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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嫡妻好詐》 / 簡薰 / 第6章 / 共21章

隔天,胡管事總算姍姍來遲,帶着碧玉別院所有的下人在院子裏請安,直說自己昨天很忙,所以沒去門口迎接,請六奶奶恕罪,話說得四平八穩,但表情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這種裝模作樣的奴僕杜雨勝也看得多了,在杜家時,嫡房小姐的丫頭都還能對她大小聲呢,丫頭仗的當然是嫡小姐的勢,只是不知道這胡管事到底又是仗了誰的勢。

“樵夫對柴火的數量糾纏不休,等算清了早已經天黑,怕擾了六奶奶休息,所以沒去拜見。”

“既然柴火之事如此困難,忙到連主人家到來都不去門口迎接,別院的事情也就別管了,以後就在柴房數柴劈柴吧。彩娘,待會去跟胡管事拿了帳簿跟鑰匙,以後,你就是碧玉別院的管事,什麼該做的事情你看着發派便行。”

短短幾句話,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怎麼可以這樣?”香兒大叫,“我爹都說了是忙纔沒去的,六奶奶卻是開口就換人,好不講理。”

“就是啊。”一個四十幾歲的婦人跟着說,“六奶奶剛來就要換人,這可不大好吧。”

另一個一臉雀斑的漢子跟着點頭,“胡管事也是忙,失禮也不是故意,就請六奶奶大人有大量,饒了這回。”

胡管事見有人給自己講話,登時小得意起來,“六奶奶,您可別以爲管家容易,這院子裏大事小事,這帳本可也不是一般人能看得懂,到時候帳目出了錯,您可不好交代,弄得不好,大奶奶還以爲六奶奶摸了過手銀錢,那就不好了。”

涼夏噗嗤一笑,“這就不勞胡先生費心了,我家小姐是杜家商號的姑娘,從小玩算盤長大的,算的可是商船海港那十幾萬兩的貨物跟珠寶,就連邊界商棧有時忙不過來,都還找我家小姐去幫手,別院這一小撮人的飲食用度,不用我家小姐,我來算就行,胡先生別想仗着識字跟會撥算盤就欺負人,區區一個管事也想給主子下馬威,真是說你都懶。”

“就是。”暖春接口,“看來,碧玉別院的日子是太舒服了,舒服到有人都忘了自己是下人,想擺譜,也不看看自己的身分,我家小姐既然說了把鑰匙跟帳簿交出來,那便請交出來吧。”

胡管事臉一陣青,一陣白,手捏得死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跟順娘說的完全不一樣啊。

他的侄女順娘在六爺的院子當二等丫頭,服侍的是最近又有孕的陸姨娘,雖然知道不好講主人家的事情,但誰又能忍住不八卦,順娘偶爾回家難免也會說上幾句。

六奶奶在翡翠齋,府裏沒幾個人見過,就連陸姨娘也只在抬妾那日見過一次,後來都沒再出現,至於院子的事情,都是六爺的奶孃在幫忙打理。

胡管事便起了輕視之心,身爲六奶奶,卻連自己院子的事情都管不了,還被丈夫驅逐到別院,六奶奶當成這樣,也是夠窩囊了。

心裏既然如此想,昨天知道六奶奶要來,便誠心要給她難看——一來,是他自己日子過得舒服,在碧玉別院當老大慣了,他可不想伺候別人,再者,自家丫頭對六爺一見鍾情,聽說蘇姨娘跟陸姨娘都是丫頭抬上去的,若香兒也能入六爺的眼,那以後日子可就好過了。

如此一想,便想嚇嚇六奶奶,最好她在碧玉別院自己找個院子住進去,跟在將軍府一樣隱形,六爺要養傷一個多月,香兒日夜伺候,肯定能搞出什麼來,可沒想到香兒沒搞出什麼來,他自己先搞出事情。

就這樣被收權了?他不想啊,在碧玉別院當管事真的很爽,主人家一年纔來一兩次,他便彎腰屈膝那幾天,其餘的日子他根本就是莊主,指揮着十幾個奴僕,還自己住進了好的院落……

“從今天開始,管事就是彩娘,所有人都聽她發派,胡先生是二奶奶的遠親,並非奴僕,所以沒有贖身問題,待會東西收一收便請出府吧。”杜雨勝說到這裏,發現大家神情都恭敬了許多,微微一笑,“對了,剛纔幫胡先生說話的三個人,這個月開始,月錢通通減半。”

三人一聽,都傻了,“六奶奶……我、我們……”

涼夏打斷,“我們什麼?連主人家是誰都分不清楚,還想領工錢?是不是太天真啦?你們出去問問,有誰家肯養不聽話的奴僕?”

三人一聽,都蔫了——三人平常靠着拍胡管事馬屁,在工作上得到很多方便,可沒想到這回卻捅了大樓子,月錢減半。

暖春接口,“不過呢,我們小姐也不是那樣不講人情,只要你們好好工作,記得主人家是誰,要調回月錢不是不可能的,畢竟,賞罰分明,纔是道理。”

原本快死的三個人,聽到這番話,眼睛又透露出生機。

杜雨勝很滿意的發現,大家的態度都變好了。

在涼夏的鞭子跟暖春的糖果之後,她要下定論了,“我的規矩不多,就只有一項:聽話,聽話的有賞,不聽話的有罰,要賞還是要罰,自己拿捏吧。胡先生,你把帳本跟鑰匙交上來,餘帳若是沒有問題,就可回去收拾東西。”

胡管事後悔得腸子都要青了,但又拉不下臉來相求。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該做什麼做什麼去。”

杜雨勝交代完,正想轉身,卻見到胡香兒往前一步。

“六奶奶,爹爹失禮,六奶奶要拿回管事之權,我無話可說,但我並沒有犯錯,想繼續留在碧玉別院服侍。”

杜雨勝想也不想,“不行。”

“六奶奶……”

她早就聽順娘說了,六爺房中的陸姨娘、蘇姨娘都是丫頭抬上去的,當時她便覺得非常羨慕,又恨自己是在別院,爺們都不常來,便纏着要爹爹去求,讓她能到大將軍府上服侍,憑她的姿色,只要能親近六爺,好日子就不遠了,兩個丫頭都行,沒道理她不行,何況她身分更好,並不是奴僕,是華二奶奶江氏母系那邊的親戚,爺爺還是個秀才,說起來也能算書香門第。

可沒想到爹爹回來卻是道沒辦法,說大將軍府第,近身丫頭如果不是家生子,便是從小賣身府裏的,都是看着長大的纔行,至於能在院子裏自由進出的嬤嬤跟管事,都是賣身奴僕,賣身契掐在手裏,纔不用怕下人搞鬼。

她在碧玉別院,是因爲父親在此謀事,所以便跟着在此,但要入大將軍府可不是那樣容易,二奶奶說了,若要進來也行,便是得簽上賣身契,從此以後變成大將軍府的僕,只是一旦賣身,要打要罵可是由着主人,也別以爲可以挑主人,夫人把你發落到哪裏便是哪裏。

胡香兒一聽,便知道無望,本來也打消念頭,可沒想到六爺會來別院養傷,六爺長得真好看,對她態度也很不錯,不過餵過兩次藥,胡香兒便已經芳心暗許,正想着要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讓六爺對自己上心,將來要成爲六爺房中的胡姨娘,給六爺生兒育女,可沒想到隔兩天居然就要搬離,美夢一下破碎,只覺得一片黑暗。

看爹爹的樣子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求饒,眼見六奶奶就要進屋,她連忙開口,六奶奶竟一下便回絕。

“六奶奶,我會聽話的,每天早起晚睡,您讓我做什麼就做什麼,絕對不會跟您頂嘴。”

“還是不行。”

“六奶奶。”胡香兒心想,話都已經說到這分上了,居然還是不行,一咬牙,心想,求你不行,那我就逼你答應,念頭轉好了,立刻低聲下氣,一臉委屈的跪下,“香兒……也不過就是讓六爺待見了些,還請六奶奶大度容人。”

杜雨勝笑了出來,這丫頭還真能惹事。

雖然人少,但還是聽到了“喔”的聲音,好幾人臉上同時出現了“香兒被看上了,難怪六奶奶非得趕他們父女走”的表情。

“我也不過就是讓六爺待見了些,還請六奶奶大度容人”,以爲有外人在,她爲了面子所以不會計較嗎?

面子算什麼?被以爲是小器女子又怎麼樣?她纔不在乎——她本人是不在乎,但華家的面子還是要顧一下。

“胡姑娘這麼說就不對了,只要夫君喜歡的女子我一向很待見,譬如說,蘇姨娘,陸姨娘,一有身孕,我二話不說就抬妾,又譬如說江姨娘,原本是二奶奶的侄女兒,來將軍府賞桃花,卻跟夫君彼此有意,我也是二話不說,立刻把人迎進門,江姨娘是正經人家的嫡女,卻來我院子當了妾室,對着家生子出身的姨娘,也得敬茶喊聲姊姊,我這主母也是心疼,喝完茶,賞給她的紅包可是加倍的大。”

下人臉上又出現了“對喔,六爺房中都已經有三個姨娘了,六奶奶又怎麼會是小器之人,果然是大將軍府的正室夫人,氣量非凡”的表情。

“說白了吧,胡姑娘現在身分未明,已經想陷害我,我怎麼能把這樣的人放在自己身邊,明知是白眼狼還留着養,萬一哪天被你咬了,連我都不會同情我自己。”杜雨勝頓了頓,“涼夏,你幫我送送胡先生父女。”

“是,小姐。”涼夏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讓所有人聽到,“婢子一定親眼看胡先生父女出府。”

“夫君今日覺得如何?腿傷熱疼可消了些?”

“今日好多了,倒是躺久了,頭有點痛。”

“嬤嬤,幫我把夫君扶起來。”

聽到呼喚,那嬤嬤馬上過來——早上她當然也在院子裏,親眼看到六奶奶發落了胡管事,一面偷偷高興,畢竟胡管事作威作福,很多人敢怒不敢言,一方面也覺得好險,自己昨天應對有禮,六奶奶說了,以後她還是在這房中幫手,若是六爺睡了,要像昨天那樣繡繡花,畫畫花樣子也都行。

六爺起來後,對她揮了揮手,老人家便是知趣的退下了,心裏又默默想,到底哪個缺心眼的說六奶奶不受待見,六爺對她的樣子,跟六奶奶早上發話的態度,都不像個受冷落的媳婦。

她走到門口,細心把門關上。

華定月笑說,“夫人早上倒是挺威風。”

杜雨勝一怔,有點不好意思。

她實在太想揍胡管事了,一時沒忍住,聲音就大了,直到此時,堪堪纔想起,華定月最討厭人家大嗓門,尤其是女人。

對他來說,女人就應該輕聲細語,這才叫儀態,蘇姨娘跟江姨娘都是天生軟音,像她那樣拉着嗓子,又是威脅,又是恐嚇,他內心肯定是很圈叉了。

夫君是天,還是解釋一下好了,畢竟她還要當一年的華家媳婦,可以的話當然不想讓頂頭上司惱怒,“別院的管事太拿大了,這種人,別說要他盡力了,就算交代件小事恐怕都想搗亂,我想着夫君還要在這養傷,如果不先立起規矩,以後人人有理由,恐怕不好,便將他辭退,晚點我會寫信跟大伯大嫂交代。”

“夫人言之有理,下人託大,的確需要教訓。”

“胡香兒說,夫君對她有意,這丫頭有些心機,妾身怕是應付不來,但若夫君喜歡,我便派人留下,把她送往大將軍府,讓蘇姨娘先教教規矩。”

華定月突然閃過一絲尷尬,“不,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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