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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老爺,太太叫你顧賭場》 / 春野櫻 / 第7章 / 共22章

「嗚——」蘇深雪小心翼翼的不哭出聲音,可還是不小心發出了低微的嗚咽。

她氣自己不爭氣,可肉體的痛苦加上這種孤立無援的感覺,讓她再也止不住奔流的淚水。

那淚原是熱的,可一自眼眶湧出便冰冷得讓她臉頰刺痛。

突然,一雙大手輕輕的覆在她後腦杓上——

她一震,倏地轉頭一看,訝異的喚道:「通……殺?」

早該在她的命令下離開的通殺,此時竟站在她身邊。他的眼睛溫柔卻又難過的凝視着她,似乎要說什麼,卻沒說。

她不想讓他看見她哭的樣子,拚命的擦着眼淚,可她越是想抹去淚水,淚水就越不受控制的自她眼底湧出。

她覺得好丟臉,因爲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天塌下來也不怕的樣子,可如今卻只是因爲被魏緹惡整就哭得這麼可憐兮兮。

「你走開。」她羞惱的推了他一把,「爲什麼不走?」她把臉別開,胡亂的抹着眼淚。

這樣的她,讓通殺看着更心疼了。

「小姐,我不放心你,所以……」

「你敢不聽我的話?!」她氣怒的瞪着他,甚至站了起來,用力的朝他胸口槌了一下。

他文風不動的站在那兒,眼底滿是不捨。

她停不住委屈、憤怒又羞慚的眼淚,因爲止不住淚,她更生氣、更激動了。

「臭通殺!我叫你走,你居然敢不走?」她用力的推了他幾把,「你給我走!現在就走!」

「小姐……」

「臭通殺!笨通殺!」她瘋了似的邊哭邊罵,然後一步又一步將他往牆邊推,「你走,滾。」

他在她身邊十年時間了,卻從沒見過這樣的她。

儘管此刻的她是這麼的刁蠻、霸道又兇惡,可他一點都不覺得生氣或無奈。這樣的她,激起了他更多、更深的歉疚及不捨。此刻的通殺是萬分的氣恨自己,爲何沒守護她,以至於讓她遭到魏緹的設局及虐待。

「嗚——」蘇深雪氣得哭了。

她不斷的推他、打他,可那拳頭卻軟弱乏力。她真的好累,好痛,她真的想逃,可是不行。

突然,她彷佛全身氣力用盡,一個腿軟,整個人往下一沉——

就在這時,他一雙勁臂及時的撈住她,然後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裏。他知道這逾越了分際,但此時的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思考。

他只知道他想守護她,他只是想讓她知道……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在她身邊。他願意擔她的苦,替她受罪,如果可以……他希望代替她待在魏府受魏緹的奴役。

「小姐,彆氣,彆氣……」他低沉的聲音溫柔的安撫着、安慰着她。

被他緊緊的抱在懷裏,蘇深雪緊繃的身心在這一刻得到釋放。她不怕在他面前大聲的喝湯,大口的喫肉,她不怕在他面前流鼻水打噴嚏,她不怕在他面前放又臭又響的屁,她不怕在他面前出糗,可她從沒在他面前哭……

但這一刻,她深深覺得她可以。在他身邊、在他面前,她想怎樣都可以。

於是,她再也不忍了。她牢牢的抓着他,盡情的在他面前宣泄自已的情緒。她知道他不會笑她,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覺得她孬,她不爭氣,他也會守護着她,讓她知道——天塌下來,有他頂着。

「通殺……通殺……嗚……」她將臉埋在他胸口,「我好累,好冷,手好痛……」

她像個撒嬌的孩子般向他泣訴着。

通殺忍不住輕拍她的背。這是他伴她十年來,最放肆的一次。

他是僕,而且是男僕,對於她這個小女主子,向來是保持距離的。

一直以來只有她主動的碰觸他,他從不曾也不敢觸碰她半根頭髮。

他知道自己此舉是多麼的不可原諒,也想過她可能會一把推開他,甚至賞他一巴掌,罵一聲放肆。

可她沒有,她反手抱住他,並放心的在他胸口哭泣,彷佛他是她的避風港。

他內心激動不已,也更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他爲她而活,自十年前的那一天,他便爲她而活。

他活着的目的便是爲了守護她,不求任何回報及可能的守護她。他不曾像在乎她般的在乎過任何女子,這樣的情愫,也許不是愛情,但肯定是他心怦跳的原因。

「小姐,你想哭就哭,我會在你身邊的。」他說。

「嗯……」她點點頭,更牢更緊的抓住他。

哭了一會兒,她意識到這樣其實有點危險,要是有人來了並撞見,那可不妙。

於是,她輕輕的推開他,離開他的胸口——儘管她仍依戀着它。

「這裏不比咱們自己家,你先走吧。」這次,她不是用命令的語氣。

「我不能把小姐丟下。」他說着,小心的拉起她的手,看着她那被凍壞了的手。

當他看見她的手在經過七天勞役,已磨破皮,處處是傷痕時,他更心痛不捨,也更憤怒難消。

「小姐怎受得了這樣的糟蹋?」他轉頭看着那泡在冰水中的衣服,「我來幫小姐洗衣服吧。」

「這怎麼行?」她急忙阻止,「要是有人來了看見,那就……」

「不怕。」他一笑,「小姐幫我把風,我來洗,就像小時候那樣……」

提起小時候,她終於破涕爲笑。

小時候,每當她做些調皮搗蛋的蠢事時,總是由他替她把風,有時被逮住了,他就替她頂罪。

想起小時候的他,再看着現在的他,通殺早已是一個男人了呢。

當初她留下他,是因爲看他年幼可憐,抱着想保護他的心態將他留下當自己的跟班,可曾幾何時,當年那個男孩已經蛻變成一個有着寬厚肩膀及胸膛,能夠保護她的男人了。

不知怎地,她的心狂跳起來,而那是她不曾有過的悸動——

「小姐一旁把風吧。」通殺對着她笑笑,挽起了袖子。

通殺每天都悄悄的躲在隱密處,悄悄的守護着蘇深雪。

只要四下無人,他便現身幫她做好所有魏緹交付她的差事。但就因爲他一直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待着,也就將魏緹羞辱她、惡整她的行徑看得一清二楚。

看着魏緹那可恨的、刻薄的嘴臉及德行,他怒不可遏。

他不只一次在心裏想……總有一天他會替蘇深雪將這一切討回來。

這日,是蘇深雪的十八歲生日。

像是知道今天是她的生辰,魏緹從早到晚安排了滿滿的工作給她,連讓她喘口氣的時間都不給,而且像是怕她偷懶似的,一整天都派人盯着她。也就因爲這樣,通殺即使就在暗處裏看着、急着、氣着,也做不了什麼事。

終於到了午夜前,蘇深雪將所有的活兒都做完,得以回到那位在魏家廚房旁的小房間歇着。

一進房,她已累得動不了,砰的一聲躺在那硬又冷的木板牀上。

她連咒罵魏緹的力氣都沒了,閉上眼睛,她只想立刻進入夢鄉。

突然,有人輕敲房門——

「誰?」這該死的、沒良心的魏緹,該不是還要編派工作給她吧?

是沒操到她過勞死,很不甘心就是了?

「是我。」門外傳來的是通殺的聲音,低沉而小心。

她雖然累斃了,可還是翻身爬起去開房門,房門一開,通殺迅速的鑽進她房裏,並關上門。

「通殺,已經沒工作讓你做了啦。」她說。

「今天不能幫到小姐,我實在……」

「不怪你,魏緹整天派人監視着我,你也愛莫能助啊。」她說着,又走回牀邊坐下,「累死我了,全身都痛。」

通殺來到她身側,從衣袋拿出一罐不知是什麼的東西。「小姐,這是我今天在街市上跟一支來自西域的商隊買的羊油,很滋潤。」說着,他打開罐子,挖出一小團手指甲般大小的羊油,然後抓着她的手,幫她塗抹着。

蘇深雪猜想那應該是類似綿羊油之類的東西。從西域商隊那兒買來,也是舶來品呢,不便宜吧?

「很貴吧?」她問。

他搖搖頭,「我存了不少錢,無妨,而且今天是小姐滿十八歲的生辰呢。」

「嗯。」她嘲諷的笑,「或許就是因爲是我的生辰,魏緹才特別給我一頓粗飽。」

她邊發着牢騷的時候,通殺溫柔的、小心的用羊油按摩着她的手,像是在呵護着什麼易碎的珍品般。不一會兒,她的手又暖又舒服。

她知道,那不完全是因爲羊油,而是因爲是通殺爲她做這件事。是他的大手、他的心意溫暖了她的手、撫慰了她的心。

原來,她是這麼貪戀着他的照顧及呵護,原來她對他的感覺並不一般。

按摩完她的雙手,他就從袖中拿出一個比錢囊還大上兩三倍的錦囊。「這是老爺要送給小姐的十八歲禮物。」

「咦?」她一怔,疑惑的看着他手上的錦囊。

「我這趟去金泉城就是爲了取回這些東西。」說着,他打開錦囊,拿出了一條以金線及銀線嵌合的鏈子,「還有耳環跟手煉,但是小姐要幹活,不適合戴着,不過項鍊倒是無妨,藏在衣服裏,沒人看得見。」

蘇深雪接過一看,那鏈子上綴着幾顆大大小小的珍珠,可愛卻又不失優雅。

「真漂亮,原來我爹要你去金泉城就是爲了這個?」

「金泉城有最棒的金匠,老爺想給你最好的。」

她點點頭,眼眶有點溼熱。雖然她人在魏府,她爹不能來看她,也無法放下賭坊的生意,像通殺這樣整天在暗處守着她,但她知道爹的心裏一定記掛着她。

「通殺,幫我戴上好嗎?」她說着,將項鍊交到他手上。

通殺拿了項鍊,她轉了下身,將長髮撥到前面。通殺小心的將項鍊繞上她的頸子,爲她戴妥。

看着她雪白的頸項,通殺有點心跳加速,夾雜着悸動,還有些微的羞愧及罪惡感。

他很快的將手抽回,退後了一步。

蘇深雪摸着珍珠項鍊,笑着問:「好看嗎?」

「好看。」他低着頭說。

她眉頭一蹙,「你連看都沒看一眼呢。」

「我看了,好看。」他仍沒抬頭。

蘇深雪拉着他的手,頓了一下,「看着我。」

他抬起眼看着她,眼神卻閃爍。「小姐早點休息吧,我先出去了。」說着,他轉身快步的走向房門。

她還沒來得及喊他,他已經一溜煙的走了。

她忍不住輕啐一聲,「真是……我會喫你嗎?」說着,她突然想到他剛纔似乎臉紅了。

爲什麼?幫她戴項鍊讓他想到了什麼害羞的事嗎?

爲了工作方便,蘇深雪將項錬收在房間的枕頭下,三天後的一個晚上,她幹完活回到小房間,還沒走到門口,便見魏緹從她房裏出來。

「喂,你在我房裏做什麼?」她問。

「你房裏?」魏緹哼了一聲,「你在魏家,這裏沒有你的房間。」

「什……」她把話吞了回去,她累了一天,也不想跟魏緹爭論什麼,「算了,我累死了,不想跟你吵。」說着,她便走進房裏。

突然,她發現她的枕頭移位了。她下意識的衝過去翻開枕頭,發現她藏在下面的項錬不見了。

她怒火中燒,幾個箭步衝出房間,攔下了魏緹。

「把東西還給我!」

「什麼東西?」

「你偷走我枕頭底下的項鍊,那是我爹送給我的。」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你東西?」魏緹哼笑,「再說,我爹給我買那麼多珠寶首飾,我平時看都不多看一眼,幹麼拿你的破項鍊?」

「魏緹!」蘇深雪一個箭步上前追着她,「還我!」

魏緹一被她揪住衣領,便發出尖叫聲,「來人啊!蘇深雪抓狂了!」

她一呼救,幾名丫鬟及護院旋即趕到,七手八腳的拉開盛怒的蘇深雪。

魏緹被她扯得頭髮衣服都亂了,一副狼狽的樣子,她惡狠狠的怒吼,「蘇深雪,你敢?!」

「小偷!」

「你無憑無據的,說什麼鬼話?」魏緹矢口否認。

「你剛纔明明從我房間出來!」

「我是想看看你有沒有趁着打掃的時候,偷偷摸走我家的東西。」

「你……」蘇深雪氣得一陣暈眩。

「蘇深雪,你家開賭坊,耍千什麼的也很平常吧?誰知道你手腳乾不乾淨?」

「魏緹,你少胡說八道,誰都知道來蘇氏賭坊是決計不必怕莊家耍千的!」

魏緹竟然這樣污衊她們蘇家,實在教她咽不下這口氣,「蘇家人都講信用,都很誠實,不是你說的那樣!」

魏緹挑眉一笑,「是不是守信用就看你怎麼做吧?你最好安分的做滿一個月丫鬟,那我就相信你蘇家人都是守信誠實的。」說罷,她領着丫鬟及護院揚長而去。

魏緹一走,蘇深雪便四下找尋着可能隱匿在暗處的通殺,可她沒看見他的身影,也沒聽見他的聲音。

對於剛纔魏緹的那些話,以及丟失項鍊的事,她既氣憤又委屈,她需要通殺在這個時候給她一點安慰,撫平她的情緒,可他卻不在。

她氣得都快哭了,「通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她大喊了一聲。

突然,通殺從牆外翻了進來,急急忙忙的趕到她面前,「小姐,你叫我?」

見着他,想到自己剛纔受的委屈,她氣得槌了他一下,「你跑去哪裏了?!」

「我……我去幫小姐買足套呀。」說着,他拿出兩個羊毛制的小袋子,「我跟上次那商隊的人買了這個,他說晚上睡覺時套着腳丫子,很暖的。」

看着他手上的兩個羊毛袋,她皺了皺眉頭,覺得內疚,因爲她不該拿他出氣。

「怎麼了?」見她紅着眼眶,通殺焦急的問:「你哭了?」

她眉心一擰,「爹送我的項鍊被偷了。」

「什麼……」他身子一震,「怎有這樣的事?」

「剛纔我回來時,看見魏緹從我房裏出來,我進去便發現項鍊不見了,可她不肯承認是她拿的,還趁機羞辱我們蘇家……」

「你可看見她偷走項錬?」他平心靜氣的問。

「那倒是沒有。」她說。

「那也不能說是她拿的。」他理智的分析並提供解決的方法,「小姐先別急,我想辦法探探,若是她拿的,我一定會讓項鍊物歸原主。」

她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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