過頭,不時動用內力,然後,走火入魔,吐血身亡?!

梅城桓並沒有吐血身亡,事實上,除了每晚被紮了上百根銀針,每日換藥纏布條時,將他的胸背纏凸到無法躺平,外加每天兩碗像加了十斤黃連的苦藥湯讓他粗咒幾聲才能嚥下肚外,他的傷勢確實是一天天好轉。

當日,傅雨柔折騰了他好一會兒才離開,鄧風立即出手解了他身上的穴道,接着,一行屬下全數下跪,齊聲請他忍耐,請他接受傅雨柔的醫治,不然,他要是出事,他們絕不會苟活。

所以,他忍了,一忍再忍,但那該死的女人,一天天以苦到讓他難以下嚥的藥湯來整他,還一臉沉靜如水的表情。

人生頭一回,梅城桓感到窩囊,但他不得不忍,她醫術的確高明,不過二十天,他已能下牀,此刻,才能站在亭臺內,看着這小巧卻精緻的庭園。

“咚、咚、咚。”

一顆小皮球彈跳進南院,一路滾到梅城桓的腳邊,跟着球跑進來的還有一名女童,她梳着雙髻,綁着粉色髮帶,一身粉嫩綢衣褲裝,腳上穿着繡花小鞋,在抱住皮球后,她抬起頭來,看着高高在上的他,以稚嫩嗓音道:“你身上纏着白布條,我知道了,你就是娘在治療的那個爺啊,你不冷嗎?”

這幾日,春風冰涼,確有寒意,拜胸前那纏得極厚的布條之賜,他上半身根本無法穿上衣袍,僅能披着披風,好在,他是練功之人,倒沒感覺。

但看着這張仰起的可愛小臉,他說的直接,“你娘替爺纏這麼厚的布條,你認爲我就算冷,能穿衣嗎?”

“不能。”淳淳蹙眉,看着他的臉色有些蒼白,肯定是很冷吧,她一臉認真的道:“我跟娘說,讓她別纏這麼多。”

“很好,我先謝謝你了,叫什麼名字?”

“我叫淳淳,我今年五歲了。”她的雙眸笑成兩彎新月。

這個女童跟她的娘一樣,都是個美人胚子,只是淳淳比她那帶着一張沉靜面具的娘要可愛多了,他心想。

“我得離開了,我娘說這南院是讓爺跟你的人休息的地方,我不可以過來打擾。”淳淳拿着皮球,很有規矩的向他行個禮,才轉身離開,她不再蹦蹦跳跳,而是一步一步的像個大家閨秀消失在他的視線。

真難得,一個五歲娃就有此行儀。

他蹙眉,不對,不只這五歲娃,這半個多月來,每看傅雨柔一次,他就覺得她的氣質不凡,怎麼看都不像個普通的醫者之女。

認真說來,這一家三口都不太對勁,狼蛛毒不是一般的毒,傅耕民卻能一眼看出,傅雨柔更有一手鍼灸的好功夫,就連潘伯彥這名太醫院院長眼中醫術最好的未來太醫院長人選,都自嘆不如……

當段宇跟鄧風打探消息回來時,就見到主子在亭臺內沉思。

兩人互看一眼,還真不知該怎麼跟主子提那個震撼消息。

鄧風只能硬着頭皮走上前,拱手道:“爺,天冷呢,你怎麼在屋外。”

“不礙事,何況,傷勢好了不少,傅雨柔雖然行事慢吞吞的,但的確是很努力的要讓我傷口的傷快快結痂,可以早早走人。”他冷聲笑道。

兩人不敢多話,但他們也的確發現了,不只是她,傅耕民也是希望他們一行人快快離開,這些日子,潘伯彥雖不必代替傅耕民在仁醫堂看病,但傅耕民卻開始將他帶在身邊指點他如何下針,但並非潘伯彥笨,也非他資質差,而是那鍼灸功夫不易學,他向他們坦言,要練到傅雨柔那一手循經解毒補瀉的好功夫,就算是他,也得練上一年啊,但緩不濟急,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傅雨柔隨他們回京,繼續醫治主子纔是明智之舉。

梅城桓見兩人悶不吭聲,開口問:“怎麼了?”

他們互看一眼,只好將潘伯彥說的話一一轉述。

梅城桓抿緊薄脣,有些頭疼,本能的,他認爲她不會同行,另一個重點是,他也不怎麼願意讓她繼續醫治,可是他的確沒有其他選擇,狼蛛毒不是人人能解,這讓他對傅家一家子的來歷更加起疑,“你們去外頭打聽看看,爺想知道傅家人的大小事。”

兩人雖然對這命令感到有些突兀,但他們從不敢質疑爺的命令,遂異口同聲的道:“是。”

梅城桓再看着他們,有些疲累的坐下來問:“京城那邊沒有消息?”

他們互看一眼,神情爲難,自然是有消息的,這也是他們一開始就猶豫不決的主因,遲遲開不了口。

梅城桓倏地又起身,“該死的,你們是被傅雨柔傳染了慢吞吞的病嗎?”他吼聲再起,氣血一陣翻騰,嚇得他連連吸氣、吐氣,順順氣兒。

兩人早就嚇得臉色丕變,憂心忡忡的看着主子,見他臉色緩和下來,才由鄧風開口,“我們沒有被傳染,只是,京城也不知是從哪裏傳出的流言,竟盛傳爺已經在京城的梅家老宅病死了。”

“什麼?!”梅城桓再度忍不住的咆哮出聲,胸口氣血再度翻滾,他咬咬牙,拍胸撫氣後,一雙黑瞳燃着火花,額上青筋爆起。

在此當下,段宇跟鄧風膽怯的互看一眼,在心裏不約而同的佩服起傅雨柔,怎麼她面對主子的暴躁怒火,仍然面不改色,甚至嫣然一笑?!

段宇更是在偷偷擦拭額上滲出的冷汗後,纔開口,“我們的人已努力在京城洗清謠言,但夫人在老夫人的允許下,已經前往梅家老宅,要去見爺呢。”

“無妨,靖遠侯不會讓她有機會闖進去的。”

靖遠侯也是輔佐太子的大臣之一,更是他的至交好友,這一趟南下,他們兩人沙盤推演,除了如何應付可能發生的狀況外,也包括要如何應付太后硬是賜婚塞給他的妻子鄭芷彤。

他深吸口氣,“至於我死了的事,肯定是宮中那個老女人刻意散播的謠言,她知道我中了狼蛛毒,認定我必死無疑了!”

段宇跟鄧風都清楚那老女人指的就是太后,但太后一點也不老,年紀也不過大他們七、八歲,容貌可也是傾國傾城。

梅城桓又交代兩人去辦些事後,他則返回屋內,原本想躺一下,但上身這佈讓他只能半坐臥在牀上,他離京已太久,謠言又起,他勢必得快快回京……

敲門聲陡起,他喊了聲,“進來。”

潘伯彥走了進來,站在牀榻前,看着主子胸口那突兀又荒謬的一團白布,他只覺得愧疚,若非他醫術不足,主子又何必受氣?只是,傅雨柔真是名奇女子,舉止嫺雅,溫柔恬靜,怎麼會有這近乎孩子氣的報復行爲?

又來了!梅城桓額際抽動,氣得咬牙低咆,“這陣子老不見人,這會兒又不說話了?爺說你們這些漢子全讓傅雨柔那娘兒們給傳染了慢病不成!”

這一聽,潘伯彥俊秀的臉上浮上困窘的紅色,“沒有,只是拜傅姑娘之賜,屬下等人的確不太敢主動吭聲。”

哼!這一點他不知道嗎?!連他這個紹熙王朝的堂堂相爺也不得不練起忍功來。

潘伯彥不敢再想傅雨柔,天知道,這陣子跟在傅家父女身邊重新學習鍼灸之術,他有一種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體悟,但他找爺,是另有要事稟報。

“爺,我剛剛發現一件事,傅家父女恐不是一般平民百姓。”

“說。”

潘伯彥隨即道來,傅耕民讓他待在一間小房間學習下針,而那間房裏堆放不少病歷,他因練習下針太久,起身時,腳麻一下,不小心撞到一隻木櫃,一大疊病歷掉到地上,他連忙蹲下拾起,撿着撿着,卻不經意的拿到一疊紙張發黃的病歷。

“傅大夫正好進來,他臉色一變,急急的衝過來搶了去,一臉緊張的說着那是一位故人的病史,不方便給我看,雖然我沒看到是誰的病歷,但那一疊用紙可是太醫院內專用的黃色麻紙,以益州所產的麻纖維所製成,細緻耐用,是朝中硯官負責採買的文房四寶之一,朝中文書都用這種紙張,尋常百姓若非富貴人家,是難以購得的。”

梅城桓沉吟片刻,“你確定?”

潘伯彥語氣堅定,“五年前宮變,死了不少太醫,我才能進到太醫院,當時,老太醫交給我不少病歷讓我看,全都是一樣格式大小的麻紙,絕對錯不了的。”

梅城桓抿緊了薄脣,看來,這裏得留下人盯着傅耕民外,他還得說動傅雨柔隨自己回京,他開口,“在我們離開前,看看有無機會翻看那疊病歷,看看是宮中哪個皇親國戚的病歷記錄。另外,你去遊說傅雨柔,讓她跟我一起進京。”

潘伯彥一臉爲難,在主子眼中冒火時,才急着坦白,“其實,我已跟傅大夫提了,但他沒點頭,至於傅姑娘,屬下定會盡力遊說,不過,我也會請其他人幫忙說,那個傅姑娘,並不是個好說服的人。”

梅城桓還不明白嗎?但就怕由他開口,就像急驚風遇上慢郎中,他會再度氣到吐血,到時候,那娘兒們還不知怎麼整自己!“那就這麼做吧。”

“還是將爺的身分說出來,會不會比較好說服?”他斗膽建議,可其實,對主子的身分,他已稍稍點了傅耕民,爲的也是希望他能知輕重答應讓傅雨柔隨主子上京,無奈,傅耕民就是沒點頭。

梅城桓搖頭,“這太冒險,你先去試吧,真的不行,爺自己會說。”

潘伯彥拱手離開南院,沿着石板路,進到另一個院落,這是傅家三口住的主屋,再穿過中庭就是看病的仁醫堂。

此刻,堂內人來人往,站在藥櫃前的夥計忙着低頭抓藥,等着看病的人交頭接耳的閒聊,空氣中散發着濃濃的藥香味,明明是很普通的中藥堂,但看病的人卻一點都不普通。

他的目光落到坐在大廳內,正替人把脈的傅氏父女。

傅耕民的醫術上乘,待人親切,備受南城百姓推崇,看病的百姓總是一個接一個。

傅雨柔也替人看病,但大多是幫婦人把脈,僅有幾名年輕男子會給她看病,但那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這也是傅耕民不願讓外界知道鍼灸全得由傅雨柔下針的主因。

思緒間,傅雨柔看完最後一名病患,一旁的中玉就彎身跟她說了些話,就見她看向自己,她隨即起身,朝他走過來。

他朝她點頭,一顆心卻不由自主的狂跳起來。

她微微一笑,“我以爲潘大夫忙着練習我爹教授的鍼灸之術。”

“潘某慚愧,傅大夫一手特殊鍼灸之術極爲複雜,日夜練習仍未見火候,”他尷尬一笑,“醫術浩瀚,潘某大受激勵,日後定會努力習成,只是——”他頓了一下,“我家爺的傷勢雖好了不少,但要完全拔毒需夜夜鍼灸,我想懇請傅姑娘跟我們去一趟京城,我家爺肯定有重賞。”

他們是京城人氏!傅雨柔的心跳陡地漏跳一拍,待心神略定,她纔開口,“承蒙厚愛,只是,京城的大夫還會少嗎?你家爺的傷,小女子還沒有自負到非我不可。”

“這……爺的身分特殊,受傷一事不宜讓外人知,偏偏潘某醫術不精,實覺慚愧。”

她微微一笑,“憑你家爺的‘好’脾氣,應該沒有大夫敢不替他看病的。”

潘伯彥頓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接話。

“我得去忙了。”她向他點個頭,轉身走回看診桌,扶着一名前來的老婆婆,領着她在桌邊坐下後,讓老婆婆伸出手放在脈枕上,“葉婆婆,哪裏不舒服……”

他靜靜的看着她溫柔的問診,低頭寫藥方……她似乎意識到有人在看着她,不由得抬頭看向他,一對上眼,他俊秀的臉,竟莫名的紅了,他急急的轉身離去。

他在太醫院當差,皇宮裏的嬪妃哪個不美?雖然有的溫柔、有的驕縱、有的虛僞,但就不曾見過傅雨柔這種,總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做什麼都不急,慢慢來,連說話也一樣,聽來話中明明帶刺,但她的語氣就是淡淡的、柔柔的,讓人也冒不出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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