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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貴妻入寒門》 / 金萱 / 第19章 / 共24章

裴翊的迴歸爲裴家帶來一片歡天喜地的氣氛,大夥都高興不已,但最高興的不是別人,而是裴翊他自己。

裴翊目不轉睛的看着被母親抱在懷中熟睡的小娃娃,整個心情澎湃,激動得有些不能自已。他想伸手去撫摸娃娃的臉,又怕自己的舉動會吵醒他,於是只能將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

不能摸,總能看吧?他熱切的看着娃娃的每一寸,從眼睛、鼻子、嘴巴到臉頰、頭髮、耳朵、下巴,還有他肥嘟嘟的五短小手,以及被衣物包裹住的小身體,激動到雙手都顫抖了起來。這是他的兒子,他竟然有了一個兒子,他的兒子!

他覺得不可思議,覺得難以置信,但是他就在他眼前,睡在滿臉笑容的母親懷抱裏。

兒子,他的兒子,他真的從沒有想過這種事,作夢都沒有想過。

當年被人設計陷害落入兵營之中,失去自由與自主權利,又始終無法傳遞他還活着的消息回家,但他一直深深地相信,不管幾年,母親一定都會在家等他回去,至於那個才成親不到五天就被他丟在家裏的媳婦,他只能希望她也在等他,而沒有因爲他突然失蹤、音訊全無了兩年多而返回孃家或改嫁他人,因爲他是真的對她動了心動了情,在過去血戰沙場、出生入死那兩年多里,他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她、念着她。

母親與媳婦是支撐他沒有缺手缺腳的從戰場上活下來的最大動力,他經常想象着他平安歸來時的畫面,母親肯定會淚流滿面,也會笑容滿面。而他的媳婦倘若真的還在家中等他的話,或許會有些幽怨,但在他記憶深處的那些溫柔體貼肯定不會變,然後,他應該會再次見到所謂的梨花帶雨。

這些,他都想過,但是他真的從沒想過除了母親和媳婦之外的其它人,尤其是這麼一個小小白白又胖嘟嘟圓滾滾,睡覺還會打小呼嚕的小人兒。

看着這個似乎怎麼看也看不膩的小人兒,他感覺眼眶發熱,喉嚨哽咽,想開口說些什麼,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來,你抱抱他。」

母親突然將小人兒遞到他懷裏,讓他瞬間手足無措。「娘,我不會……他、他在睡覺,我、我會把他吵醒的。」

「吵醒正好可以讓小寶見見他爹,讓他叫你一聲爹。」裴母對兒子說,不理會他因擔心害怕的拒絕而將孫子直接放進兒子的懷抱中,並幫他調整手的姿勢,教他如何抱好孩子。

裴翊真的是抱得心驚膽顫的,這比他在戰場上被敵軍圍困,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更讓他驚顫與害怕,深怕一個不小心便會傷到懷裏的小人兒。

但是即便他真的怕得不得了,怕得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大力,因而讓自己好似有點要窒息的感覺,但是在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兒子正安安穩穩的躺在自己的懷裏安睡時,那種溢滿心田的感動與滿足頓時讓一切化做四個字——夫復何求!

「小寶一直都是個好孩子、乖孩子,從出生後就好喫好睡的,從沒讓我這個做奶奶的和他娘操太多心。」裴母對兒子說。

「小寶?是他的名字嗎?」裴翊輕聲問道,目光離不開懷中的兒子。

「他的小名,他的名字還等着你這個爹親自爲他取呢。」裴母說。

「裴熙。」裴翊只想了一下,便說道。「熙有光明興盛的意思,也有和樂歡喜之意。我希望他的將來人如其名。」

「光明興盛,和樂歡喜嗎?好,就叫裴熙。」裴母笑容滿面,滿意的點頭道。

突然之間,裴翊也不知道爲何會忽然想到孩子的娘,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坐在一旁聽他和母親說話的妻子,輕聲詢問她的意見,道:「鬱華,你覺得熙這個名字好嗎?」

蘭鬱華微笑的對他點了點頭,柔聲答道:「好,是個好名字。」

「真的嗎?如果你有別的想法可以說出來沒關係。」裴翊客氣道。

「沒有,裴熙這個名字很好,真的。」蘭鬱華搖頭,再度柔聲微笑道。

裴母看着兒子和媳婦之間明顯帶着客套與距離的互動,突然驚覺她應該要先讓他們夫妻倆好好的相處、熟識才對,畢竟他們雖然是夫妻,而且還生了一個兒子,但實際相處的時間也不過才三、四天而已,跟新婚夫妻沒兩樣,她這個做孃的可不能這麼沒眼色,杵在兒子和媳婦之間壞了他們培養感情與恩愛的機會。

「唉,瞧娘高興的都忘了時間已經不早了,你剛回家也一定很累吧?還有媳婦也是,經歷今晚的事肯定也是又累又倦,想早點休息。所以,有什麼話咱們明天等休息過後再說吧,你們倆早點回房休息。」裴母說着便起身朝兒子伸手道:「來,把小寶給我,以後小寶就跟我睡。」

「娘?」蘭鬱華忍不住驚愕的脫口喚道。

「你們房裏的牀也不是很大,夫妻倆睡剛剛好,多個孩子就太擠了。我一個人睡,牀也夠大,小寶過來與我做伴正好。」裴母微笑道。

「可是……」蘭鬱華本來還想說什麼,不料裴翊卻在這時突然開口。

「好,就這麼辦吧,小寶就麻煩娘照顧了。」他說。

蘭鬱華嘴巴微張,頓時間無話可說。

「不麻煩,照顧我的乖孫又怎會是件麻煩的事呢?」裴母笑呵呵的說。「好了,我要抱我的乖孫回房休息了,你們倆也趕緊回房休息。」

說完裴母便抱着孫子轉身回房休息,廳堂裏頓時只剩裴翊夫妻倆有些尷尬的杵在那裏。

「咳,那咱們也回房休息吧。」裴翊輕咳一聲開口道。

蘭鬱華除了點頭,也不能說什麼,夫妻倆一前一後的轉身回房。

夫妻倆的房間依然是裴翊在家時所住的那間房間,只是房門一開,裴翊卻有一種走錯房間的感覺,因爲裏頭的景物全變了樣,變得溫暖舒適、整齊潔淨,和以前的單調冷清完全是判若兩房。

裴翊這裏看看,那裏看看,感覺真的很新奇,明明是同一個房間,同一張牀,同一張桌椅,同一扇窗子,怎麼他住在這裏時就是那麼的單調無趣,除了睡覺之外就沒有其它作用,也不會想在房裏多待上一刻,而現今他卻有種想在這裏賴到天荒地老的感覺?真的是太神奇了。這便是有了妻子,與妻子同住的感覺嗎?裴翊不由自主的轉頭看向妻子。

「房裏我做了些佈置和變化,如果你不喜歡可以改回來。」蘭鬱華沒錯過他打量屋裏佈置的目光,在他看向她時,立即開口說道。以夫爲天這個大道她可沒忘記,即便過去兩年多來她早已習慣自個兒做主。

「不必,我很喜歡這樣的改變。」裴翊毫不猶豫的說。

蘭鬱華頓時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你很緊張?」

他突然問道,令她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轉移話題。

「夫君應該累了,讓妾身服侍你梳洗完早點休息。」她說完直接轉身道:「我去叫丫頭準備下。」

「不用。」

蘭鬱華剛舉起準備往外走的腳因他這句話而硬生生的收了回來,她望向他,發出不解之聲,「夫君?」

「因爲有事,我先進城一趟,在城裏梳洗過了。」他爲她解惑。

要不是事先梳洗過,風塵僕僕趕回來的他哪能像現在這般乾淨清爽,根本就是滿身塵沙加滿臉鬍鬚,邋遢骯髒到娘見了肯定都不想認他這個兒子。娘愛乾淨的性子,他可是自小體會到大。

「喔。」蘭鬱華聞言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只能喔一聲表示她知道了。其實她早發現他渾身清爽,一點都沒有遠行歸來那種風塵僕僕的感覺,她只不過是想盡妻子的責任,加上找個暫時逃避的藉口脫離他的視線罷了。

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的夫君,是她兒子的爹爹,也是她心心念唸的思念了兩年多的男人,可是未熟識就分離兩年多的隔閡卻不會因爲這些原因就消失不見,所以此刻的她真覺得緊張又尷尬,尤其是在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

「你都沒有話要與我說嗎?」她的沉默讓他主動出擊。

蘭鬱華愣了一下,直接反應的開口道:「歡迎夫君回家來。」

裴翊頓時有種無言以對的感覺,在心裏輕嘆一口氣後,他走到牀邊坐了下來,然後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道:「過來這裏坐。」

蘭鬱華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但還是慢慢地走了過去,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了下來,然後渾身僵硬。她也不想這樣,但身不由己。

「謝謝你。」他忽然開口道,令她茫然不解的轉頭看他,僵硬的身子在不知不覺間放鬆了一些

「謝什麼?」她問他。

「一切。」他說。「替我孝敬照顧母親,替我生了一個兒子,還有等我回來。」

「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事,我是你的妻子。」她說。

他搖了搖頭,認真的凝望着她,肯定道:「該做,卻不見得可以像你做得這般好。我看得出來娘是發自內心喜歡你,你平日待娘肯定是至誠至孝,所以你們婆媳倆的感情纔會情同母女。」

「娘待我有如親生女兒,我自是要投桃報李。」她理所當然的回答。

「所以謝謝你,還有辛苦你了。」他溫柔的凝望着她,柔聲的說道。「這兩年多的日子我音訊全無,生死不明,你要照顧婆母,照顧兒子,還要撐起這個家,一定很辛苦、很累,對嗎?」

他所說的話和眼裏明顯的心疼與歉疚,讓蘭鬱華完全措手不及,眼淚啪答一聲就從眼眶中迅速溢出,然後掉落了下來。

其實過去兩年多來她並沒有他所以爲的那麼辛苦,因爲她有個絕無僅有的好婆婆,還有個乖巧的兒子,以及情同姊妹的彩袖幫助,所以即便偶爾會覺得疲憊,但卻從未覺得辛苦,反而常覺得自己很幸運,是受老天所眷顧的人。

可是不知怎麼的,聽見他這麼說,她突然就覺得過去兩年多來她真的既辛苦又疲累,還覺得滿心的委屈,然後眼淚就掉了出來,接下來便哭得不能自已。

看見她的眼淚,裴翊感覺就好像回到兩年多前,他要離家遠行的那天早上,她原本也是擺出平靜無事的模樣,一切都好好的,卻在他稍微表露一絲體貼的時候,她的眼淚就這樣無聲的滑落下來。

這個女人啊,明明是那麼的得體與堅強,爲什麼卻總是讓他感覺到心疼呢?

裴翊輕嘆一聲將她擁進懷裏,輕輕地拍撫她瘦弱的背,開口吐露的還是那一句,「別哭。」他安慰女人的功力在經過兩年多之後,依舊沒有絲毫的精進。

蘭鬱華完全無法自已,她的身體就好像積了過多的淚水,在積壓了兩年多後終於找到一個宣泄的出口,不讓它們流完流光根本就停不下來,所以她只能繼續的哭。

安撫無果,裴翊只能認命的讓她窩在他懷裏繼續哭,因爲他知道這是宣泄,這兩年多的日子她肯定不好過,即使不是生活壓力,也是心理壓力。

她原是個千金小姐,名門閨秀,若非事出有因也不會下嫁於他這個平民百姓,結果成親沒幾天他這個夫君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只留下一個體虛的婆婆要她照顧,這對向來疼寵女兒的岳父岳母來說絕對無法接受,肯定會想接女兒回家。

有了孩子或許可以做爲留下來的藉口,但卻不是絕對。第一,從他出事到傳回家的時間算來,她有孕最多也不會超過三個月,要處理掉一個成形的孩子不是什麼難事,如果蘭家人真要做的話。第二,蘭家沒有子孫後代,將有孕在身的女兒接回家,再招贅個女婿進門,等孩子出生後直接姓蘭也無不可。

光是從這兩點便可以得知,她能夠留在這裏有多麼的不容易,又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除此之外,雖然他們家在這半山腰上而不在京城之內,但應該也無法阻止一些有心人的落井下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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