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後
這天,午時左右,迎娣含淚跪別母親,又叮嚀年幼的弟弟妹妹要孝順聽話,如今有了王家賠償的一百兩,得以改善家中狀況,就算玉米收成不好,也不會捱餓,這才帶着細軟,跟着常永瞻坐上馬車,回到祁縣的夫家。
迎娣再次踏進常家莊園,想到又要面對複雜的人情往來,事事都要做到周全,那曾經令她噩夢連連,不過如今已經不再需要爲了證明配得上相公,爲了能夠勝任常家媳婦這個身分,而過得戰戰兢兢了。
有了相公的支持和依靠,她只要做好分內的事就夠了。
夫妻倆才走進廣和堂,就見小鵑迎面而來,她一聽到消息就趕緊跑來,見到真是主子,馬上喜極而泣。“二奶奶總算回來了!”
見伺候多年的丫鬟真情流露,迎娣也跟着流下眼淚。“大夥兒都好嗎?”
小鵑一面哭一面說:“大夥兒都好,就是想念二奶奶。”
“我也是。”迎娣又哭又笑。
“你回房換件衣裳,我先去見爹孃。”雖然已經早一步命來寶回來稟報,說好今天會回來,但常永瞻深知母親的脾氣,嘴巴上肯定不饒人,他不想讓妻子受到一絲委屈,決定先去見過雙親。
他前腳才走,迎娣後腳就跟着小鵑回到之前居住的廂房,因爲不能讓公婆久候,她趕緊洗去臉上的塵埃,又重新梳頭,再換了套藕色襖裙,這才前去。
待主僕倆剛踏進花廳,馬上感覺到氣氛不對。
常永瞻一見到她,不由分說地拉着她就要出去。“阿娣,咱們走!”
迎娣一頭霧水。“相公?”
“你現在爲了她,不要爹孃了?”四太太氣紅了眼。
常永瞻回頭,從齒縫裏迸出聲音。“這是你們逼我的!”
一旁的常四爺臉色也很凝重,誰也沒料到會出這麼大的事。
眼看他們之間劍拔弩張,必定與自己脫不了干係,迎娣心口窒了窒,輕輕地掙開夫婿的手掌,朝公婆福身。“一切都是媳婦的錯……”
“本來就是你的錯!”四太太得理不饒人地指着她的鼻子罵道。“好端端的回什麼孃家?結果被人家擄去,差點拉去陪葬,竟然還鬧到官府,不只平遙縣的百姓都知道,這會兒還傳到祁縣來……你說我這張臉要往哪兒擺?!”
迎娣並沒有隱瞞的意思,也打算親自說明始末,只是沒想到公婆反應這般強烈,就算試着要解釋,卻都插不上口。
“這幾天外頭可是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麼你跟王家的五少爺已經拜堂,還圓了房,咱們常家可不能要一個失節的媳婦……”
“婆母,媳婦可以對天發誓,跟王家的五少爺沒有拜堂,更沒有圓房……”迎娣焦急地辯駁。
四太太冷哼一聲。“你敢對天發誓,沒有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他當時已經死了!”她哽聲地喊道。
這下子可讓四太太抓到話柄了。“那麼就是冥婚了,你是常家的媳婦,卻又嫁給王家的五少爺,一個不貞不潔的媳婦,咱們不敢要,更不能要。”
“到底是怎麼回事?”常四爺也有些不悅。
迎娣馬上跪在公婆面前。“媳婦真的是清清白白的……”
“我不是告訴過你們,她當時喝下蒙汗藥,被人迷昏了,王家五少爺也已經是個死人,還拜什麼堂、圓什麼房?都怪你們這些人迷信,就相信算命那一套,纔會讓她差點被人害死……”常永瞻怒不可遏地吼道。“況且是我親自去把阿娣救出來的,可以證明她的清白!”
常四爺不禁感到遺憾,本來對這個二媳婦的表現還算滿意,纔會不管妻子說什麼,堅持要兒子把人接回來,可現在不得不重新考慮了。“就算你能證明,但外頭的人又會如何看待這件事?人言可畏這句話你懂嗎?”
“要是當初她沒有執意要回孃家,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了。”四太太把錯全怪在迎娣的頭上。
“婆母……”迎娣纔開口,就又被打斷。
“我話還沒說完,不許插嘴!”四太太狠狠地掃了她一眼。“我看得再把王半仙請到家裏來,當面問問他,你身上會不會沾了王家的晦氣,命格有沒有改變?是否會拖累永瞻,把詛咒帶到咱們常家?”
她臉色煞白,紅脣一開一合,發不出聲音,就是因爲深知公婆迷信,萬一王半仙說會,又該如何是好?
“這根本是子虛烏有的事,王家的詛咒又與她何干?”常永瞻覺得他們真是不可理喻。“真正的罪魁禍首是王家,阿娣是無辜的!”
四太太從圈椅上起身,睥睨着跪在跟前的迎娣。“既然當初是你主動求去,就不要怪咱們無情。老爺,你說是不是?”
“也只能這麼辦了。”常四爺點頭贊同。
常永瞻瞪着雙親,過了片刻纔開口,嗓音卻出奇平靜。
“阿娣是我的妻子,這輩子都是,我不會休了她,爹孃如果真的容不下她,我只有這麼做了……”
說着,他便伸手將迎娣從地上拉起來。“咱們走。”
“你要上哪兒去?”四太太臉色丕變。
他態度堅定。“反正你們容不下阿娣,那麼我就帶着她和小饅頭到京城,就算不依靠常家,我也能養活他們。”
四太太一臉深受打擊的模樣。“你爲了她,竟打算丟下爹孃不管?:”
“當初你們逼我娶阿娣,我照爹孃的意思娶了,如今要我休妻,那是萬萬不可能。”說完,常永瞻再度拉着迎娣走。
四太太連忙向夫婿求救。“老爺快說句話啊!”
“你要是走了,就不要回來!”常四爺大聲斥道。
常永瞻腳步依然沒有停。
迎娣看着他義無反顧的英俊側顏,雖然心裏相當感動,但又覺得有些不妥。
“這麼做真的好嗎?”
“等過個一、兩年,他們氣消了,也證明你身上沒有晦氣,並沒有拖累我,又給他們生了嫡長孫,自然就會要咱們回來。”他知道現在不管說什麼,雙親都聽不進去,只剩下這個法子。
迎娣想了想,好像也只能這麼做,只是害夫婿成了不孝子。
“我是爹孃的親生兒子,也是僅剩的兒子,他們不會真的叫我別回來,說不定不用半年,就會捎信來催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常永瞻反過來安慰她。
“我聽相公的。”迎娣會等待公婆接納自己的那一天。
由於天色已經很晚了,兩人決定明天一早再出發。
瞥見夫婿走進寢房,迎娣這纔想到兩人既然已經圓了房,自然沒有再分房睡的道理,輕輕一哂。“相公還是頭一回在這間房裏過夜。”
常永瞻經她提醒,也跟着笑了,旋即彎下高大的身軀,將迎娣打橫抱起。“那麼今晚就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了。”
“相公忘了,咱們已經圓房了……”她笑倒在夫婿懷中。
他大步走向架子牀。“可以再圓一次房!”
“是,相公。”迎娣很樂意配合。
見她主動勾住自己的脖子,常永瞻不禁心癢難搔,大笑兩聲,不客氣地湊上嘴巴,吻上那張總是往上翹的紅脣。
兩人最後一塊兒滾到牀上。
“快快幫我生個兒子吧……”他粗嗄地說。
迎娣回應着他的吻。“是……”
“到時母憑子貴,看爹孃要不要孫子……”現在他們嫌棄迎娣,以後可得眼巴巴地看着有了嫡長孫卻抱不到,一定不敢再給她臉色看。
她的脣貼着夫婿的嘴,輕笑幾聲。“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兩人的四肢交纏、廝磨,體內像有把熊熊烈火在燃燒……
直到他們深深結合,不由得吐出低吼和嬌吟,腦中一片空白,只感覺到歡愉。
快/感不斷往上攀升,最後抵達高/潮的巔峯。
播下的種子撒在成熟的花園,只要用心灌溉,必定會有收成。
待夫妻倆相擁而眠,兩人不禁噙着滿足的笑意,終於在這座常家莊園度過一個遲來的洞房花燭夜。
到了隔天,出發前,迎娣與小鵑依依不捨地道別。
“……小鵑,我沒辦法帶你走,你要多保重。”她只能飽含歉意地對丫鬟說。
“有緣一定會再見面的。”
小鵑抹着淚水。“我相信四爺和四太太一定會後悔這麼對你的,奴婢更相信總有一天二奶奶可以回到常家。”
“謝謝你。”她也是這麼期待。
由於迎娣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很快就打包好了,心想不如趁這個時間去跟大嫂辭行,還有親口跟滿兒道別。
“弟妹!”
她心裏才這麼想,就見到顧氏站在房門外。
迎娣旋即上前招呼。“大嫂,我正要去找你,快點進來。”
待妯娌倆都在几旁坐下來,顧氏拉着她的手,一臉不捨。“我都聽說了……真是委屈你了。”
“我並不覺得委屈,只是感到遺憾,不得不在這種情況下離開。”她苦笑地說。
顧氏嘆了口氣。“其實婆母昨晚就來找我了,她知道咱們一向感情好,所以要我來勸你主動離開常家。”
聞言,迎娣垂下眸光,笑得苦澀。
“我雖然在口頭上答應她會盡力說服,但實際上並不打算這麼做……”顧氏朝她笑了笑。“二叔寧可違背父母,也堅持不肯休了你,可見得對你有心,也用了情,豈能拆散你們?”
她的支持讓迎娣不由得露出笑靨。“多謝大嫂。”
“外頭那些傳聞總會過去的,只要二叔相信你的清白,公婆遲早也會想通。”她身爲長媳,應當遵照公婆的意思,可又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弟妹離開常家,夫妻被迫分開,她可是明白箇中的痛苦。
迎娣不禁動容。“大嫂相信我?”
“那是當然,也不想想咱們相處了多少日子,別人我可以不相信,但是絕對相信你。你差點被王家給害死,要怪也該怪他們,不該怪在你頭上。”顧氏拉着她的手。“你就安心地跟二叔到京城去,公婆有我照顧。”
“大嫂……”迎娣不知該怎麼感謝她纔好。
顧氏明白她的心意,要迎娣別再說了。“我不敢讓滿兒知道你們要走的事,免得她又哭又鬧,記得有空就捎信回來,讓我知道你們過得很好。”
“是。”能有這麼好的大嫂,是她的福氣。
等顧氏走後,沒過多久,常永瞻便抱着小饅頭進來。“來!讓你娘抱……”
“你把小饅頭帶走,婆母一定很捨不得。”迎娣伸手接過庶子,小饅頭則瞪大雙眼看着她,雖然之前抱過一次,但早就不記得了。
常永瞻苦笑了下。“若是真把他留下來,一定會被娘寵壞的,我可不希望他跟永成堂弟一樣,將來闖下大禍。”其實沒說出口的是怕他像以前的自己,如果不是娶了迎娣,恐怕一輩子學不會將心比心,更不會懂得爲他人設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