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孔廷瑾?
說真的,羅蕙心作夢都沒想過這種事,原因很簡單,一來是因爲孔廷瑾是孔家人;二來是因爲他們倆的身分懸殊,一位是四品大員,一位卻是市井商賈小民女,完全就是門不當戶不對,沒半點可能性。
可是誰能告訴她現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孔廷瑾大人爲何想娶她爲妻,又到底是看中她哪一點想娶她?難道就因爲她當時說了那句“名節事大,性命事小”,品德高尚的大人便義無反顧的想對她負責到底嗎?
不對,即使真是如此,在她接二連三的拒絕他時,他也該順手推舟不了了之纔對,最後又怎會變成對她糾纏不休,連她示意成親之後依然要在外頭拋頭露面的做糕點販賣這種誇張任性、離經叛道的行爲,他都能夠容忍、接受,這真的是太奇怪了。
所以,羅蕙心真的很認真的想了又想,想她身上到底有什麼是那位孔大人想要的,結果想來想去也只有做糕餅點心的手藝而已。但這更不合理了,他每日只需要花點銀錢就能買到她所做的糕點,又何必非要將她娶回家呢?想不透,她真的是想不透啊。
不過姑且不論孔廷瑾想娶她的目的爲何,她卻不得不承認嫁給他對她而言,真的是利大於弊,而且是大很多很多。光她想得到的好處,至少就能羅列六條。
一,她若高嫁,爹孃肯定會很開心,也能覺得風光。
二,嫁他之後可傍大官做靠山,有利她“巧手蕙心坊”的發展。
三,一旦她成了官夫人,施家程氏膽子再大也該有所忌憚,不會再輕舉妄動的對付她的家人。
四,他的後院成員簡單,當他的夫人不需要與其它女人勾心鬥角的爭寵,肯定能省心不少。雖然未來不確定,但短期內卻是肯定的。
五,能容忍她的離經叛道,同意她在成親後能繼續“拋頭露面”的經營她的糕餅店的相公,過了這個村可能就沒那個店了吧?這點相當重要。
六,他的確是個求之不得的良配,不管人品樣貌或才幹學識皆無可挑剔。
至於弊端其實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嫁給他之後,她得成爲孔家人,得與孔家二房那些令她不舒服的人做家人,還得與上輩子將她害死的施玲香做妯娌,光想到最後這一點她就想打退堂鼓,想退避三舍。
她不是怕施玲香,也不是怕會在施玲香面前露出什麼馬腳,讓她察覺到什麼。她只是不想讓自己與上輩子糾纏不清。現在的她是羅蕙心,而不是施玲蘭。施玲蘭已不在這個世上,而羅蕙心的人生纔要發光發熱,展現屬於羅蕙心的耀眼光彩。
雖然曾想過要給施玲香教訓,但她並不想將老天賜予她的新生浪費在於事無補的復仇之上。她是這麼想的,所以纔對施家與孔家的事不聞不問,甚至是避之唯恐不及。
但是老天對她似乎另有安排,先是安排孔廷瑾出現在她的四周,又讓娘將那驚人的祕密告訴她,現在甚至安排出讓孔廷瑾想娶她爲妻這麼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老天到底想要她做什麼呢?她真是百思不解。難道老天讓她重生,其實是帶有目的與任務的?
羅蕙心在牀上躺了兩天,想得頭都疼了,爲舒緩頭疼,她決定下樓找事做,小湘卻死活不讓她進廚房工作,非要她聽大夫的話至少休息三天不可,她無奈之餘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改到外頭走走。小湘雙眼一亮,立即點頭如搗蒜,興高采烈的與她出門逛大街去。
師徒倆也沒有目的,就只是隨便走走看看,散散步,然後不知不覺竟就走到了“施記”糕餅鋪本店的大門前。
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羅蕙心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怔然的呆住了。
小湘看到師傅的停駐,疑惑的也跟着停下來,出聲問道:“師傅,怎麼了?”
羅蕙心沒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的“施記”,看着它的招牌,它的大門,它大門邊上的對聯,以及對聯上的字——美味招來天下客,餅香引出洞中仙——那是祖父親手寫的聯子,墨還是她磨的。
感覺似昨天,然而卻已是上輩子的事了。心裏突然有股濃濃的哀傷,濃得她燻眼想哭。
“師傅?”小湘似乎感覺到了她哀傷的情緒,雖不明所以,依然憂心的看着她。
“沒事。”羅蕙心甩開哀傷的情緒,道:“咱們到“施記”裏頭看看吧,你應該沒去過吧?”
“其實我有偷偷去看過。”小湘說。
“什麼時候?”羅蕙心驚訝的問。
“師傅讓我到外頭辦事的時候。”小湘不好意思的說。
羅蕙心忍不住失笑的搖了下頭,問:“到這間本店來看嗎?”見小湘點頭,她又問:“感覺怎麼樣?”
“客人很多,小二哥的態度不好。”
羅蕙心怔愣了一下,疑惑的問:“小二哥的態度不好?”
“嗯。”小湘用力點頭。“大概是因爲他們生意好,不在乎那些來買糕餅的客人會不會成爲回頭客吧,所以都一副愛理不理、愛買不買的樣子,好像他們纔是上門的大爺而不是店裏的夥計一樣。”
“真的嗎?”羅蕙心皺眉道,臉上有着明顯不信的表情。
“師傅若不信,待會兒你自個兒看就知道了。小湘說的都是實話。”小湘認真的點頭說。
羅蕙心的眉頭瞬間又皺得更緊些,總覺得這事不可能。祖父在管理人方面向來嚴厲,夥計犯點小錯就會被訓被扣月俸,怎會容許夥計有傲慢欺客的行爲呢?她實在無法相信。
“走,咱們到店裏看看。”她說着率先朝“施記”本店大門的方向走了過去,然後走進這間她在上輩子僅次於施府,第二熟悉的地方。
一走進店內她便感覺到明顯的不同,不是店內裝潢佈置有所更改的關係,而是一種氛圍上的改變。
在她的記憶中,本店給她的感覺總是熱鬧忙碌中夾着熱絡、和氣與笑容,但眼前這景象是怎麼一回事?安靜、冷漠、面無表情。這裏真的是“施記”糕餅鋪嗎?
羅蕙心不由自主的退到店門外去,抬頭去看高高掛在大門上方的招牌。雕着“施記”兩字的花梨木匾招牌瞬間落入她眼簾。沒錯,這裏的確是“施記”的本店沒有錯,怛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祖父應該不會允許纔對。難道——難道是祖父發生了什麼事不成?!
羅蕙心倏然一驚,臉上表情迅速變得極度嚴厲,凜然嚇人。
祖父的身子一直都保養得很好,在施家終於有了繼承人之後,是絕不會讓自己病倒的,因爲以祖父的性子一定會等孫子長大成人,將孩子培養成才之後纔會放心,纔會覺得自己責任已了可以稍微鬆懈一些,在此之前,祖父肯定會好好的保養自個兒的身子的。所以,到底出了什麼事?爲什麼短短兩年的時間,“施記”會變成現今這個樣子呢?
羅蕙心眉頭緊蹙的站在人家店門前一動也不動的想着這個問題,絲毫沒注意自己這樣很有擋人財路的嫌疑,尤其是對知道她是誰的人而言。
“我說這是誰啊?不是那個什麼坊的羅姑娘、羅老闆嗎?”一個嘲諷刻薄的聲音突然從店內傳了出來。“我說羅老闆,你站在人家店門前是要進來還是要出去啊?麻煩移動一下尊駕,別擋了人家財路。咱們這間百年老店可不比你那小店半天沒幾個客人上門,咱們店的客人可是來來去去的,你即使眼熱也不能擋在人家店門口妨礙人家做生意,你說是不是?”
羅蕙心轉頭看去,看見來人時眉頭不由自主的緊緊地皺在一起。
剛聽見這聲音她便覺得有些熟悉,熟悉得讓她覺得厭惡,一看,果然沒錯,是她上輩子最不待見的人之一,也是程氏孃家那邊的大侄子,妄想娶施玲蘭爲妻的“表哥”程世傑。令她疑惑不解的是,他爲何會出現在這裏,而且還以一副掌事的模樣?
她不爲所動的看了他一眼,緩慢地開口說:“來者是客。百年老店就是這樣接待上門的客官?真是聞名不如見面,令人失望。”
“果然是牙尖嘴利,難怪就憑你一個算不上是女人的丫頭也敢出來與人爭名奪利。”程世傑冷笑道。
“閣下是哪位?”羅蕙心沒理他的無禮與嘲諷,面無表情的問道。
“我是這兒的掌事,你可以叫我程掌櫃。”
“姓程?我還以爲閣下姓施,是施家人呢,說話才能這麼大聲,這麼頤指氣使,底氣十足。原來也不過是個替主子做事,領月俸的下人。”羅蕙心一臉不以爲然的說。
“誰是夥計了?我是這兒的掌櫃!”程世傑整張臉都變了顏色,怒不可抑的朝她咬牙道。
“掌櫃難道就不是領月俸做事的下人嗎?”羅蕙心挑眉道。
“你!”程世傑被氣得整張臉都漲紅了。
羅蕙心懶得再理他,直接轉頭對店裏的一名夥計要求的問道:“這裏是不是有一位宋掌櫃——宋呂民掌櫃的,可否請他出來一見?”
宋昌民掌櫃是祖父最爲倚重而且信任的人,要想知道這兩年來祖父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找他準沒錯。當然,她不可能直截了當的詢問關於祖父的事,但是卻可以從一些對話中得到可信的蛛絲馬跡。
那名夥計愣了一下,對她說:“宋掌櫃已經辭退,回鄉下養老去了。”
“什麼?”羅蕙心意外的瞠大雙眼。“宋掌櫃的年紀五十都還不到,還年輕着,再做個十幾年都不是問題,怎會回鄉養老呢?”
“你爲何知道宋昌民年紀不到五十?”程世傑警覺的問。
“因爲他是我遠房親戚。”羅蕙心瞄了他一眼,隨口胡說。她心裏不安的感覺愈來愈大了。
過去兩年施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祖父呢?他還好吧?該不會像她一樣,也遭受到毒手——不,不會的!她迅速否決這個想法。祖父的存在對施家和“施記”來說太重要了,更何況父親雖然有些軟弱無能卻是個孝子,不會讓祖父有事的。她安慰自己。
這一刻,她真的後悔了,後悔明知道程氏那對母女心思深沉,歹毒狠辣,卻沒將這事想辦法透露給祖父知道,一直太冷漠、太小心在保護自己。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希望祖父仍一切安好,平安無事,否則她將終生悔恨。
“小湘,咱們走。”她倏然轉身道。
“喔。”小湘有些可惜的望了一眼架上的糕點,還以爲師傅會買點來嚐嚐說。“師傅,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她追上師傅問道。
羅蕙心也在想這個問題,直接去施府開口求見祖父是不可能的,見不見得着人是其次,若讓程氏知道天養奶孃魯氏的女兒想求見施家老太爺的話,光是這點便可能招來無窮的後患,甚至是死亡的威脅。這麼做是絕不可行的,只能找人幫忙纔行。但是她能找誰呢?
在京城中,她認識的人雖多,但卻都是在店裏認識的點頭之交,不到可請人幫忙的交情。最重要的是得在她無法說明理由之下幫忙,還得保密進行,一點也不光明正大,誰會願意幫她做這事呢?
羅蕙心想了又想,只想到一個人,那便是孔廷瑾大人。好像也只有他了。
“去孔家。”她毅然決然的吩咐道。
小湘驚訝的看着她。“師傅,咱們去孔家做什麼啊?去找大人嗎?”
“對。”有事想請人幫忙,不親自登門拜訪不行。
“師傅是不是決定要嫁給大人了?”小湘頓時露出欣喜的神情,興奮的問道。
羅蕙心的腳步猛然停了下來,她差點忘記這件事。孔廷瑾還在等着她考慮後的回答,若是待會他問起她考慮得如何,她該怎麼回答他呢?若說還沒考慮好,又或是拒絕他的話,那她還能厚着臉皮請求他幫忙嗎?她瞬間猶豫了起來。
“師傅?”
算了,再讓她掙扎兩天吧。“走吧,回家。”她改變心意的轉身,怎知才舉步要走,便聽聞身旁傳來小湘的驚呼聲。
“大人?師傅,是大人耶!”
羅蕙心輕愣了一下,轉頭看去,竟然真看到了孔廷瑾,而他也看見了她們,輕挑了下眉頭之後,毫不猶豫地便朝她們這方向走了過來。讓她不由自主的想着,京城這麼大,人這麼多,她又難得出門逛大街,怎麼偶爾纔來這麼一次而已,竟就遇見了呢?
他們倆這到底算是什麼緣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