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有個東華市,於每個月的十五都會聚集許多攤販擺攤,賣的東西琳琅滿目,十分新鮮有趣。
這日,呂又苒向父親報備後,帶着素馨出門前往東華市逛逛。
“小姐,不過逛個市集,您卻打扮得如此漂亮,瞧,經過您身邊的人都忍不住多瞧您兩眼了。”素馨見又一名公子瞧了小姐幾眼後臉紅了,便打趣的說。
呂又苒今日確實打扮過,淡掃蛾眉,穿着雅而不俗的絲制羅裙,手上帶着粉色的玉鐲子,腰上掛着寒玉腰墜,紅脣漾着清淺的笑意。
不過,讓素馨這一說,竟是羞赧起來,素馨見狀不解,正要再多問幾句,忽然一道黑影籠罩下來,素馨扭頭一看,這高大的身影是誰?嚇,居然是器宇軒昂的五皇子,這下她明白怎麼回事了,小姐之所以打扮得這麼美麗,這是來會情郎的!
“原來如此啊!”她朝呂又苒眨眼促狹的笑後,又轉向魏泱曖昧的問:“這麼巧,在這遇見五皇子?”
魏泱還未說什麼,他身後的彭順已插口道:“巧什麼,我家主子是與你家小姐約好在這見面的。”
“我就說嘛,小姐打扮得這麼美,原來是給心上人看的!”
“素馨!”呂又苒忙瞪素馨,要她別胡說。
素馨見她惱了,吐吐舌頭憋笑,不敢再捉弄了,但魏泱已明白素馨的話,笑顏如風的望着呂又苒一會後,傾身親暱的在她耳邊說了些話,她害羞的笑了。
這人居然在大街上調情,說想她了,說她今日很美!
“您別聽素馨胡言,我其實……”她臉臊得說不下去了,因爲女爲悅己者容,自己的確爲他妝扮過了。
“其實什麼?”他故意逗她,笑着追問。
“您!”她惱他非要鬧得自己困窘不可。
見她羞急,他哪捨得她惱下去,笑道:“好了,不鬧你了,既然來了,咱們由哪逛起好?”
她這才笑了起來,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聽見彭順在一旁說:“素馨姑娘這個你自己拿去吧,這是我家主子買給你的冰糖葫蘆,這玩意甜膩膩的,你怎會喜歡喫這個?”彭順突然遞了串紅通通的冰糖葫蘆給素馨,他本身不喜歡甜食,還皺起眉來。
素馨驚訝。“五皇子怎知我愛喫冰糖葫蘆?!”
“這我怎知,主子說你愛喫,但呂小姐不愛,所以就只買了你的。”彭順說道,其實他也覺得奇怪,主子怎會關心起一個丫鬟來,而這就算了,連她的喜好都知,這就更令人不解了。
素馨沒想過五皇子會特意買冰糖葫蘆給她喫,讓她受寵若驚,心頭極暖,歡喜不已。
呂又苒則暗訝,他知道自己的喜好就算了,居然連素馨的也瞭如指掌?
“別呆站着了,咱們走吧!”未發現她的異樣,他拉着她就往前走去,打算帶着她好好逛東華市。
她很多事情好奇想問他,可他已經自顧自的說起另一件要緊的事了。“母后已經答應不再讓父皇服用丹藥了,至於大哥搶婚之事,母后也說暫時不介入,讓咱們自己解決,所以兩件事短時間內可以不用去擔心。”他簡短告訴她,讓她放心。
她聽了這話,果真就鬆口氣了。“那真是太好了。”如此皇上可保平安,而只要皇后不找爹談親事,那至少還能拖些時候。
而自己雖有話要問,但發覺東華市人多,摩肩接踵,並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便先暫時將想問的事壓下了。
他牽着她在人羣中走,彭順與素馨跟在後頭,不過他身材高大,本來就十分顯眼,又這樣牽着一名小姐逛大街,引來不少人側目,她羞怯的想掙脫他的手,這要讓熟人見了,便要引起閒話了。
可他握得緊,沒讓她抽走的意思。
“再一會吧,我喜歡牽着你的感覺。”他說。她的手軟軟暖暖,這樣牽着,一輩子也不嫌膩。
她羞於見人,臉都快要燒起來了,可他這樣說,她還怎麼能堅持要他鬆開?
只得一路低着頭跟他走,但她心跳得越來越快,其實心裏不希望他放手……
落在後頭的素馨,瞧着前頭的兩個人牽手而行無比親暱,而自己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感覺手中的冰糖葫蘆有點融了,不禁羨慕起小姐來。
“喏,這是你愛喫的,我專程帶你來買,要喫幾個?”魏泱走着忽然停下腳步問呂又苒。
呂又苒這才抬首望去,是自己喜歡喫的菜包子。
“兩個夠嗎?”他笑問。
“……夠。”她微怔後回答。
他示意彭順去買,彭順立刻掏錢買下,交給素馨收着,晚些找地方坐着喫。
買完包子,魏泱繼續牽着呂又苒走,陸續在不少攤販前佇足,而他帶她停下的每一處都是她定會停下腳步留連的地方。
在替她買了幾卷縫衣缺的絲線後,她終於忍不住的將他拉到一旁的茶館裏去,並且支開彭順和素馨,她必須馬上並且單獨與他說清楚纔行。
“怎麼了?”在茶館落坐後,他見她一臉嚴肅,詫異的問。
“這次您休想再搪塞過去了,告訴我真話,您怎會這麼瞭解我?”自己有些事甚至連父兄都不清楚,可他卻能得知,這已不是一個“猜”字能解釋了。
原來是爲這事,他嘆口氣,不能再打迷糊仗了,瞧來此刻不解釋明白她不會罷休的。
“那是因爲我上輩子就認識你了。”他無奈的告訴她。
“上輩子?”這說的是哪朝話?
“是的,我上輩子就喜歡你,所以知曉你的一切,對你知之甚詳。”
她雙手叉上腰,擰住眉。“您在同我開玩笑嗎?”她生氣了,這算什麼解釋?!
“不是玩笑,也許你不信,但我這回真的沒有騙你。”他認真的說。
“您真的覺得我很好耍弄嗎?”她怒瞪了眼。
見她發怒,他再嘆,手橫過桌子握起她的手問:“你信不信人有重生的可能?”他決定告訴她真相。
“您別告訴我,您重生了?”她惱怒不已,語氣嘲弄。
“說得沒錯,我重生了。”他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十分鄭重。
她見他的樣子,不住錯愕。“您是說真的?!”
“再真不過,除非你當我是瘋子。”
她張着口,說不出話來,或許他真是瘋子!
知道她不信,魏泱的眉頭凝緊。“你不妨想想,與我相識至今,我對你說過的話與做過的事,以及我對你是怎樣的情不自禁與無法剋制。”他沉肅的提醒她。
她驀然回想起他們在古玩鋪裏初識的情景,那時他的神態像是刻骨銘心、等待千年才見到她,激動失常,當時她就曾教他的眼神所驚。
還有,那鼻菸壺,他分明是刻意與她相爭,以及自己那把白檀扇,他毫無道理的堅持要得到。
他甚至知道她喜歡琴勝過笛,愛梅花勝過蓮花,愛麪食勝過飯食,討厭雨天喜歡冬天,自己活像是他深切掛念之人,因此瞭解她的一切。
他說,他們此生註定要在一起,還道,佛說緣是一塊冰,要度五百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而他們的緣比這些都要深……
除此之外,自己同樣也說不出爲什麼,自初見他後,就忘不了他,明知他將鼻菸壺給爹是誘餌,自己還是乖乖上鉤去見他;笄禮之夜明知不該赴他鯉魚潭之約,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還是去了;在秋海獵場,得知他墜馬,自己又憂又急,恨不得衝進林中去尋他,直確定他平安才卸下心中重石。
這些,難道都是因爲自己前世與他有一段緣,這是再續情緣?
但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她該相信他的話嗎?
“你可以不信重生,但不能不信我對你的心,前世我因爲放棄過你,這才悔恨到死,今生,我誓言與你白首到老,因此纔會死纏着你不放!”
“您曾放棄過我?”她心驚。
“是的,我是被逼的……”魏泱將自己與她關聯的前生娓娓道與她知。
呂又苒聽完之後整個震驚到無法形容,她將會嫁給魏超,成爲皇后,但不到一年後便被逼死,爹與大哥也會被魏超清算,最後都死於非命!
這些、這些若是真實會發生的事,那將多駭人?!
“我句句屬實,此次重生回來是爲了改變自己以及所有人的命運。”他肅容道。
“我……該相信您嗎?”她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嗓音問。
“你若愛我,就只能信我!”
她一窒,半晌說不出話,但屏息斂氣後,她慎重的點了頭。“信,我信您!”她終於說。
其實,從他對她的瞭解,她就已經信他了,再加上魏超的爲人輒加傾陷,得勢後絕對會是殘害忠良之人,最重要的,她的確愛他,既是認定了這個人,便無須懷疑,唯有信任!
“謝謝,謝謝你!”魏泱眼睛灼亮熱切,感激至極,忘情的傾身將她擁住。
“別謝我,我只問,今生您有辦法挽救前世的遺憾嗎?”呂又苒哽咽的問,無法想象未來得與他分離的情景。
他森凜的點頭。“無論如何,我都要盡我全力去挽救,我不能忍受再次失去你!”
她眼眶泛紅。“那好,這世您有我一起對抗大皇子,咱們不能讓他作惡下去,毀了所有人的性命與幸福!”況且她就算不爲自己,也得爲父兄着想,她不能讓呂家往死路里走。
“好,咱們齊心齊力,就不信不能扭轉乾坤!”
她讓他緊抱着,激動的心情不能平復。
然而他們沒有注意到,不遠處有一張桌子,坐着一對主僕。
“小姐,他們好不要臉,這光天化日下出來幽會不打緊,還不顧臉面的抱成一團,這大業民風有這麼開放嗎?這要傳開來,可真要丟呂太師的臉!”貴兒嗤之以鼻的說。
姚昭蓉瞧着他們不顧旁人目光相擁的樣子,嘴脣恨恨地抿起。
真不明白像呂又苒這樣輕浮隨便的女子,爲何大皇子與五皇子都爭相要她?
論家世、論容貌,自己樣樣不輸人,可卻爲何處處落她下風!
既然今日冤家路窄讓自己撞見呂又苒的醜事,那她就不打算放過呂又苒。“派人去太師府報個訊,我就不信他的女兒罔顧名聲在外胡來,太師府還能安寧!”
呂又苒與素馨剛走進府內,便覺得氣氛不對勁,父親已在廳上等着她了。
“你幹什麼去了?!”呂智玥面容極其難看,指着女兒劈頭就問。
呂又苒一驚,素馨也嚇了一跳。“女兒早上出門時已向您稟報過了,去東華……”
“我知道你去東華市,但和誰在一起,又都幹了些什麼事?”呂智玥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吐出每個字。
“女兒……”
“和誰在一起說不出來嗎?”他怒不可遏。
猜出今日與魏泱碰面之事讓爹知曉了,她二話不說立即跪下。
見她跪下,呂智玥一愣,但隨即怒火更盛。“這麼瞧來是真的,我還當來傳訊的胡說,有意毀你名聲,原來你真與男人在外頭胡爲!”
“爹,女兒與五皇子在一起,我們沒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她趕緊解釋。
“住口,你一個雲英未嫁的小姐,讓人見到私會男人不說,還在衆目睽睽下與男人摟摟抱抱,這還說沒有見不得人?!”
呂又苒容顏一白。“對不起,女兒與五皇子只是……”
“不要再說了,爹平日都白教導你了,竟讓你做出這等丟人現眼的事,你讓爹有何面目見人!”他痛心疾首。
“爹,女兒已認定五皇子,請爹成全。”她索性說。
“哼,爹已說過,五皇子不行,你爲什麼就是不聽?”他怒髮衝冠。
“可女兒也說過,不喜歡大皇子,爹爲什麼還是要相逼?”她委屈反問。
“你敢忤逆我!”他氣結。“從秋海回來後你就變了一個人,以爲五皇子向皇上求婚於你,你就能嫁與他了?可爹若不答應,皇上也不會勉強的,所以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他明白告訴她。
“爹口口聲聲說爲女兒好,可卻沒想過女兒真正要的是什麼,女兒不稀罕做皇后,只盼找個真心相愛的,就是一輩子做村婦也是甘之如飴。”
“啪!”呂智玥打了女兒一巴掌,打得她傻了,也打得一旁的素馨心驚,老爺對小姐向來寶貝萬分,這回竟怒得動手了。
呂智玥這一巴掌打下去,立即後悔了,平日自己別說打,就是罵都捨不得,這會竟打了女兒,尤其見她臉頰已經紅腫,更是懊悔不已,但又拉不下臉來說什麼,只得咬牙朝素馨道:“還不扶小姐回房去,從今日起,沒我允許,不許她出房門一步!”這是要軟禁她了。
儘管後悔打人,但他仍不能放任她私會魏泱,說什麼也得阻止。
“是……”見老爺盛怒,素馨哪敢多言,趕忙去扶呂又苒起身。“小姐,咱們回房去吧。”她急着回房去給呂又苒上藥,瞧這臉都腫得不象話了,老爺出手真重。
呂又苒無奈,她沒想到爹會如此激動的反對她與魏泱在一起,爹始終相信魏超纔是未來大業的天子,非要她嫁給魏超不可,爹這般頑固,她實在不知該怎麼辦纔好了?
魏衍行將國政分出五塊,究其能力與興趣,讓五子自行選擇想負責的職務,魏單、魏曲、魏新在魏超的脅迫下,哪敢選好的,所有能表現、有油水的全歸魏超掌握,至於魏泱,他當然不相讓,堅持要負責兵部,可魏超想一把抓,與他僵持不下。
這日一早,魏泱主動找上魏超。
魏超在自己寢殿中見他,兩名宮女正伺候着魏超更衣,魏超牀上還躺着某個來歷不明的女子。
他曾聽聞大哥喜歡宮外女子,而這說法算是好聽的,實話是,大哥對妓女別有喜好,認爲妓女的牀笫功夫較能滿足他,因此經常召妓進宮狎樂。
而大哥在自己面前也不避諱,明着讓他進寢殿看,他明白大哥的意思,這是讓他知道他不乏女人,女人之於他只是玩物。
魏泱耐着性子看着魏超更衣,想等他更衣完畢再與他談事情。
魏超卻無所謂,袒胸露體的朝他道:“有話現在說,待會朝中還有人等着求見我,我沒空與你多說。”那態度傲慢至極,言下之意在告訴魏泱,爭相來巴結他的人不少。
魏泱也不動氣,只是冷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將事情長話短說了,那兵部的攝政權,我可以讓給大哥。”
“你說什麼?!”魏超乍聽,喫驚了。
“大哥聽得很清楚了,應當不需要小弟再說一遍。”
魏超眼一瞪。“你們全退下!”他揮手斥退爲他更衣的宮女。
宮女們立即匆忙的退出去,他轉頭見那牀上的女人還在,惱怒的朝那女人指去。“你這賤人耳聾了嗎?還不滾!”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魏泱見他喜怒無常的暴躁模樣,暗自搖頭皺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