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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清風明月之旺夫相》 / 梅貝兒 / 第15章 / 共21章

迎娣連夜趕工,終於在最後期限將嫁衣縫製完成,只睡了兩個時辰,天亮就馬上起牀,等着王家派人過來。

午時剛過沒多久,王有衡才兩手捧着一隻小木盒,再次來到陳家。正在院子裏晾衣服的伯婆雖然有重聽的毛病,但記性好得很,一眼就認出他是王家的六少爺,連忙往屋裏喊。

迎娣聽到伯婆的叫聲,趕忙出來招呼,卻見王有衡臉色異常蒼白,於是驚疑不定地問道:“六少爺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

她第一個就聯想到王家的詛咒,不過馬上搖了搖頭,不希望應驗在對方身上。

王有衡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只是昨天太貪嘴,鬧了一夜的肚子,直到今早纔好些,讓二奶奶見笑了。”

“原來是這樣,只要沒事就好。”迎娣也不便多問什麼。“嫁衣已經縫好了,我這就進去拿來給六少爺……”

迎娣很快地進屋,抱了一隻包袱出來。“這就是了!”

王有衡並沒有伸手接過去,而是吞吞吐吐地開口。“因爲家祖母對八字之說深信不疑,她只有一個請求……希望二奶奶能親自將嫁衣送到她手上,也將福氣帶到王家。”

迎娣想了想,覺得也並無不可,反正只是送去,很快就可以回來。“既然老太太這麼說,那我就跟六少爺走一趟吧,希望這件嫁衣真能幫到令兄,更爲王家帶來福氣。”

見迎娣如此善良,王有衡臉上掠過一抹內疚,不過怕對方察覺有異,很快地又恢復正常,誰也沒有瞧出來。

“這裏頭是二十兩銀子……”王有衡慎重地掀起木盒蓋子讓她點收,裏頭共有二十錠的一兩銀子。“還請收下。”

她確認無誤。“那我就收下了。”

於是,迎娣把二娃叫到面前,要她把小木盒拿到母親房裏放好,然後又跟伯婆交代了去處,這才坐上王家的轎子。

王有衡跟在轎旁,臉色還是很蒼白,其實五哥已經病了很久,祖母爲了破除詛咒,聽信一個叫柳瞎子的話,不但號稱鐵口直斷,還說絕不輸給王半仙,要他們找來一個有旺夫益子命格的媳婦,穿上親手縫製的嫁衣進門沖喜,只是當初被陳家拒絕了提親之後,又一直沒有尋找到適合的人選,直到五哥最近的狀況愈來愈差,如果沒有在三個月之內找到新娘子,讓兩人拜堂完婚,連神仙也難救。正好最近這位常家四房二奶奶搬回孃家住,明知她已經嫁人,還是決定賭賭看。

但誰能料到五哥在昨天早上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原以爲祖母會放棄沖喜的念頭,想不到她又求助柳瞎子,柳瞎子居然還大言不慚地說這是天意,爲了貪圖銀子,又想出另外一種可怕又殘忍的方式,王有衡怎麼勸都沒用,明知這是傷天害理的事,但身爲庶孫,又無法違抗祖母的命令,經過一整夜的思索,還是想不出辦法,只能硬着頭皮上陳家來。

而一無所知的迎娣則坐在轎中,看着放在大腿上的包袱,誠心誠意地向老天爺祈求,自己的命格真能幫上人家,能爲王家帶來好運。

待轎子一路進了王家,高聳的硃色大門在身後重重關上,也與外頭隔絕,彷佛就算長出一雙翅膀,也無法逃出生天。

等到下了轎,迎娣兩手抱着包袱,感覺到背脊一陣發冷,整座宅院籠罩着比上回來時還要明顯的陰氣,讓她不由得打了幾個哆嗦。

不要胡思亂想!她在心裏對自己斥道。

之後,迎娣跟着王有衡來到花廳,就見王家老太太臉上掛着笑意,目光也異常清亮,看來已經恭候多時。

老太太扶着座椅把手起身。“你總算是來了!”

“是,讓您久等了,嫁衣就在這兒。”迎娣見她緊盯着自己的眼神,總覺得令人發冷。

就在這當口,一名神情木然的婢女將剛泡好的茶放在几上。

“請用茶!”老太太伸手接過包袱,招呼她坐下。

迎娣心裏只想快點回家,但又不好拂逆人家的好意,只能端起茶碗,卻沒看到王有衡試圖阻止,才喝了幾口,不禁蹙起眉,總覺得這茶有些苦,心想應該不是茶葉不好,畢竟王家能買得起最好最貴的茶葉,恐怕是泡茶的過程沒有拿捏好。

“是不是味道不好?”就因爲蒙汗藥帶有苦味,擔心迎娣懷疑裏頭摻了什麼,不肯再喝,老太太連忙問道:“可能是茶葉放得太多,我讓人重泡……”

“不用麻煩了。”迎娣客套地回道。

老太太見她沒有起疑,才放心地打開包袱,拿出裏頭的大紅嫁衣,前後審視一番,跟着讚不絕口。

“不只針腳縫得密,布料上頭的繡工也不輸給那些經驗豐富的繡娘,真的要謝謝你,你是咱們王家的大恩人。”她感激地說道。

見對方滿意,迎娣也鬆了口氣。“是您不嫌棄。”

“可不要跟我客氣……”老太太又說。

迎娣心想既然東西送到了,應該可以開口告辭。

“那麼我就……”當她擱下茶碗,站起身來,說了幾個字,眼前突然一片天旋地轉,連站都站不穩。“我……”

眼看摻進茶湯中的蒙汗藥生效,老太太已然收起笑臉,目光陰冷地瞪着迎娣,像是在看仇人似的。

“我……”迎娣看着五官變得扭曲猙獰的老太太,又看向臉孔愈來愈模糊的王有衡,試圖要跟他求救。“六、六少……”

迎娣來不及把話說完,意識已經完全渙散,若不是兩名婢女及時架住她,膝蓋和額頭已經直接撞上石板地了。

“把她扶進去!”老太太的聲音冷得像冰。

兩名婢女立刻架着迎娣往後院走。

看着這一幕,王有衡代爲求情。“祖母,這不關她的事……”

“你給我閉嘴!”她冷聲斥道。

他咬了咬牙。“五哥的死根本與她無關……”

“如果三年前這個賤丫頭就答應咱們王家的婚事,嫁給你五哥的話,他也不會同樣得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怪病,不會忽然無法走路,接着連拿起筆寫字的力氣也沒有,甚至無法說話,只能躺在牀上讓人伺候。原以爲只要讓他們拜堂完婚,有個旺夫益子的好媳婦帶來福氣,身子肯定會慢慢好起來的,誰知道……他還是丟下我這個祖母走了……就差這麼一天……”老太太哭得老淚縱橫,接着眼神狂亂,就像是發瘋了似的。

王有衡苦口婆心地勸道:“柳瞎子根本是胡謅的,他如果真的可以鐵口直斷,爲何沒有算出五哥昨天會死?他不是說三個月之內,只要找到新娘子,再穿上親手縫製的嫁衣進門就有救了,可是纔不過兩個月……”

“你懂什麼?!”老太太怒斥。“這一切都要怪那個賤丫頭!全都是她的錯!是她不識抬舉!是咱們王家不嫌棄她嫁過人,讓她來陪葬,她應該感激纔對,這麼一來,就可以破除詛咒,我那幾個寶貝曾孫纔不會跟他們的爹一樣……”

“她只是暫時回孃家住,並沒有被丈夫休了,名分上還是常家的媳婦,讓她跟着五哥陪葬,也幫不了咱們王家,更破除不了詛咒……”王有衡試着要跟陷入瘋狂的祖母講道理。“這是一條人命……”

老太太搖着銀白的頭顱,口中喃喃自語。“再也找不到比她命格更好的……她可是天生的旺夫益子相……一定有辦法破除詛咒……只要有她跟着陪葬……王家的列祖列宗一定可以保佑子孫平安……個個都會長命百歲……”

王有衡見祖母真的瘋了,心裏更是着急。“祖母……”

“你雖是庶出,但好歹也是王家的親生骨肉,下一個說不定就輪到你了,難道你也想活不過三十歲?”老太太陰陰地笑問。

他不禁語塞。

老太太就不信有人會不要命。“一切就按照之前說的去做,別讓陳家的人起疑,壞了咱們的好事。”話一說完,老太太便冷笑地走了,爲了今天,她可是準備了好久,絕對不能讓任何人來妨礙她。

若是違逆祖母,王家便再也沒有他的立足之地,更何況他不想跟上頭幾位兄長一樣短命,但自己的良心卻會永遠不安,一輩子揹負着罪惡感,王有衡緊握拳頭,內心天人交戰。

眼看太陽都要下山,天色就要暗了,陳家的人都等不到迎娣回來,四合院裏的親戚全都聚集起來。

“你大姊出門之前到底是怎麼說的?”

邱氏心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又問了二女兒。

“大姊說她要親自把嫁衣送到王家,很快就會回來……”二娃眼眶紅紅的。

“可是我一直等都沒有等到。”

三嬸也問了伯婆好幾次,確定她是被王家的轎子接走。“要不要去王家問問看?說不定阿娣還在王家。”

“也好。”邱氏點了點頭。

於是,就由陳家的男人出面,一起前往王家找人,女眷則在屋裏等候消息,大家都不斷地安慰邱氏,一定不會有事的。

衆人就這麼等了又等,直到陳家的男人都從王家回來,個個神色凝重,大家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王家怎麼說?”邱氏急急地問。

三叔看着她,表情有些不忍。“王家說阿娣把嫁衣送過去之後,沒過多久便告辭了,還說不便煩勞他們又用轎子送回來,決定用走的。”

“既然早就回來,怎會不見人影?”三嬸問着丈夫。

接着,叔公把手上的東西遞給邱氏。“你看看這隻鞋是不是阿娣的?”

邱氏瞠大雙眼,一把搶過去。“這是阿娣的繡花鞋……”

“這是大姊的鞋子,不會錯的!”二娃也認出來了。

叔公和其它人互看一眼。“這是剛剛回來時,在大門外頭不遠處的草叢看到的,可是隻有一隻鞋,不見阿娣……”

“阿娣該不會出事了?”三嬸驚呼。

聞言,邱氏身子搖晃了幾下,險些暈厥過去。

女眷們連忙扶她坐下,幫她拍胸口,用力掐了掐人中。

“阿娣呢?阿娣回來了嗎?”伯婆大聲地問道。

二娃嗚咽一聲。“我要出去找大姊!”

“太晚了,別出去!”幾個堂哥阻止她。

三叔口中低喃。“咱們村子可從來沒出現過什麼人口販子……”

“不要亂說!”三嬸罵着丈夫。

這時,年紀最長的叔公開口。“小孩子留在家裏,其它人出去找!還有也要拜託街坊鄰居幫咱們找阿娣……”

於是,陳家的大人們都拿了火把,和街坊鄰居會合,開始在村子裏尋找,年紀小的孩子們則窩在一間屋子,等着他們回來。

“二姊,大姊去哪裏了?”鐵蛋天真地問。

醜娃也問:“大姊呢?”

二娃一面流淚,一面搖頭,因爲她也不知道。

見狀,醜娃和鐵蛋似乎也察覺到不對,挨在她身邊,不敢吵鬧。

在王家昏睡了兩個多時辰,藥效終於退了,迎娣的意識也跟着回籠,掙扎了幾下,眼皮這才慢慢地掀開,屋裏有燭光,可以清楚視物,接着她瞪着大紅色的帳頂,心想她怎麼會躺在牀上?這裏又是什麼地方?

迎娣緊接着感覺到異狀,她並不是一個人躺在牀上,偏頭看去,身畔赫然躺了個陌生男人,她臉色一白,整個人嚇得爬坐起來,險些摔下牀。

“你……你是誰?”她連退了好幾步,就是想要離那張喜牀遠一點,心頭又驚又慌,萬一這事傳揚出去,又該如何跟相公交代?

當迎娣驚懼不安地攥着襟口……不對!她身上爲何會穿着自己親手縫製的大紅嫁衣?不只如此,腳上還換上一雙全新的繡花鞋,連頭髮都被重新梳理過,再摸了下臉龐,更抹上妝粉,儼然就像個新嫁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迎娣本能地衝向房門,想要開門出去,卻怎麼也打不開。“來人!讓我出去!快來人!”

外頭靜悄悄的。

她又望了躺在喜牀上的男人一眼,想跟對方打個商量。

“公子,你們一定找錯人了,這其中恐怕有什麼誤會,我已是常家的媳婦,一女不事二夫,絕不可能再嫁給公子……請你讓我回去……”

等了片刻,牀上的男人一動也不動。

“公子?公子?”迎娣喚了兩聲,還是沒有反應。

她用力吞嚥了下,然後一步一步走向喜牀。“公子醒了嗎?公子……”當她更靠近時,仲出右手,試着推廣推對方。“公子?”

一連推了幾下,還是沒有動靜,她只好再湊近一些,可以聞到怪味,這是剛纔並沒有注意到的地方,於是她摸向對方的臉頰,是一股駭人的僵冷……

“喝!”迎娣倒抽了口氣,把手縮了回去。

她又一步步往後退。

已經斷氣了!

她頓時整個頭皮發麻,發出驚懼的叫聲,接着用力拍打房門,又哭又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爲何她會跟個死人躺在一起?這人又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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