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8章(2)

《繡色可妻》 / 寄秋 / 第17章 / 共25章

“你……”

“表哥,我也是爲了你好才說出實情,不想你被矇在鼓裏,被人當傻子恥笑,你要是喜歡挽月閣的水靈月就納她爲妾,我很大度,能接納她,你實在沒必要爲了心中有別人的女人煞費苦心,人家放在那男人身上的感情有多重……”

的確很重,到了不得不尋死的地步,那個傻女孩把男女情愛看得太重了,所以纔有她的附體重生,門外的蒲恩靜心中附和。

這是個歷史課本找不到的時代,不像唐朝開放,有些類似明朝,男女防線十分嚴謹,見了面也不可多談兩句。

因此原主與顧雲郎的書信往來、私相授受是爲世人所不容的,她不死,沒法見家中孃親,厚顏活着只會淪爲恥辱,在被背叛與他人不認同的煎熬中,她選擇了最簡單的方式解脫——死亡。

感覺眼中有什麼熱熱的,許是原主死前殘留的最後一抹悔恨吧。蒲恩靜抬高藕臂擋住直射而下的陽光,嘴角的笑意苦中帶澀,她覺得太陽很大,曬得人眼睛發酸,起霧了。

“大少夫人不進去嗎?”看她往原路返回,綺羅忍不住問出疑問。大少夫人爲什麼轉身就走,不爲自己辯白?

搖着頭,她輕笑。“一張全無花樣的繡布是素潔的,它是紅花綠葉的荷花帽,或是描龍繡鳳的花裹肚,還是象徵子孫綿延的丹鳳朝陽,胖娃坐蓮,百子千孫圖,全在繡孃的針線上,一線分乾坤,盡在掌握中。”

“奴婢不懂。”大少夫人說得太深奧了,有如天書,她只知道若換成是她,準會衝進去與表小姐理論一番,甚至大打出手。

撫撫發,蒲恩靜淺淺一笑。“永遠不要懂,不懂是福氣。”

唯有傷過、痛過、哭過、絕望過、死過方能透徹的覺悟,那種感覺太辛酸了。

“嗯?”什麼意思?而且,大少夫人說不懂時的眼神,爲何讓人感到濃濃的哀傷……

“關於使蘭錦更上一層樓的織法,我有個大概的想法,你聽聽看可不可行……”若能試驗成功,蘭錦的華美將無與倫比,更具立體感和真實感,栩栩如生。

“這事你不用問我,你在刺繡上的天賦是我所不及的,犯不着事事請示我,你決定就好。”面無表情的蘭泊寧似在欣賞掛在牆上的“山居客圖”山水畫,神色專注。

“可是你對蘭錦的製作過程有自己獨特的想法,我想你來聽聽妥不妥當……”

一人計短,兩人計長,凡事一意孤行難免有所疏漏,互相討論纔會更臻完美。

“我很忙,不能常在一旁提供意見,你認爲好就好,我會全力支持你。”他說“支持”時,雙脣薄得抿成一條線。

蒲恩靜話說到一半便被打斷,她有些愕然地看着始終不肯正眼看她的男人,心中打了個突。

“你……”他不是一曰三問,像個好學的學生,不弄個明明白白絕不罷休,夜裏還會反覆起身研究嗎?爲何突然變成這般態度?

“我去巡鋪子了,會晚一點回來,有事你交代胡管事處理,別等我了。”一說完,他立即匆匆離去。

蒲恩靜眉頭一皺,晚一點是多晚?還是乾脆不回家?

一次、兩次,她還會認爲是巧合,自己想太多了,男人在外打拚免不了要應酬應酬,少了朝廷貢品這名頭,蘭家繡坊在蘇家的打壓下,業績確實不如之前。

可三次、四次、五次以後,她漸漸覺得不對勁了,不只兩人以前無話不談的聊天變少了,他也時常早出晚歸,看也不看的避開她眼神,好似她一夜間頭上長角,令人望之生懼。

有時她入睡時他尚未歸來,一大清早起來又沒瞧見人影,要不是牀的另一邊有睡過的痕跡,她都要以爲他徹夜不歸,宿於別處,家只是他不得不歸的港口……宿於別處?

驀地,蒲恩靜心裏咯噔一聲,她想到柯麗卿口中提到不只一次的水靈月,莫非他去找她了?

那名傳聞中才貌雙全的青樓女子,慕名而去的文人雅士多不勝數,而她獨鍾蘭家繡坊少東家,蘭泊寧是她唯一的入幕之賓。

唯一……這個獨有的情分何其可笑,賣笑維生的花娘也挑恩客?

“大少爺又走了呀?他不會真休了大少夫人吧!”書房外的冬麥說着聽來的傳聞,面上憂心忡忡。

“胡說什麼,少亂嚼舌根!大少爺費盡心思才娶回大少夫人,就算爲了她那手好繡技,也斷不可能休了她。”難得說句中肯話的,竟然是眼睛長在頭頂上的綺羅。

“可是我聽見表小姐逢人便說起大少夫人的事,她還特意在大少爺面前提起,有些話我聽了都臊人,大少夫人以前真像她說的那樣嗎?j

冬菊、冬麥是蒲恩靜臨嫁前纔買的丫頭,對蒲家的情形還不是十分了解便隨主子嫁到蘭家,期間腳不沾地的忙着備嫁妝,學規矩,繡荷包,根本沒有空暇聽那些閒話。

到了蘭家以後,人口簡單的蘭家人自然更不會說起這些,蘭老爺過世了,胡氏和白姨娘主僕情深,相處和睦毫無芥蒂,自然無妻妾之爭的紛爭,二少爺蘭瑞傑話少得有如影子,哪會說什麼。

從蒲家到蘭家一直是平平順順得掀不起風浪,因此也沒有得知這些傳言的機會。

直到表小姐的到來纔給了窮極無聊的下人們捕風捉影的機會,一傳十、十傳百的傳出各種流言。

而奴才們是眼尖的,看出夫妻倆之間有些不協調,雖然沒有吵鬧卻顯得冷淡,這麼一來,風言風語又傳得更盛。

“你不曉得表小姐喜歡我們大少爺很久了嗎?她說的話十句中有八句是假的,她是個不能容人的,凡是有女的和大少爺走得太近她都會看不順眼,明裏暗裏使絆子。”在她們之前還有個服侍大少爺的小婢被亂安了個理由,狠狠抽打了一頓,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差點活不成。

當然曾有做妾心思的綺羅和緗素也沒少被折騰,表面笑臉迎人的柯麗卿最狠毒,稍有點風吹草動便先殺雞儆猴,把蘭家鬧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因此蘭夫人才不喜她。

“那大少夫人和顧……那件事是不是真的,她真爲……薄情郎輕生過?”她眼中的大少夫人是個溫婉沉穩,遇事沉着冷靜,一點也不像會和男人胡來的人。

綺羅沒好氣地往她眉心一戳。“你是傻的呀!你纔是跟着大少夫人入門的陪嫁丫頭,是不是有誰比你跟冬菊更清楚,你們可是日日夜夜服侍在大少夫人身邊的呀。”

冬麥一臉委屈的扁着嘴。“我們是從好遠好遠的鄉下被買來的,翻過好幾座山,走過幾條大河,一到了蒲家就被拘在屋裏做事,我連左右鄰居生得是什麼模樣也沒瞧過。”

“原來你這麼可憐,沒見過世面又呆得很,難怪大少夫人挑上你……緗素姊,你拉我衣服做什麼,小心扯破了,這是大少爺賞我的錦布所裁成的衣裙。”她一直捨不得穿,怕弄髒或穿舊了,這半匹錦布可是相當於她半年的月銀啊。

“大少夫人……”她無聲的用嘴形暗示綺羅噤口。

“大少夫人?大少夫人在裏頭看繡布的冊子,她還沒讓人傳膳呢。”她們這做丫頭的其實很清閒,主子是事事不煩人的個性,凡事喜歡自己來,別人收拾了還嫌把她的東西擺錯位置。

看綺羅和冬麥一樣呆得不開竅,看不出暗示,緗素無奈起身,向她身後一福身,低聲的喊了句:“請大少夫人安。”

大……大少夫人在她後頭?!倏地臉一白的綺羅嘴脣輕顫,惶然地起身回頭。

“喫得飽、睡得好,還能不安嗎?”比起爲一家三口生計奔波忙碌,日夜接單繡花繡到手抽筋的生活,這會兒有喫有住的養豬日子有什麼不好,再不知足連老天爺也看不下去了。

只是日子過得好可不表示心裏也舒服,蒲恩靜心中冷笑。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面上不顯的他真信了柯麗卿的一番說詞,對她心生隔閡,真叫人料想不到。

難怪他日趨冷淡,話也說不上幾句,日復一日地冷落她,她一開口他便逃開,怎麼也不肯和她同處一室,終究是在意了吧!這笨男人,心裏有疑問可以來問她啊。

蒲恩靜笑得淡淡的,一抹黯然劃過浮着水霧的眸子,她鼻頭微酸的想着好在她不愛他,他們只是相處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兩個陌生人,他不必懂她,她也不須遷就他,人的一生不就是這麼過的?反正她還有刺繡和孃親。

只是她還是會難過,心口悶着痛,不被信任的感覺太傷人了,她覺得全身都在痛。

“大少夫人別放在心上,奴婢們只是在閒聊,不會當真……”話一出,緗素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她真是腦子糊了麪糰,犯傻了,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多話。

一看到她驚慌不已的表情,蒲恩靜反而平靜的笑了。“跟我到靜思堂找夫人吧,我想回家看看。”

“回家?”大少夫人不會被大少爺的冷淡氣到想回孃家哭訴吧?那她還回不回來,該不會……

和離!緗素腦海中忽地浮上這兩個字。

她的想法和時下的婦人並無不同,女子婚前和男子有不清不楚的曖昧關係是不貞的大事,沒有一個丈夫能忍受妻子別有所愛,那是最大的恥辱。

由大少爺近日來沉默不語的反應看來,可見是相當在意的,不休妻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吧。

在靜得叫人心不安的情況下,表情各異的四名丫頭安靜地跟在蒲恩靜三步後,低眉斂目,腳步放輕,與主子一同緩慢的進入蘭夫人所居住的靜思堂。

“你娘病了?”看着面容清減的媳婦,蘭夫人微露訝色和心疼,畢竟宅子裏發生的事她少有不知情的。

“是的,送青青回去的婆子回來時說了,我娘那季節變化就犯哮喘的老毛病又發了,青青還小,照顧不了孃親,爲人子女豈能看母親受苦而置之不理。”

“你是個好孩子,娘知道了,看需要什麼養病的藥材自個兒去庫房取,別客氣了。緹衣,去我的匣子取根人蔘包着,給大少夫人帶回孃家給親家母。”看着媳婦的模樣,蘭夫人心裏有數她是想回家療傷。唉,那個腦子打結的傻兒子到底在幹什麼,妻子都快沒了還執拗個什麼。

“是的,夫人。”緹衣轉身去拿來一隻雕花螺鈿小匣,裏頭躺着三根上好的百年人蔘。

看到這麼貴重的藥材,蒲恩靜連忙推辭。“不用了,娘,有大夫開的方子,照藥方用藥就好。”

“拿着,拿着,人蔘補氣,切兩片含着也好,人沒精神病就好不了。”底子打好了,百病不侵。

婆婆的堅持她無法拒絕。“好吧,媳婦代替我娘謝過了,我就做一回婆家賊,給我孃家送禮去。”

“你喔!還調皮的逗娘笑。”蘭夫人呵呵低笑。

“一會兒收拾收拾,媳婦就回孃家住幾日,家裏的事就勞煩娘多費心了。”她福了個身,姿態婉約。

“住幾日……”蘭夫人笑意微凝,她果然沒猜錯。“好吧好吧,你快去快回,別給耽擱了,代娘問候親家母一聲。”

她不會一去不回……吧?蘭夫人心中難免憂慮。

“是的,娘。”說完,她盈盈退下。

回屋收拾行囊的蒲恩靜帶着沉重的心走出院子,她將細素、綺羅留下,只帶走較爲親近的冬菊、冬麥。

誰知才走了幾步,便遇上不想撞見的人。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柯麗卿似乎刻意在垂花門邊等她。“你……”

不等她開口,蒲恩靜像看一隻蟲般睨視她,櫻脣輕啓。“一片兩片三四片,飛入蘆花都不見,五片六片七八片,化作梅花枝上雪,九片十片留年末,再剪一枝春插瓶。”

“你怎麼……”她錯愕的睜大眼。

“不是做了幾首酸詩就是才女,摘花成畫,剪葉爲雅,信手拈來都是文章,何須賣弄。”

“你偷聽我和表哥的談話?你真是不要臉!”柯麗卿伸出指頭向前一指,直指向那張的嬌顏。

“何必偷聽,表小姐興高采烈的嬌笑聲傳過好幾個院子,捂着耳朵還能聽見呢!”捉到一點小錯處就得意忘形,實在成不了大事。

蒲恩靜同情她的愚不可及,就算蘭泊寧因妻子婚前在外的名聲不佳而厭棄了她,他也不會休妻,光憑自己那一手“錦上添花”的繡技,舍了她,將是蘭家繡坊的重大損失。

“哼!別太猖狂了,表哥很快就會休了你,娶我過門,我的才女之名可不是浪得虛名,你以爲你隨便念一首爛詩就想超過我……”柯麗卿又打算自吹自擂,抬高自己。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慼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着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宋朝女詩人李清照這首《聲聲慢》是她最喜歡的詩詞,因爲喜歡,也記得最牢,隨口便能吟誦。

柯麗卿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兩眼像看到殺父仇人似的,充滿怨恨和嫉妒。

“勸告表小姐別再以才女自稱了,那會讓人笑掉大牙,還有,不是臉上塗滿了粉,頭上插十來支金釵銀簪就是美,你不覺得自己活像是一株會走路的炮竹花嗎?”一說完,她輕笑着轉身就走。

“我像炮竹,她……”那賤人竟敢半點面子都不留的羞辱她,那個搶走表哥的村姑……她恨死她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