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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嫡妻好詐》 / 簡薰 / 第7章 / 共21章

杜雨勝想笑,矮由,都三個姨娘了,連去賞個桃花都能拐回一個,現在害羞什麼啊。

幸好她聰明,早早搬去翡翠齋,要不然一個院子三個老婆,一個生了兒子,一個懷着第二胎,一個剛入門正新歡,不吵死她了,也虧得華定月,湘娘說,蘇陸本來就在爭,現在多了個江姨娘,兩個家生子突然又連成一氣,畢竟江姨娘最是貌美,家世又好,於是乎,桑落院沒一日安寧。

三個女人天天在告狀,“爲什麼她有那個”,“爲什麼我只有這個”,“江姨娘又沒懷孕,怎能跟廚房點菜,真沒規矩”,“我家小姐可是七品文官的嫡女,你們怎敢跟我們小姐比”,“唉呦,笑死了,還小姐呢,想當小姐回家裏去,這裏只有姨娘,誰管你的出身”,“嫡姑娘又如何,不過就是個不下蛋的丫頭”,“你言語怎能如此粗俗”,“七品文官的女兒還真了不起,連丫頭都可以指着姨娘罵,我倒是要問問到底誰粗魯”……如此,每天什麼都能吵,丫頭婆子自然護着自己的主人,每天都是二十一人的戰爭。

杜雨勝默默腦補了一句,胡香兒如果收房時的盛況,應該也很可怕,只是不知道她會跟誰連成一氣就是了,所以一夫一妻纔是正道,一個院子那麼多女人,不吵才奇怪。

也幸好她對華定月並無夫妻之情,要不然光是要替他張羅納妾,光想就辛酸。

“夫人在想什麼?都出神了。”

“便是在想碧玉別院的事情。”杜雨勝笑笑,“我嫁入華家,並未真的掌權,也不知道華家是怎麼管下人的,便照了杜家的規矩,杜家是商戶,自然以利爲先,沒那麼多人情道義,不聽話就是趕出府,我剛在想,自己早上會不會一時衝動了,胡管事怎麼說畢竟也是二嫂的親戚。”

“不要緊,既然發落了,那樣便好。”

“吵着夫君了,我下次會注意的。”

華定月那麼怕吵的人,早上在她的嗓門中醒來,內心肯定不爽,只能趕緊跟他保證妾身已經在反省,不會有下次——應該也不用下次了,她今天一出手就是趕人外加扣薪水,她可不信哪個傻子還敢撞過來。

“不妨,本來就醒着。”

唉,奇怪了,華定月看起來倒是真的不在乎。

杜雨勝知道自己這樣想很沒根據,畢竟兩人不熟,但她就是覺得,華定月真的不太一樣。

眼神,態度,語氣……

算了,不想研究。

不知道該說是大夫醫術高明,還是華定月體質不錯,也纔不到七八天,他已經可以下牀自己走來走去了。

走遠不行,可是在院子裏兜一兜,卻是沒問題的。

這下可苦了杜雨勝——他躺在牀上時,她只要按三餐去看一看,待個一盞茶時分,便可以說“不打擾夫君休息”迅速撤退,每隔一天聽張進跟湘娘報告一次江南飯館的事情,順便討論一下胭脂香粉店要開在哪裏比較好,“華六奶奶”的頭銜她只能再用一年了,自然希望能收到最大效益。

但現在她的夫君可以趴趴走了,人就在院子裏,她總不能說“不打擾夫君休息”吧,身爲正妻,她一定得陪在身邊了。

碧玉別院的設計充滿巧思,充滿詩意,現在又正值盛夏,繁花盛開,景色十分美,可惜她不愛大自然,對她來說,金銀的美才是最動人心魄、最無可取代的……要不要把江姨娘弄過來這裏呢……

“夫人似乎很無聊啊。”

“不是的,只是妾身並非官家小姐,也不曾受過名門教育,便是怕在言語上失禮,讓夫君不快。”

華定月微微一笑,“我有這麼可怕?”

杜雨勝心想,您不會忘了新婚之夜就跟俺拍桌叫板吧……“自然不是,說到底,是妾身出身不好。”

“以後,別把出身這種事情掛在嘴上了。”

杜雨勝傻眼,那當初那個說“憑你也配”的人是誰啊,最介意這問題的人不就是他自己嘛,喝交杯酒時一臉看蟑螂的表情……嘖。

“你的江南飯館可賺不少銀子了吧?”

講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杜雨勝登時把剛剛的問題拋在腦後,“不敢在夫君面前獻醜。”

誰不知道大將軍府的私人產業都是華六爺在打理,江南飯館再怎麼賺錢,也不過就是四間飯館,哪裏能跟世襲府第的百年基業相比呢,她數金元寶是一個一個數,而他則是一箱一箱數,她又不是腦子壞了,在他面前得意這個。

“說吧,到底這一年賺了多少?”

“六千多兩。”

“銀子是存了,還是買地?”

“存了。”

“我看你也是個愛財的,怎麼不買鋪子或者買地買莊子,要生錢,那可是最穩的。”

杜雨勝被他問得莫名其妙,但也能感覺得出來他沒惡意。

她想,大概真的是悶了,想找話聊吧,反正也沒什麼好瞞,就老實跟他說,“我哥哥當年走險貨一去不回,爹爹跟娘一直記掛這件事情,到死前都還念着,那條路上有幾個寨子,越貨也擄人,哥哥自小擅算,若是被擄,或許可倚靠着一手精算本事活下來,或是被殺,盜匪也沒那樣好心替他埋屍,走險路,都是要有心理準備的,腰間都放有銅片,寫了自己的姓名出身,人身禁不起風吹雨打,但銅片可以,找到銅片便是找到屍身,只是那險路長達百里,直到西磷荒漠,不管要找活人還是死人,可沒那樣容易,我想托馬隊去找我哥哥,那存銀便是要留着給馬隊的。”

“馬隊不會訛人嗎?”

“倒是不會,一旦訛人,再也不會有人去請託,我在杜家時,偶爾也會聽到誰家請馬隊去找人,別的不說,嫡家三房的老爺以前曾經異想天開走過一趟,結果被擄了,後來也是太爺爺花錢請馬隊找回來的,反正只要能賺錢,什麼事情都有人做。”

華定月點點頭,“這倒是。”

“我答應了爹孃,一定要做到,其實現在想想,我倒有點感激本家的老爺當年不願出手幫忙,若是哥哥被擄,我們家沒幾千兩銀子,也借不到幾千兩銀子去贖人,恐怕要日夜焦慮,憂極傷身,若是被殺,我娘只怕當天就不想活,抱持着希望,總是好一點的。”

華定月伸手摸摸她的頭,“難爲你了。”

杜雨勝呆住,這……

如果說華定月打她的頭,她還比較能理解,畢竟,她這隻攔路虎突然冒出,害得他與相國千金婚事告吹,可他現在居然摸她的頭,摸!

那句“難爲你了”,老實說,還挺順耳的。

真的是難爲她了。

自從爹爹過世後,她所做的事情沒有一件是容易的,那些都不是運氣,那是殫精竭慮的結果。

真沒想到第一個知道她辛苦的人是他……

“夫人有沒有想過,找到了該如何?”

“若是活着,自然是接到京城,若是亡故,便與父母同葬。”

“夫人若是不好受,只管哭出來,不用忍着。”華定月溫言道。

杜雨勝笑着搖了搖頭,“我不哭的。”

哭又不能解決事情,哭什麼——通常人會說,哭出來好一點,哭出來有沒有好一點她不知道,但她能確定,講出來的確有好一點。

看着華定月精緻的面容,杜雨勝默默覺得有點替自己惋惜。

她的夫君的確長得很好。

碧玉別院建在山腰,又臨着碧玉湖,因此雖然是夏天,卻也不熱,院子裏有個藤架,種了葫蘆,這時綠葉纏繞,一個一個青翠的葫蘆垂下,在藤架下不但曬不到太陽,還能隱隱聞到葫蘆的瓜果清香。

此時,兩人正在藤架下,喝着茶,喫着點心,夏風徐徐,華定月的髮絲被吹得有點亂,但意外的有種美感,不愧是京城金龜婿第一名,都病了這幾天,樣子還是好得很。

如果她的夫君第一天講話時像今天這樣,她應該會喜歡上他,他們會生兒育女,她會很快的從一個完全的孤女,再次擁有家人。

可惜卻不是,當然不是他的錯,講求門第的世家,突然一個身分不配的女子上門,手拿婚書,口口聲聲要告官,任誰都無法對這樣的妻子和顏悅色,所以啊,不怪他,是他們沒有夫妻緣分,而且說不好,其實是自己這邊比較不好——真可惜了,這麼好的婆家,這樣的丈夫,都不會是她的。

至於他爲何落馬後對她態度丕變,也沒什麼好值得深究,母親以前很嫌棄她,是她十二歲那年大病後纔開始把她當女兒,這是杜雨勝第二次經歷這種同一人給予的差別對待,因此不算太意外。

這個版本的華定月真的很不錯。

如果一直是在碧玉別院,一直是這個他,杜雨勝覺得,自己說不定會喜歡上他,可惜她很清楚,即便一直是這個他,等傷好了,他們就會回到大將軍府,她還是會住在翡翠齋,而他身邊有陸姨娘,蘇姨娘,江姨娘,長子華轔,長女華青青承歡膝下。

她不是治不了那些姨娘——名門府第,即便再怎麼爭寵爭鬥,還不敢太離譜,尤其人與人的關係千絲萬縷,幾乎到了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地步,主母要拍,還得考慮後果,可商人之家的後院就簡單多了,商人地位本低,好人家連把女兒嫁給商人當正妻都要考慮了,何況是妾室,那根本不用考慮。

杜家的妾室們全部都是丫頭出身,主母治起來時,手段之兇殘,在杜雨勝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象。

姨娘們都覺得主母威風,但她卻覺得主母很可悲。

男人不管妻子長時間以來的相伴,把年輕的女子一個一個往院子塞,那些發作姨娘的主母,其實每一個都是帶着色衰愛馳的悲傷。

所以她早就對自己發誓,當正妻是必然的,而且,她的夫君絕對不能有妾室,她寧願和離,也不能忍受自己在婚姻裏的功能就變成持家,因爲她不是讀着三從四德長大的,她是讀着性別平權長大的。

是的,她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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