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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貴妻入寒門》 / 金萱 / 第8章 / 共24章

母親的神奇之處不僅在她的博學多聞上,還在她與一般爲人父母對子女的教育與期待上有顯着的不同。

一般父母總是望子成龍,希望兒子能好好的讀書,參加科舉考試,金榜題名,然後做個官老爺光宗耀祖。可是母親卻從不認爲「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反而告訴他行行出狀元,重點在於學以致用。至於要不要去參加科考,一切皆由他自個兒做主,他將來若走仕途就去考,不想就算了,只要他開心就好。

他的母親很博學、很奇特、很與衆不同,但卻是他在這世上最敬最愛的人。

想到這,想到母親,他忽然整個人都釋然了。

成親這件事對一般人而言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因爲他有位與衆不同的母親,所以在親事上他擁有自個做主的權利。

母親明確的告訴他,想娶什麼人爲妻由他自己做主,只有一個條件,那便是選了就不許後悔,更不許三心二意,因爲裴家不許納妾,至少在母親仍在世、管得着他之前她是絕不允許的。

也因此,他纔會到了十九歲都還沒有娶妻生子,因爲不得不慎重其事。

過去致使他在親事上猶豫不決的主因並不是他沒遇見欣賞或喜歡的姑娘,而是擔心他喜歡的母親會不會喜歡。母親爲他辛苦一輩子,他可不想娶個媳婦回家製造婆媳問題,讓母親受氣。

可是現在他卻擁有了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觀察婆媳相處,明白母親對兒媳會有何期望與要求的機會,他何樂而不爲呢?最重要的是,不滿意還可以休妻。這根本就是天下掉下來、求之不得的好機會啊。

雖說眼前這媳婦並不是他自個兒看上的,這門親事他更是被趕鴨子上架強迫完成的,但卻不影響他的初衷,就像母親所說的,最好的結果就是娶到一個好媳婦,最差的結果就是回到原點,如此而已。

得到結論的瞬間,裴翊不由自主的呆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起來。

說真的,對母親他真的是想不服都不行。

瞧他在這裏糾結掙扎的想了半天,最後得到的結果卻是母親老早之前就對他說過的話,真是太無言以對了。

就在新郎官一連串的胡思亂想之際,花轎終於抵達位在雲隱山半山腰上的裴家。

平日的裴家總是安安靜靜的,但今天特別熱鬧——當然不能跟蘭府比——偌大的院子裏擺着六桌酒席,人來人往的,一個個都笑容滿面,看起來就很喜慶。

六桌的賓客有一半是裴翊生意上認識的朋友,另一半是同住在這山腰上的鄰居們,雖然戶數不多,但大夥攜家帶眷的也坐滿了三張席次。也幸好有這些人的存在與幫忙,不然讓娘一個人爲他的親事張羅這麼一大堆事,肯定會累壞的。

在熱鬧喜慶的氣氛中,新郎官將新娘子迎進門,與新娘子各執一端用紅綠綵緞結成的同心結,立在高燃的大紅龍鳳喜燭堂前行拜堂之禮,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站在新房裏,裴翊接過喜娘遞來的秤桿時,心裏不知爲何突然多了一抹緊張的感覺。明明不在意,事到臨頭竟還是會緊張,這感覺真是奇怪。

不管如何,答案終於要揭曉了。

他拿着秤桿輕輕地挑起新娘頭上的紅蓋頭,一張塗着厚厚脂粉的新娘妝容慢慢出現在他面前,他的新娘子垂着眼,完全不敢抬眼看向他或是周遭這些前來湊熱鬧的賓客們,顯得既緊張又羞怯。

可是即使畫着濃妝,嬌羞的低垂着頭,他依然瞬間就將她給認了出來。新娘子真的是他當初在山上救的那位姑娘,也就是蘭學士府的千金小姐,如假包換,他自信絕不會認錯人。

所以,這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真如當初蘭學士大人所說的,是爲報救命之恩,所以以身相許?

裴翊呆呆的看着坐在喜牀上的新娘,腦袋暈乎乎的。

「好漂亮的新娘子啊!瞧,咱們的新郎官都看呆了,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呢。」喜娘笑呵呵的開口道。

新房裏頓時響起一片揶揄調侃的嬉鬧聲。

裴翊呆愣愣的被喜娘拉坐到新娘的旁邊,隨衆人向他們拋欐金錢彩果,然後看着新娘子被喂喫生餃,在喜娘嬉笑的詢問生不生時,羞羞赧赧的低聲回了句,「生。」

衆人頓時大笑出聲,而他的目光卻莫名的再也移不開來了。

最後,在喝完合畫酒禮成後,他被衆人趕出新房到外頭去招待賓客時,竟還升起了一抹捨不得離開的念頭,感覺……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有何感覺了,就是暈乎乎的,腦袋糊成了一片的感覺。

「娘,您睡了嗎?」

聽見兒子的聲音突然從房門外傳來,原本正準備要躺下歇息的裴母忍不住輕挑了下眉頭。

今晚可是兒子的洞房花燭夜啊,這個時間,這傻小子不去入他的洞房,跑到她這裏來做什麼?雖然這麼想,她還是開口應了聲,「沒,進來吧。」她起身披上外衣。

兒子推開房門走了進來,腳步因醉酒而有些虛浮踉蹌,但神智看起來還滿清醒的,緊皺的眉頭就是最好的證明,說明他此刻正爲某個或某種想不透的難題所困擾着,需要她的幫助,不然他今晚肯定會睡不着。

沒急着問什麼事,她先讓兒子坐下,再替他倒了杯水讓他喝下,又見他用力的甩了甩頭,讓自己更清醒之後,她這纔開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娘,兒子頭痛欲裂,您就行行好,今晚別從兒子身上尋開心了。」裴翊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向母親求饒的苦笑道。

「這時間你應該待在新房裏陪你媳婦兒,半夜跑到這裏來,娘沒訓你一頓你就該偷笑了,還敢有意見?」裴母沒好氣的白了兒子一眼,卻也沒繼續調侃他,直接道:「說吧,什麼事?」

「新娘子真是蘭大人的千金。」裴翊說。

「然後呢?」裴母平靜地問道。

裴翊呆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着母親,問:「娘,您都不覺得驚訝或懷疑嗎?」

「驚訝什麼?懷疑什麼?」

「門不當戶不對的,蘭大人爲何會把獨生愛女嫁給孩兒,他這麼做會不會有什麼目的?孩兒實在是想不透。」裴翊眉頭緊遵的說。

「兒子啊,你這根本就是庸人自擾。不管蘭大人爲何將獨生愛女嫁給你,你先問問自己,咱們家有什麼能讓蘭家覬覦的?沒錢、沒權、沒名望、沒地位,有的就只有這間遠離繁華城市,位在半山腰上的破房子和咱們母子倆的兩條命,你說人家能從咱們家得到什麼?」

「就是因爲這樣,兒子纔想不通,才覺得奇怪。」

「所以娘才說你庸人自擾。」裴母忍不住給了兒子一個白眼。「既然咱們家沒什麼好失去的,別人有何目的又與咱們何干?」

「可是蘭姑娘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裴母愣了一下,不懂兒子話說得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扯到那邊去了?

「咱們家是沒什麼好失去的,但是她呢?一個知書達禮的千金閨秀,原本可以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繼續過着富貴顯赫、奴婢成羣的生活,如今卻下嫁到咱們家,她所失去的該怎麼辦?」

裴母聞言露出些許怪異的表情,目不轉睛的看着兒子,半晌沒有說話。

「娘怎麼這麼看着孩兒?」裴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麼快就喜歡上人家啦?」裴母似笑非笑的瞅着兒子緩聲問道。

「什麼?」裴翊呆愣了一下,隨即皺眉,「娘在說什麼啊?孩兒只是覺得既然咱們不會失去什麼,卻害了一個姑娘的人生就這麼毀了,感覺有些不公平。」

「是你要求結這門親,強迫蘭家小姐嫁給你的嗎?」裴母問兒子。

「當然不是。」裴翊反射的回答。

「那就是了,難道別人要跳河或是上吊自殺,明明與你無關,你也要把責任攬在自個身上說是你的錯嗎?」說着裴母搖了搖頭,嘆息的對兒子說:「你啊,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太認真、太正直了,簡直就是個大傻瓜。」

「娘,哪有做母親的說兒子是大傻瓜的?」裴翊哭笑不得的抗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被母親趕出房門的裴翊滿臉苦笑,只因爲他還有一個很困擾的問題想向母親請教,只是有些難以啓口,還來不及說,人已被母親給趕了出來。

真糟,這下該如何是好呢?因爲他沒來得及開口的問題正與他的洞房花燭夜有關,問題沒解決,他沒法走下一步啊……

「夫君?」

在黑暗中突然響起的聲音明明是那麼的悅耳,卻讓他不由自主的渾身一僵。他轉頭看去,只見他的新娘子舉着燭臺正朝他緩步走來。他沒讓她走過來,而是自己迎了上去,只因爲母親剛纔說要睡了,他不想讓兩人的對話聲吵到母親的安歇。

「你怎麼還沒睡?」他伸手接過她手上的燭臺,低聲問道。

「夫君一直沒回房,妾身擔心你會不會睡在浴間。」她輕聲道。

「有事與母親說,所以去找母親說了一會兒話。」他解釋。

「說完了嗎?」她問。

他點頭。

「那咱們回房休息吧。」她對他微微一笑道。

他找不到理由拒絕只能點頭,然後和她一同走回房,關上房門。

燭臺放在桌上,發出叩的一聲輕響之後,房裏安安靜靜的再沒有其它聲響,也沒有其它動作,氣氛有一點點尷尬。

蘭鬱華等了一會兒都等不到他的任何舉動,只好選擇由她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開口走向他道:「夫君,讓妾身幫你更衣。」

「不用了,我還有點事要處理,你先睡吧。」裴翊反射性的往後退了一步,迅速搖頭道。

在洞房花燭夜時被夫君說有事要處理,還露出這種避之唯恐不及的反應,這對任何一個新娘子來說,都像是被人狠打了一巴掌一樣。

蘭鬱華此刻的感覺就像突然捱了一巴掌一樣,痛得她不由自主的眼眶泛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雖說她早有心理準備,知道自己嫁到這麼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人家,在生活上定會遇上許多的難題與磨難,甚至是刁難與難堪,但是她從未想過第一個給她難堪的不是婆婆,也不是生活上的貧困,而是她的夫君。

夫君明顯拒絕的反應讓她覺得既難堪又委屈,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又或者他當真如此不喜歡她,如此的厭惡她嗎?

這門親事雖是由女方家主動提出的,但也徵詢過他的意願不是嗎?如果他不點頭,她是不會硬嫁給他的,可是現在……

她眼眶裏的淚水再也遏制不住的垂落下來,一滴接着一滴,一滴接着一滴,無聲的淌流着。

她的淚水讓裴翊渾身一僵,頓時整個人都被嚇呆,不知所措了起來。

他很多年前聽過一句話叫梨花帶雨,聽說是形容女子哭泣時的嬌美姿態。他始終無法想象,因爲他所見過的女人哭泣,不是哭天搶地的嚎啕大哭(受冤屈),就是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悲慘模樣(三餐不濟的難民窮人),怎麼可能會有女人在傷心絕望時還能哭得嬌美的?

可是就在這一刻,看着他剛娶進門的媳婦,他終於明白什麼叫梨花帶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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