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宇嫺驚愕,這……這是什麼事,天上掉餡餅嗎?
她還沒回答,沈博珊便撫起掌來,笑咪咪地說:「好啊好啊,這可是大哥哥自個兒說的,不能騙洛姊姊,不能食言丟妹妹的臉。」
沈玉瑾失笑,「我怎麼會騙洛姑娘?事無大小,想到什麼要求,洛姑娘儘管說便是,沈某定當竭力達成。」
他都這麼說了,洛宇嫺也不好再推辭,便道:「沈大爺的好意我就收下了,改日想到了要要求什麼,到時再跟沈大爺說。」死命推辭倒像是不給他面子了,反正她不要提出要求便是。
客人都走了之後,洛宇嫺想到沈玉瑾那個要求之說,心裏便有點動搖。
她是不敢對他有非分之想,可是他一直找理由親近,叫她如何避開?他提出這要求啥的,不就是典型的要製造機會嗎?
唉,別想了,她與沈玉瑾終究是沒可能的。
搖了搖頭,她看起紋娘呈上來的禮單,這是紋娘伺候原主生母林氏時的習慣,主子得的東西都要上單,逐一寫好,放在庫房裏什麼地方也有記錄,方便尋找。
「這沈太太也特別。」洛宇嫺忍不住說道。
沈家主母送來的禮物除了一些貴重的藥材和幾袋芽茶之外,其餘都很實用,她們三人一人一件貂裘,另有一件羽緞大氅顯然是給洛宇嫺的,其他一箱又一箱的除了做衣裳的織錦緞,還有繡花用的絲緞和做牀帳、糊窗子用的紗羅,好幾套簇新的褥子、緞面被子和枕頭、十個花緞坐墊、胰子等梳洗用品,胭脂水粉面膏和一些不是很貴重的頭面首飾也是好幾套,有幾個小巧精緻的香爐,一大盒薰香,幾盞羊角宮燈,甚至還有幾個落地紗畫屏風,另有一個大箱子是寫明給洛宇嫺的,裏頭是幾個妝奩盒,還有一柄楊木雕花梳子,一面靶鏡,三個描金珠寶匣子,各式精美的珠花裝了一匣子,髮簪、步搖等一匣子,其他耳環、花翠又是一匣子,都不會很名貴給人壓力,但也都很精美戴得出去。
看完之後,洛宇嫺實在有些訝異,但一方面也覺得有趣。
尋常人家送禮,尤其是送她這種三級貧戶,有可能會想到送奢侈品或民生必需品,可沈太太怎麼會想到要送裝飾品?看來沈太太很知道她們三個是帶了幾套換洗衣物就被趕出蔣家了,三個人連盒胭脂都沒有。
「就是說啊。」紋娘一笑。「不但特別,還很細心呢,處處想着姑娘,有了那些布,咱們就可以做冬日裏的衣裳了,明日便先繡帕子香囊,姑娘沒幾條帕子簡直不成樣子。」
洛宇嫺覺得奇怪,照理,她再怎麼是沈博珊的救命恩人,棄婦的身分在那裏擺着,未出閣的小姐避都來不及了,沈太太不可能讓女兒接近她,更不該送這麼些東西表達善意纔對。
不管了,人家送的,她就收下,況且人家一片好意,也沒退回去的道理,便讓紋娘把得用的均拿出來用,如此佈置一番,廳堂房間頓時也煥然一新、有模有樣了。
適逢中秋,洛宇嫺前生愛喫月餅,當然就想着中秋要做些月餅來解饞,也纔不負中秋二字,誰知她興致勃勃提了要做月餅,紋娘、雪盞卻一頭霧水。
「月餅?」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是什麼。
洛宇嫺好生奇怪。「你們不知道月餅嗎?」
兩個人都搖頭。
洛宇嫺奇道:「那麼中秋喫什麼?」
紋娘、雪盞異口同聲,「柚子、兔餅。」
洛宇嫺想着那兔餅肯定就是月餅了,而柚子不用說,她也種了,還嫁接過,已採起收在地窖裏,這樣若下起大雨來也不愁了,味道保證驚爲天人。
她要紋娘中午做幾個兔餅來嚐嚐,想不到紋娘是做出來了,味道卻讓她失望極了,原來這裏的兔餅跟月餅天差地遠,就只是饅頭換了兔形罷了,根本就沒有鬆鬆香香的酥皮。
洛宇嫺想到穿來後紋娘、雪盞與自己過的苦日子,如今落地生根,房舍有了,喫穿也不愁,還有一筆保命錢,她便想好好過這次的中秋。
她擬了採買單子,把要做月餅的食材都寫足了,讓雪盞去跟?管事借馬車,沒想到來的馬車不是她們平日借的那輛半舊馬車,而是沈玉瑾的大馬車,他自己則騎在白馬上,存安與車伕坐在一起。
洛宇嫺登時窘了。「只是要去店鋪買幾樣東西,如何能勞煩沈大爺?」
沈玉瑾微笑。「不勞煩,我也想出去走走,陪你們下山正好可以看看風景。」
都這樣明顯了,洛宇嫺也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她真不明白沈玉瑾是怎麼想的,他雖然不是官家子弟,可也是大商戶的嫡子,他也知道他們沒可能吧?要是娶了她這棄婦,他會被嘲笑一輩子,可若他不是存了嫁娶的心思,而是把她當來白雲村的調劑品也說不過去,他實在不像隨便逗弄撩撥女人的人,也不像看她是棄婦便想來佔便宜的渣男,他的行爲舉止跟猥瑣實在沾不上邊啊……
他究竟想如何,自己又不能挑明瞭問個清楚,不說她現在是古代人,就是現代人也沒這麼開門見山問心意的。
店鋪很快到了,白雲村是鄉下地方,鎮上比較熱鬧的街就這麼一條,因爲有棵大榕樹而得名榕樹鎮,店鋪只有十來間,洛宇嫺進的是雜貨鋪,店面也不大,三個人進去就有點難轉身了,沈玉瑾和存安便在門口等,對街兩個在綢緞鋪子前挑布料的女人擠眉弄眼的對話傳進了沈玉瑾耳裏。
「瞧見沒?剛進去那個穿杏黃色的就是以前的蔣大奶奶。」
「喲,不是被休沒多久嗎?這麼快就勾搭上男人了,還送到這裏來,顯見關係不一般,是「那種」關係。」
兩個人曖昧的笑了起來。
其中一個又道:「你聽說沒?蔣大奶奶是跟男人勾搭,還懷了野種,被蔣大爺抓個正着,這才被休的,她還有臉求蔣大爺讓她把野種生下來哩,真是臉皮比城牆還厚。」
「是嗎?那肚子怎麼沒大起來?」
「孩子掉了,被姦夫打掉的,因爲她身無分文被掃地出門,那姦夫什麼好處也沒撈到,氣得把她打一頓,也不要她了。」
「嘖嘖嘖,看不出長得人模人樣,卻幹這種畜牲事,活該淪落到這裏來,咱們該去跟村長說說纔對,這麼一個淫婦住到咱們白雲村來,有污咱們的水平啊!」
洛宇嫺三人走出來正好聽到,洛宇嫺只覺得奇怪,關於她的閒話怎麼會傳到這裏來?而且只把髒水往她一個人身上潑,柳媚半點沒提到,這有點不對勁,顯然是有人刻意在散播不利她的謠言。
紋娘氣得發抖。「她們胡說八道、含血噴人……」
雪盞比較衝動。「奴婢去撕了那兩個婆娘的嘴!看她們還怎麼胡說!」
「算了。」洛宇嫺攔着,淡淡道:「嘴長在人家臉上,要亂說也拿她們沒法子,只當沒聽見便是,跟她們置氣是白白損了自己身子,何況咱們也難堵衆人悠悠之口,反正事實不是那樣便好,聽過就忘,咱們做什麼把自己往死衚衕裏逼?」
反正清譽也不值錢,她不想多生事端,沒想到,沈玉瑾卻是大步走過去,一開口聲音像從冰窖裏撈出來似的。「你們說的話可有證據?」
兩個婦人頓時嚇到,結巴道:「什、什麼證據?你、你說什麼?」
沈玉瑾聲色俱厲道:「若是沒證據就是隨便誣陷他人清白,你們這就隨我見官去,在官老爺面前把適才的話再說一遍,提不出證據的話,我便要告你們譭譽!讓你們蹲大牢!」
「你、你瘋啦!」兩個婦人連忙落荒而逃。
沈玉瑾還不放過,揚聲道:「若再讓我聽到你們造謠,定要拖你們見官!」他放聲警告完,這才踅返。
洛宇嫺瞬也不瞬的看着從對街大步而來的沈玉瑾。
他還真是可以託附終身的良人,可惜相見恨晚,以自己這棄婦之身,是不可能賴上他的。
「沈大爺是個男人!」雪盞眼裏狂冒崇拜星星。
見他迎面而來,洛宇嫺忙盈盈一福。「多謝沈大爺仗義執言,爲我出頭。」
沈玉瑾來到洛宇嫺面前,面色凝重。「洛姑娘,流言來得好生奇怪,字字句句皆不利於你,肯定是有幕後指使,你自己要當心了。」
他自然不會只是讓她當心便算,他會派人去查,查流言來處是否爲蔣家,若確是蔣家,她已是下堂婦,又爲何要使出這等卑鄙手段?
流言不可能無故四起,洛宇嫺也是這麼想的,便道:「我會當心,有勞沈大爺費心,實在過意不去。」
沈玉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真過意不去,那麼姑娘親手做的月餅出爐時,一定要讓沈某品嚐一二,如此,沈某也不算白出頭了。」
洛宇嫺差點嗆到。怎麼連他也知道她要做月餅了?
洛宇嫺看向頭號嫌疑犯雪盞,雪盞聳聲肩,她可沒告訴沈大爺哦,是來時存安問起要去鋪裏買什麼,她說姑娘要做個叫月餅的喫食罷了。
一段小插曲沒壞了洛宇嫺做月餅的興致,回到莊子裏,她着手做月餅。
聽說她要做月餅,沈博珊和丫鬟翠兒也跑來了,沈博珊是一定要幫忙的,一時間廚房熱鬧不已,也幸好廚房夠大,容得下這許多人。
沈博珊本來就不懂廚藝,但紋娘和雪盞、翠兒都是會做飯的,見洛宇嫺案上備的餡料那麼多,都有些喫驚了,不知道那月餅究竟是什麼玩意兒,怎麼鹹的甜的都可以做?
洛宇嫺指揮着衆人把食材都洗淨了備用,臘肉切碎蒸熟,已經預先泡了水的紅豆煮到軟爛,這就成了紅豆泥。
「剝好的蓮肉和棗子分開放鍋裏煮,一定要煮到爛透,然後用鍋鏟碾壓碎成末,最後用細紗布過濾。」
洛宇嫺一個口令,其他人便跟着動作,她也忙得起勁,不時看看其他人做的有無錯誤,予以糾正。
「現在分別把紅豆泥、蓮蓉泥、棗泥分開放入鍋裏,加入紅糖,火不要太大,要不停的翻炒,分三次加油,一定要等油完全吸收再加下一次,炒到變濃稠就可以起鍋了,另外把桂花拌上紅糖和油酥。」
頓時,整個廚房裏就漂滿了甜甜的泥餡味。
「我的老天,姑娘何時懂這許多了?」紋娘直呼不可思議。
洛宇嫺一笑,給了個老答案,「書上學的。」
忙完了餡料,大夥總算可以歇息一會兒並喝口水了,雪盞卻不歇着,猛瞧着那一溜兒的餡料流口水。
「蓮蓉餡兒、棗泥餡兒、紅豆餡兒、白糖餡兒、鴨蛋黃餡兒、臘肉餡兒、桂花餡兒……」雪盞一個個數,最後倒抽了一口氣。「櫻桃果餡兒!」
姑娘竟然還大手筆做櫻桃果餡?!這櫻桃果一顆能賣五兩銀子啊,這一個月餅得包多少果餡兒啊?還要給這許多人喫,她想想都肉疼。
洛宇嫺看了好笑,雪盞在她的生活調教下也跟着揠門了起來。「心疼你就多喫幾個櫻桃果餡兒的不就好了?」
沈博珊搶着說:「洛姊姊!我也要多喫幾個櫻桃果餡兒的!」
沈博珊雖然不知道櫻桃果是有多貴,讓雪盞如此肉疼,不過洛宇嫺送她喫過,她很喜歡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喫完洛宇嫺送的,她又讓聶管事去買,聶管事卻說買不到,派人找遍了縣城所有果鋪也不見有櫻桃果,她才知道那可不是尋常果子,但因爲稀有,她也不好再向洛宇嫺討了。
洛宇嫺一笑。「等你們嘗過其他餡料的,可能就不覺得櫻桃果餡兒有多好喫了,要我說嘛,我覺得棗泥餡兒的最得我心。」
休息過後,洛宇嫺飛快和起油酥麪糰來,跟着便是要將餡料給包進麪糰裏的活兒了。
沈博珊看得眼花撩亂,前頭那些太費工,她全幫不上忙,現在要把餡料包進麪糰裏,看着實在簡單,她終於可以幫忙了。
當她照洛宇嫺教的包好第一個月餅時,忍不住歡呼了一聲,全部人都笑了起來,在廚房門口聆聽的沈玉瑾也揚起了嘴角,原來治癒沈博珊的藥方是這個。
「爺,咱們在這兒偷聽好嗎?」存安勸着,主子怎麼說也是上寧有臉面的公子,還是個傳臚呢,而裏頭的都是女人家,被人發現可有損自個兒名譽啊。
沈玉瑾卻是氣定神閒的一笑。「咱們這不是偷聽。」
存安一愣。「不是偷聽?」睜眼說瞎話啊這是,他們明明就是在偷聽。
沈玉瑾微微笑道:「是關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