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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福妻智多星》 / 簡瓔 / 第11章 / 共35章

如安止揚所言,那孩子的家很快就到了。

孩子姓劉,名叫劉耀,因爲排行老大,家裏和街坊鄰居都喊他劉大,今年八歲,生母生下他就過世了,後母林氏生了五個孩子,父親劉大海是點心鋪的廚子,家裏還過得去。

崔鶯鶯在劉家繞了一圈,看了劉耀的房間,又看了他其他弟妹的房間,男主人劉大海在鋪子裏不在家,她便和林氏聊了幾句,就是問問劉耀平日的生活起居,喜歡喫什麼,不喜歡喫什麼等等,走前又隨口問了幾個孩子想不想他們的大哥哥,得知劉耀和隔壁一個叫阿寶的孩子特別要好,她又讓孩子去叫那阿寶來,問了幾個問題,同樣是劉耀平時喜歡喫什麼,不喜歡喫什麼。

走出劉家,安正揚忍不住問道:“小姐就爲了問這些小事而來?”

崔鶯鶯一笑,“怎麼會是小事,這些事很重要啊。”

“有何重要?請小姐賜教。”他身爲總捕快,沒人比他更心急於破案了。

“我還有幾處沒想明白,待想明白了,一定同大人說。”

她都這樣說了,安正揚也不好逼迫,倒是杜確一直氣定神閒的,她問話時,他就只是陪在身邊而已,什麼都沒說。

回到府衙,衛家兄妹都還沒走,崔鶯鶯也知道他們爲何不走,自然是等着要看她出糗了。

“大人,這裏有廚娘吧?能否請廚娘做一碗雞蛋湯,還有這是我在半路買的肉包子,也讓廚娘熱兩個。”

安正揚有些傻眼,剛纔她在包子鋪喊停,下去買了幾個肉包,他已經很忍耐沒說什麼了,現在竟然還要叫廚娘熱了纔要喫,甚至要配雞蛋湯,她當府衙是飯館嗎?

雖然一肚子火,但看在杜確的面子上,他也不得不照辦。

很快雞蛋湯做好了,包子也熱好了,崔鶯鶯對府尹和安正揚道:“兩位大人,我要單獨和劉耀談話,你們不要進屋,就在房門外留條縫聽。”

府尹面有難色,“可若是他又大吵大鬧、動手動腳的胡踢一通,恐怕會傷到小姐,郡主問他話時,他鬧起來,也是進去幾個衙役纔將他壓制住的。”

杜確淡淡地說道:“若是孩子真鬧起來,杜某自有應對之策,大人無須擔心,就照崔小姐說的辦吧!”

杜確都這麼說了,府尹和安正揚也只好答應她了。

崔鶯鶯端着托盤走進關押劉耀的屋子,房門留了縫,門外站了衛家兄妹三人、府尹、安正揚和杜確。

劉耀就跟崔鶯鶯想象得一般瘦小,眼神極不友善。

崔鶯鶯把托盤放在他面前,對他溫和地一笑,“阿寶說你喜歡雞蛋湯和肉包子,趁熱喫,看合不合胃口。”

劉耀本來又想使出他胡鬧一通的招數,但看到熱騰騰的雞蛋湯和肉包子,他瞬間楞住了。

“你認識阿寶?”

崔鶯鶯微笑,“阿寶在等你回去,說要跟你去溪裏釣魚,他說你很會釣魚,幾乎是個神釣手了,魚都怕你。”

聽到讚美,劉耀竟然臉紅了,好似他從沒有被人稱讚過一樣,“哪有,阿寶也很會釣。”

“你快喫吧!喫飽我們再聊,我也想知道你是怎麼釣的,怎麼魚兒都會上鉤呢?太厲害了。”

門外的衛如星翻了個白眼,小聲道:“講這些幹麼?我們在這裏看那小鬼喫東西幹麼?”

衛如月冷冷地說:“沒人叫你留下來,不耐煩,你可以走。”

“挺有趣的不是嗎?”衛如陽笑了笑,“那孩子跟如月問他話時判若兩人,非但沒有大吵大鬧,反而聽話的開始喫東西了。”

聞言,衛如月死死瞪着屋裏的一大一小。

而屋裏,劉耀已經把雞蛋湯和肉包子喫得一乾二淨,半點都沒剩下,崔鶯鶯和他聊了會兒釣魚,他也興高采烈的說了許多。

倏地,崔鶯鶯話題一轉,“你都叫他什麼?大叔嗎?我是說把你帶走關起來的那個人,你們也一起去釣魚嗎?”

劉耀一楞,垂下了眼眸說道:“沒有,我沒和大叔去釣魚,那裏沒有溪谷,沒有魚可釣。”

眼見終於進入主題,門外的人都瞬間打起了精神。

“大叔一定對你很好吧?”崔鶯鶯如數家珍地說:“給你買衣服,給你買你喜歡喫的東西,還會陪你聊天,關心你,你很喜歡大叔對吧?”

劉耀點了頭,有點急切地說:“大叔真的對我很好,大叔不是壞人,姊姊,你跟他們說大叔不是壞人,不要抓他好不好?”

姊姊?

除了杜確,門外的人都齊刷刷地看向衛如月,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孩子剛纔喊她妖女哩。

“大叔若是好人,自然是不能抓他了。”崔鶯鶯用極爲尋常的語氣問道:“你在那裏見到其他孩子了嗎?”

她問這句話,時一顆心已提到了胸口,門外的府尹和安正揚亦同。

劉耀搖了搖頭,“沒有,沒有別的孩子,只有我一個。”

崔鶯鶯心裏一沉。

果然,其他孩子都遇害了。

“其實,大叔也有孩子,這你不知道吧?”

劉耀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大叔沒說,大叔只說很喜歡我,也很喜歡孩子,讓我多找幾個朋友去山上陪陪他。”

崔鶯鶯朝門瞥去一眼,府尹和安正揚也會意了。

這就是劉耀被放出來的原因,因爲風聲太緊,兇手沒機會對別的孩子下手,便放劉耀回來拐騙其他孩童,在放走劉耀之前,他已經完全收買劉耀的心了,劉耀自然是聽他的,不肯說出他的下落。

“大叔的孩子生病了,病得很重,但大叔不知道,那孩子很想見大叔,你能幫忙嗎?”

“你說大叔的孩子生病了?”劉耀激動的站了起來。

崔鶯鶯神情凝重地說:“他真是病得很重,可能會死,就像你生病時一樣,是不是也很想見你娘?生下你的親孃。”

唉,她這樣很卑鄙,利用孩子的弱點,可是若不這樣,他又怎麼肯說呢?

一瞬間,淚水迷濛了劉耀的眼,他嗚咽道:“姊姊,我病了的時候,真的好想見我娘……”

劉耀果然知道兇手藏匿之處,安正揚帶人奇襲,把人逮個正着,那人很驚訝劉耀會出賣他,禁不住嚴刑拷打,便供出了其他孩子的下落——全部被他殺害,埋屍在樹林裏。

案件偵破,崔鶯鶯自然是最大功臣。

杜確看着她,若有所思。

她毫不嬌弱,雖然如此一來便不容易拿捏,要讓她“歸順”於他頗有難度,但對競賽肯定是有幫助的。

“若不是小姐相助,案件不知要懸宕至何時,都說虎父無犬女,果然是如此。”府尹可把崔鶯鶯捧上天了。

衛如星不服了,哼道:“這算是讀心術嗎?這是套話吧?”

衛如星就是在展現一個願賭不服輸的概念,崔鶯鶯看了好笑,也不理他。

安正揚這下明白她爲何要去劉家問那些了,只是他還有些地方不明白,正虛心的請教崔鶯鶯。

說穿了,這就是有名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也被稱爲“人質情結”,受劫持者愛上加害者,不過她不能跟安正揚這麼說,便換了個說法。

“林氏苛待劉耀,只疼愛自己的孩子,明明家裏環境還不錯,卻給劉耀睡在雜物間,她連劉耀喜歡喫什麼,不喜歡喫什麼都不知道,言談間多有不耐,像是這孩子回來與否,與她一點干係都沒有,幾個弟妹也對劉耀這個大哥的反應很冷淡,而劉大海雖然是劉耀的親生父親,但忙於鋪子的事,甚少在家,劉耀在家裏沒溫暖,兇手就是察覺了這一點,利用這一點收買了劉耀的心。”

安正揚不斷點頭,“誰會想得到被挾持的孩子竟會心向着兇手,小姐實在觀察入微,在下佩服不已。”

衛如星還是很不爽的嘀咕着,“什麼觀察入微,根本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

沒人理他,連衛如月都不理他,衛如星討了個沒趣,只得摸摸鼻子不再啐念。

杜確見他們談話告個段落,便明示崔鶯鶯該走了,旋即起身道:“天色已晚,尚有人在品茶居等我倆,就此告辭,二位大人留步。”

她看起來對這衙門裏的事很感興趣,要是他不提,她恐怕是不想走了。

崔鶯鶯意猶未盡的起身,“那……告辭了。”

杜確沒看錯,她見安正揚聽得津津有味,本想問他還有沒有別的案子,可以拿出來一起琢磨琢磨,偏偏杜確說要走,又想到崔歡和張君瑞還在品茶居,自己的確不能不走。

兩人正要走,衛如月忽然叫住了杜確,“你不回蒲關嗎?要在普救寺住到何時?你這算是擅離職守。”

衛如月的語氣算得上是咄咄逼人了,杜確也不回答,只淡淡地道:“案件已破,郡主在此無用武之地,無事的話,便回長安吧。”

崔鶯鶯本能的分析起他話中之意——

這裏沒你的事,你可以走了。我的事與你無關。

這擺明了是在與衛如月劃清界線,讓衛如月難堪。

也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不想聽懂,衛如月依舊不肯放過,冷冷地揚聲道:“聽聞崔小姐和鄭尚書的嫡長子訂了親,崔夫人打算讓他們在百日內成親是嗎?”

氣氛再次凍結,崔鶯鶯揚眉。

就說衛如月很在意她吧,短短時間就把她打聽了遍,她跟鄭恆訂親的事都知道。

不過,就算她真的跟杜確有什麼,衛如月這樣搞破壞有什麼意義?她自己都嫁爲人婦了,還想如何?

“走吧,崔小姐。”杜確彷彿沒聽到似的,只與崔鶯鶯一人說話。

衛如月憤然道:“杜確!我說她已經訂親了你沒聽見嗎?!”

衛如月已有些歇斯底里了,但杜確依舊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他掃了明明是當事人卻在看熱鬧的崔鶯鶯一眼,“還不走?”

這女人,衛如月正在破壞她的清譽,她不該當自己是局外人吧?她也並非口拙之人,爲何不爲自己辯駁幾句?

崔鶯鶯是覺得衛如月說的也是事實,她的確是想撇鄭恆就杜確,況且比起她的名節、閨譽什麼的,她還比較想回頭看看衛月如的表情,一定很精采。

可是,杜確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了,她也只能跟上。

兩人已經離府衙很遠之後,她還在遺憾自己當時沒回頭。

“大將軍,郡主貌似對你餘情未了,還遷怒於我,我實在無辜。”她是存心胡亂與他找話聊,尋找各種能讓他帶她走的機會,而且方纔衛如月剛好提起了她的婚約,要是能順着話題下去,說不定能找到爲她婚事解套的法子。

杜確的眼依舊深沉,無波無浪地懶懶回道:“小姐自身難保,還有心緒關切他人?”

崔鶯鶯倏地揚眉,趕緊接口,“大將軍這是什麼意思?”

說不定真有譜了……

杜確停了下來,深幽的眼注視着她,“聽聞鄭恆風流又下流,不是能託付終身之人,小姐將終身託付於他,實在冒險。”

他面上無波,實則在心中唾棄自己。

這都是些什麼破事啊?爲了搶她當隊友,他竟卑鄙的說起別人的壞話來了,有失仙人風範,實在有失仙人風範。

罷了,仙人風範暫且擱一邊,他得設法在鄭恆來之前搞砸他們的婚事。

崔鶯鶯心思轉得快,認爲此時機不可失,便毫不遲疑地道:“假若將軍肯幫我的話,我就能躲過與鄭恆的婚事。”

杜確正視着她,直接了當地問:“怎麼幫小姐?”

崔鶯鶯觀察着他的臉色,緩緩地道:“假裝我們……生米煮成熟飯。”意識到自己用詞不雅,她忙改門,“假裝我們木已成舟。”

假結婚這詞在現代很常見,但在這裏,閨閣女子口出此言甚爲大膽外加不知羞恥,但杜確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就在她以爲杜確一定會嚴正拒絕,再徹頭徹尾的將她訓責一番時,他低眉沉思了一會兒,開口了。

杜確雲淡風輕地道:“杜某決定幫小姐。”

崔鶯鶯很意外。

這麼容易?

果然,杜確附有但書,“不過小姐要聽杜某的。”

有求於人,自然要聽他的,崔鶯鶯不假思索的點頭,“都聽將軍的。”

杜確牢牢盯着她,嘴角微揚,“小姐,今夜咱們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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