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玉瑾卻二話不說,大大方方的收下了,陸採芳臉色變了又變,她真是很想衝過去把沈玉瑾搖一搖,問他爲何如此待她?!
就在廳裏因爲這插曲而鴉雀無聲時,洛宇嫺和紋娘、雪盞來了,紋娘提着一隻大食盒,雪盞捧着一個托盤,上面擺着一二十來顆小巧的橘果。
洛宇嫺笑道:「因爲我讓大家虛驚了一場,剛好砂糖橘可以採收了,大家嚐個鮮,壓壓驚,另外芋頭也收成了,便用鹽水煮了給大家嚐嚐。」
「賤婦!」陸採芳冷不防朝洛宇嫺衝過去,把所有受到的氣都一股腦的發在洛宇嫺身上,揚起手來,就要給她狠狠一巴掌泄恨。
離得遠的沈玉瑾和沈博珊根本來不及阻止,他們也沒想到陸採芳會失態至此,以爲洛宇嫺受定那一耳光了,兩人一顆心均是提到了胸口。
沒想到,洛宇嫺忽然蹲下身子,陸採芳那一掌落空,又因爲用力過猛,自己反而沒站穩,跌了個四腳朝天。
洛宇嫺沒事人般的起身,很是氣定神閒,沈玉瑾疾步過去扶住了她手臂,劍眉微皺,心疼地問道:「沒事吧?有無傷到哪裏?」
陸採芳簡直要吐血了,她纔是跌倒的人,瑾哥哥怎麼只關心那棄婦,卻對地上的她視若無睹?
「我沒事。」洛宇嫺看着跌坐在地,但雙眸十分幽怨的陸採芳。「我可以問問這是誰嗎?」
沈博珊差點笑出來,原來洛姊姊在河岸邊壓根沒注意到陸採芳也在啊,枉費陸採芳一路狠瞪她,差點沒把她後背瞪出個洞來。
「什麼人都不是。」沈玉瑾已十分惱火。「你無須理會。」
錦繡忙去扶,陸採芳因爲出醜,起身後,眼淚便跟開了匣似的滾下來,委屈萬狀地泣道:「嗚嗚嗚……我要回去告訴老太太,你們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
沈博珊聽得很無語,她見沈玉瑾臉色陰沉沉的,忙道:「錦繡,還不快把你家姑娘扶進房裏去休息,我讓人備馬車,半個時辰後你們下山吧。」
「我偏不走!」陸採芳把錦繡推開,又衝到洛宇嫺面前,她滿臉是淚卻又咬牙切齒的瞪着洛宇嫺。「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棄婦!你真以爲自己配得上瑾哥哥嗎?還想二嫁進沈家,你想瑾哥哥被人嘲笑一輩子嗎?」
翠兒奉沈博珊之令跑到洛宇嫺身後壓低聲說道:「洛姑娘,這位陸姑娘是我們老太太的遠親,一直鍾情我們大爺,如今老太太等人都允了大爺和姑娘的親事,怕是心有不甘才跑來鬧,姑娘別跟她一般見識,待會我們姑娘會打發她走。」
洛宇嫺點了點頭,不是三角關係,也沒有婚約,就是自己單方面喜歡人家而已,這樣也敢跑來鬧,真是很把自己當回事啊。
「給我住口!」沈玉瑾臉都青了。「再胡言亂語,我便讓人即刻把你塞進馬車,送回陸家去!」
他已是竭力沉住氣,給老太太面子,不想與陸家鬧得太難看,但若是陸採芳再放肆,他不會再客氣。
陸採芳眼中閃過一片恨色,哭道:「瑾哥哥,如今你是被這棄婦使了手段迷住纔會這般,等你清醒過來便會知道犯了多大的錯!居然要娶一個棄婦進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沈玉瑾已是臉罩寒霜。「你還不住口?要讓人扯塊布把你的嘴堵住嗎?」
洛宇嫺悠然自得地說:「沒關係,就讓她說,讓她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她才能甘心,不然她還會再來。」
沈玉瑾劍眉輕挑。看來她知道他的顧忌,擔心她聽了陸採芳的通篇指控會打退堂鼓,也擔心那些惡言惡語會傷了她。
她對沈玉瑾婉然一笑。「我不會的,我自個兒的幸福,怎麼會因旁人三言兩語便打消?」
她要是古代女人,說不定真會羞慚到去投河,但她不是,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裏的,前生她還沒嚐到幸福的滋味,這一世她要牢牢守住。
「那就好。」沈玉瑾聽了這話,臉色才一緩。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陸採芳惱怒的吼道,心中醋意翻騰。
他們那恩愛的模樣實在刺目,她也不管自己是什麼大家閨秀了,先吼了再說。
洛宇嫺瞬也不瞬的看着陸採芳,問道:「陸姑娘,你與玉瑾有婚約嗎?或者是玉瑾曾與你約定要娶你爲妻?」
陸採芳無法置信的瞪着洛宇嫺,氣急敗壞的問道:「你叫瑾哥哥什麼?你剛剛叫瑾哥哥什麼?」
不等洛宇嫺回答,她的聲音就顫抖的拔尖了,「你居然叫瑾哥哥的名字,你還要不要臉!」
洛宇嫺聽得好笑。「是他讓我喊他名字的,這跟我要不要臉有何關係?若是你的瑾哥哥讓你喊他的名字,你喊是不喊?」
陸採芳直覺回道:「若是瑾哥哥讓我叫他的名字,那自然是要喊的。」
洛宇嫺淡淡地道:「那陸姑娘也不要臉。」
「什、什麼?」陸採芳這才驚覺自己上當了,但她卻是不能駁了自己的話,便恨恨地咬牙道:「你能跟我比嗎?我是冰清玉潔的姑娘家,你卻是殘花敗柳,是個棄婦!」
洛宇嫺毫不動怒,仍是平靜微笑着。「陸姑娘,你我素不相識,無冤無仇,爲何說我是殘花敗柳?」
「那還用問?」陸採芳理直氣壯道:「當然是因爲你嫁過人了。」
洛宇嫺雙眸裏似笑非笑。「那麼陸姑娘的母親也是殘花敗柳之身了。」
陸採芳一聽便來了氣。「你在胡說什麼?」
「不是嗎?」洛宇嫺促狹地笑。「陸姑娘的母親也嫁過人了,不然怎麼會有你,既是嫁過人,照陸姑娘的說法,就是殘花敗柳了。」
沈玉瑾聽到這裏已經知道他不必擔心了,他中意的人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不是那一碰便闔起來的含羞草,想來再十個陸採芳也不是她的對手。
陸採芳臉上熱辣辣的燙,氣得手都在抖。「你能同我娘比嗎?你這個被蔣家掃地出門的棄婦,膽敢胡言亂語,還大言不慚的大肆評論,被趕出夫家竟還有臉活着,知道上寧城的人是怎麼議論你的嗎?你的惡行早在城中傳遍了,都說你這妒婦惡毒,大丈夫三妻四妾是理所當然,自己無所出,還要害死姨娘肚子裏的孩子,是蔣大爺寬厚才只打發你到莊子去,沒想到你不安分待着悔過,竟然無法無天到上門去討休書,我若是你,早去投湖了!」
她就是想逼洛宇嫺覺得無顏活在世上,心生慚愧去尋死。她不能忍受沈玉瑾要洛宇嫺不要她,她是哪一點不如洛宇嫺了?一個歹心想害姨娘掉孩子的狠毒婦人竟能得到沈玉瑾的心,她不服氣!而沈家的長輩竟然也都同意這門親事,她更認定是洛宇嫺使了巫毒之術迷惑沈家人,不然不可能這樣!
「我是棄婦沒錯。」洛宇嫺目光微凝。「那也是因爲蔣大爺寵妾滅妻,我才成了棄婦,難道陸姑娘是認爲,寵妾滅妻的蔣大爺沒有錯,該要羞於見人的是沒做錯任何事的我嗎?」
她這一席話不是爲了自己,是在爲原主抱不平。
她認爲原主並沒有大過失,不過就是在後娘武氏底下討生活,性格軟了點,天真又太過善良,那柳媚又顯然是武氏安排在她身邊存心攪亂她婚姻的,她不是柳媚的對手,還被設計成要害柳媚掉孩子,她同情原主花樣年華就這麼含冤帶悲的死去,因此反駁陸採芳剛纔那一長串的指控,是她唯一能爲原主做的。
「你……你不要強詞奪理。」陸採芳詞窮了,「總之,你這個女人善妒是事實,任憑你怎麼顛倒是非黑白也無用,公道自在人心,你害完蔣家又想來害沈家,我是不會讓你得逞的,我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你等着,如今沈家的人還不知道你的所做所爲,待我回去稟明瞭他們,你想進沈家大門,想都別想!」
奇怪了,不都說蔣大奶奶是個好欺的軟柿子嗎?她也算伶牙俐齒的,怎地今日卻沒佔到半點上風,講到後來甚至連底氣都沒了,還有些心虛,這是怎麼回事?
「你不會坐視不管?」洛宇嫺不慍不火的笑了。「我還真是好奇陸姑娘憑什麼管。」
陸採芳一聽又炸鍋了。「你——」
「陸姊姊,你就走吧。」沈博珊有些同情的看着陸採芳。「就算大哥哥沒遇到洛姊姊,沒傾心於洛姊姊,也不會喜歡你,要是他喜歡你,早求了祖母做主,可是他沒有這麼做,你還不明白嗎?何苦在這裏自取其辱。」
陸採芳又被激怒了。「洛宇嫺!給我等着!我這就回去告訴老太太,看老太太怎麼收拾你!」她氣沖沖的走了,一臉破罐子破摔的絕決。
雪盞哼了哼。「長得是還能看,但嘴巴太壞了,什麼大家閨秀,到底有沒有受過教養?根本潑婦罵街。」
洛宇嫺壓根沒把陸採芳放在心上,也不怕她回去告狀,她比較好奇的是,沈家當真同意她與沈玉瑾的婚事了?棄婦嫁給嫡子,且不是做爲填房,這不只在上寧城,在大滿朝也是頭一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