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章(2)

《梁太太的隱情》 / 輕漓 / 第3章 / 共23章

她們去洗手間補妝,出來的時候還差十分鐘到六點半,到了雙喜居門口正好遇到Maggie,三個人一起進去,裏頭已經有人。

主位上坐着個年輕的男人,正朝她們微笑。

杜思同覺得腦子裏轟的一聲。

Maggie迎上去跟對方打招呼、握手,對方非常客氣,挨個打了招呼,跟杜思同握手的時候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眼底帶了隱約的笑意。

杜思同不想同他對視,淺淺一笑,輕輕抽回了指尖,跟在Maggie旁邊坐好。

林南邊坐邊盯着杜思同,當年還有點青澀的女孩已經蛻變,以前不會化妝的她現在眉眼精緻,脣彩的顏色偏粉,顯得皮膚越發白皙。

“林總監。”Maggie端着酒杯朝他微笑,“讓林總監久等真是不好意思,這杯就算賠禮,我先幹了!”

林南舉杯,其他人也都跟着舉起了酒杯,他的目光在杜思同舉着酒杯的左手上滾了一圈,笑着道:“合作愉快!”

一羣人碰杯的時候,不曉得是有意還是無意,林南的杯子恰巧碰到了杜思同的,杯沿比她的略高一點,既不突兀,又似乎帶了點深意。杜思同不自覺地抬眼,看見林南正微笑而又客氣地看着自己。

Maggie雖然是Y&M的設計總監,但是她能說會道反應敏捷,號稱是Y&M兼職的公關部經理,席間有她永遠不用怕冷場。杜思同很少出來應酬,話比較少,一直保持微笑。

沒多久她手機震動,她從包包裏拿出來,藉着桌子的掩護低頭一看,是熟悉的手機號碼:我在雙宜居,你過來。

杜思同蹙眉,梁瑾瑜的手機不是泡茶杯裏去了嗎?他換SIM卡的速度倒是挺快。

正想着,Maggie端着酒瓶遞給她,“思同思同,來來來,媛媛敬過了,你也敬林總監一杯。”

林南挨着Maggie,Maggie過來分別是羅媛和杜思同。杜思同把手機收到口袋裏,用力握了握拳,站起來繞到林南背後去,幫他添了酒,兩隻手端起杯子送到他面前,“林總監,以後還請多多關照了。”

“杜小姐客氣了。”林南坐着不動,目光停留在她探到自己眼前的酒杯上,順着她纖白的手指往上走,看到她低着頭不肯看自己,一笑,“杜小姐好像不太喜歡我啊,怎麼從進門到現在,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羅媛察覺到了杜思同有點不自然,笑着搭話道:“林總監這可是冤枉思同了,來之前我們公司就有小姑娘跟她咬耳朵,說林總監長得可帥了,思同這是不好意思呢!”

林南笑了笑,站起來一探身勾過杜思同的酒杯,也添滿了,端給她,然後才接過她手裏的酒,“來,我跟杜小姐喝一杯。很高興見到你,先乾爲敬。”說完,他仰頭一飲而盡。

周圍有人叫好,杜思同端着酒正準備喝,突然有人敲門,緊接着門被服務生推開,門口那個人笑得風流倜儻,“聽說In和Y&M在這裏談合作,正巧我在隔壁,過來跟各位同行打個招呼。Maggie,好久不見。”他的目光在衆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Maggie身上,笑吟吟的。

Maggie怔了怔,很快就站起來迎上去,“是梁總裁啊,早知道您在,應該是我們過去給您敬杯酒的。來來來,給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是梁氏的總裁梁瑾瑜先生,A市的珠寶業他佔了一半兒,可霸道了!梁總裁,這位是In新上任的總監林南先生,剛剛從國外回來,不曉得二位之前見沒見過?”

說話間梁瑾瑜已經走進包廂裏,站在桌邊,在燈光照射下粉色襯衫顯得他皮膚更白。他一雙眼微微眯起來,嘴角上揚,目光先是落在杜思同身上,然後纔看向林南,並沒有伸手,只是點了點頭,“聽說In新來了位設計總監,年輕又有才華,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梁總裁過譽了。”林南拿了個新酒杯,倒了杯酒端給梁瑾瑜,“我代In的各位敬梁總裁一杯。”

梁瑾瑜瞥了眼酒杯,嘴角一勾,笑得有點冷,“真是不好意思,最近我身體不好,喝不成酒。”

聞言,林南遞出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梁總裁既然身體不好,那就不勉強,身體重要身體重要!”Maggie笑着打圓場,自己端起酒杯來湊過去跟林南碰了碰,“我陪林總監喝一杯!”

林南笑了笑,跟Maggie碰了碰,也沒喝,端着酒杯又坐下了。

Maggie喝了酒,招呼服務生搬椅子來,“梁總裁可別走啊,一起坐着聊會兒!快點快點,來椅子放我跟林總監中間!”

“不麻煩了。”梁瑾瑜抬手虛擋了一下,“我在隔壁還有朋友,就不打擾各位了,你們慢聊。”說完他抬頭朝林南笑了笑,順便對杵在林南背後的杜思同也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他一出去,包廂裏就三三兩兩說起話來。Maggie說的沒錯,在珠寶這行,梁氏算得上龍頭,總裁梁瑾瑜一張臉長得比大多數女人都精緻漂亮,脾氣卻陰晴難辨,手段也十分狠辣。今天不曉得哪裏吹來的風,從來都是等着別人上門請安還不待見的梁總裁,居然會主動來他們這裏打招呼。

只有口袋裏手機又開始震動的杜思同,知道梁總裁大概又發脾氣了。

他臨走時看她那一眼,不是威脅又是什麼?

杜思同道了聲歉,到外頭去接手機。電話一通,梁瑾瑜的語氣很不耐煩,“趕緊過來,我在雙宜居。”

“你不要鬧好不好?”她耐着性子哄他,“我在這邊談事情,你在那邊也是談事情,你要我到你那邊去,一屋子人你怎麼介紹我?”

梁瑾瑜冷笑一聲,“怎麼,見了舊情人,捨不得走了?”

“林南是In的設計總監,我們公司的合作對象,你講講道理好不好?”杜思同不想在走廊裏大聲說話,邊說邊往洗手間走。

他哼了聲,“你不是搞設計的嗎,什麼時候你們公司的設計師都變公關了?你這工作我不太滿意啊。”

杜思同嘆了口氣,“只是合作雙方喫個飯認識一下而已,不是談合同搞公關,你是不是有點操心過頭了?”

“你最好記得你的身分,梁太太。”梁瑾瑜的聲音很冷,“要讓我看出你跟那個林南有什麼不清不白的地方,別怪我不留情面。”說完掛了電話。

杜思同在洗手檯前站了會兒,心底覺得有些倦。鏡中的人妝容精緻,卻面無表情,眼底全是淡漠。她用力閉了閉眼,又睜開,對着鏡子揚了揚嘴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靈活生動一點。

這才過了幾年?她竟然變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時間這樣短暫,卻又好像十分漫長,漫長得像這一生都已經過去了。

她洗了手回去,包廂裏的氣氛已經比之前熱絡。Maggie會圓場,羅媛愛熱鬧,In來的人也都比較放得開,還有挺多是熟人,大家刻意炒氣氛,包廂裏非常熱鬧。

見林南不在,杜思同略微鬆了口氣。有人上來跟她碰杯,她藉口自己開車躲過了,挑自己喜歡喫的東西喫。

沒多久林南也回來了,剛坐下就被人纏着喝酒,這種酒局,林南和Maggie不喝醉根本別想回家。

羅媛拍着杜思同的肩膀,“同同,姊就靠你安全送到家了,實在醉的不行就直接送豐園樓上去!”交代完就挽起袖子劃酒拳。

這一頓他們喫得有點久,散場的時候已經要十點半,羅媛和Maggie都醉了,In那邊也差不多全倒,林南約莫也是醉了,安靜地半低頭坐着。杜思同一個人說什麼也顧不了兩個醉鬼,最後叫了服務生幫忙送兩人上樓。服務生跟前臺確認好房間以後告訴杜思同,她跟In那邊負責善後的人打了聲招呼就打算下樓去辦手續。

突然林南喚了她一聲,“同同。”

她回頭,只見林南還是剛纔那個姿勢,手肘撐在桌上,手指揉着眉心,並沒有抬頭。她想約莫是自己聽錯了,轉頭又要走,這次聽到林南清晰的聲音,“同同!”

他聲音很大,In那邊清醒的善後同事湊到他旁邊,“林總監,你說什麼?”

林南撐着抬起頭來,目光有些迷離,看到面前是同事,笑了笑,搖搖頭。

杜思同收回目光,轉身出去了。她辦了Maggie和羅媛的入住手續,想了想還是決定回家,下樓發動車子,開了暖氣,這才覺得繃了一晚上的精神終於能鬆懈一點,想到臨走時林南叫自己的名字,心底還是有點晦澀的—那時候她還小,胸無大志,整天想的大概也就是畢業了嫁給林南,林南就不一樣了,他一直都是那麼有目標的人。

幾年不見,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空有才華卻無處施展的林南了。

車裏暖氣開得大,座椅也漸漸暖起來。杜思同把空調往右撥了撥,笑了一下。

當時她覺得愛情是最重要的,但是對林南來說,她其實也算不得什麼,而他現在事業成功,看起來倒有點懷念從前的意思……但是對現在的她來說,他其實也已經算不得什麼了。況且他做了那樣齷齪的事,她又如何能原諒?

晚上樑瑾瑜回來的時候,杜思同已經睡了。他喝了酒,身上還帶着薄薄的酒氣,見杜思同睡的安穩就一肚子氣,毫不猶豫地上去掀開她的被子,冰涼的手從她的領口探進去。杜思同嚇了一跳,瞪着眼睛看他,一雙眼睜得圓溜溜的,像個小動物。

這種下意識的驚慌讓她整個人都變得生動起來,也奇妙的取悅了梁瑾瑜。他桃花眼彎着,笑得非常惡劣,“你身上真暖和。”

杜思同伸手拍掉他的手,還有點怒,“你這人煩不煩!大冬天不知道多穿點兒嗎,手冷死了!”

梁瑾瑜正想說話,卻突然頓住了,緊接着,他的表情也僵硬起來,原本柔和起來的表情又變得冷冽,目光比手還冰涼,出口的話輕蔑又嘲弄,“好啊杜思同……”他怒極反笑,一把握住杜思同的左手拿到眼前,神情裏隱約透着點狠意,“連戒指都藏起來,你就這麼不想讓林南知道你結婚了?”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他齒縫裏蹦出來。

杜思同看着自己的手指—那裏原本有一枚鑲了一排碎鑽的戒指,跟梁瑾瑜手上的是情侶款,訂婚的時候梁瑾瑜親自給她戴在了無名指,後來她嫌會被人問到婚事,自己換到了中指上去—現在,她的中指空空如也,只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電光石火間,她想起自己在豐園接完梁瑾瑜的電話,洗手的時候摘了戒指放在洗手檯上,但是不記得走的時候有沒有再戴上。“我沒有!結婚了就是結婚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疑神疑鬼的?應該是接了你的電話我去外面的公共洗手間洗手,摘了戒指以後就忘記戴上,丟在那了吧……”

梁瑾瑜冷冷地看着她,扔開她的手,找出手機來打電話,“喂,我是梁瑾瑜。幫我查一下晚上大概七點到八點之間,三樓公共洗手間那裏有沒有撿到一枚戒指,是一排碎鑽組成的。”

掛了電話,梁瑾瑜低眸看她,只見她半靠着牀頭坐着,神色平靜,一副“訂婚戒指丟了就丟了無所謂”的模樣。他心裏憋着火,又想起晚上在雙喜居她低眉順目地站在林南背後,手裏還端着杯酒,臉上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就更是來氣。

沒多久梁瑾瑜手機響,他握着手機朝杜思同晃了晃,一副“沒找到的話你給我等着”的表情接起來,語氣不太好,“喂,梁瑾瑜。”

很快梁瑾瑜就掛了電話,扭頭一看,見杜思同抿着嘴仰頭看自己,眼神又是內疚又是期待,一雙眼撲閃撲閃的,見他看自己,她低下頭,有點沮喪,“有沒有?”

梁瑾瑜一肚子火沒處發泄,想狠狠罵她一頓又害怕她哭。她哭起來總是默不作聲,眼眶紅紅的掉眼淚,隔上一會兒悄悄打個嗝,彷佛怕驚動他一樣壓抑着。他用力吸了兩口氣才忍下來,心想着這個女人怎麼能這樣,得了便宜還賣乖就算了,現在她明明都想出軌了,怎麼還能把謊話說得像真的一樣?

豐園是什麼地方,要是真的撿到了戒指,哪裏會被服務生偷偷藏起來?況且那又不是什麼特別值錢的東西,只是一排碎鑽,還不值兩萬塊。

等了半天,杜思同不見他說話,心想着約莫也是沒找到,她偷偷瞄了眼梁瑾瑜的左手,見他無名指上還戴着戒指,心裏越發覺得內疚。也是真巧,頭次見林南戒指就丟了,也怨不得梁瑾瑜會誤會自己是故意摘下來……這麼想着,她想跟他道個歉,結果才一抬頭,就見他目光陰鬱地盯着自己,大約在想怎麼砍下去纔會讓她又痛又不至於暈倒。

她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梁瑾瑜真是快要被她忽閃忽閃的眼睫毛逼瘋了,一排扇子似的上上下下,低下頭就見臉上彷佛有着陰影,脖子從毛絨絨的睡衣裏鑽出來,白裏透紅。她都二十好幾了居然還穿這麼幼稚的睡衣,像個學生似的,興許還帶着奶香氣……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按在她的後頸處,讓她抬頭看自己,然後吻了上去。

杜思同有些意外,但也沒反抗,順從地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羅媛詫異地問杜思同,“你不是說穿高領脖子會癢,一向只穿低領衣服加圍巾嗎?今天怎麼換了……哇,還是毛衣呢。”

杜思同推她一把,“這點細心放在你的設計上行不行?”

“說到細心……我有事兒要問你!”羅媛眯着眼看她,“你跟In那個新總監以前認識吧?我怎麼覺得昨天晚上那氣氛不太對呢?”

“他是我大學同學。”杜思同推開羅媛想去列印檔案,“你怎麼這麼八卦。”

背後有人敲敲桌子,輕咳一聲,“思同,林總監真的跟你是同學啊?”

杜思同和羅媛回頭一看,忍不住撫額—Maggie氣定神閒站在她們背後,笑得一臉不懷好意。

“既然是同學,那就好辦了,以後羅媛你就主要盯着設計,跟In溝通的活兒交給思同去做。各司其職嘛,多層關係好辦事兒。”說完Maggie便進辦公室了。

杜思同瞪羅媛,起身去列印檔案,“你真是會害死我!”

“欸,我怎麼害你了?”羅媛看着杜思同的背影喊,“臭丫頭,工作見帥哥還不好啊!”

快下班的時候杜思同接到電話,是林南打的,“思同,晚上有時間嗎?”

“沒有。”她下班想去再買一對戒指,“我挺忙的,你應該也挺忙的,有事就電話裏說吧,林總監。”

林南苦笑了下,“昨晚在豐園我撿到一個戒指,一排碎鑽的樣式,是不是你的?”

杜思同嘆了口氣,“時間地點發給我,下班我直接過去。”

晚上她到的時候,林南已經在那等着了,服務生剛剛把最後一道菜送上桌來,她掃了一眼,“林總監。”

林南選的是A市一家老牌私房菜館,價格昂貴,菜色漂亮,但味道一般,一向走高端路線,只賣貴的不賣對的。

“坐。”林南示意她,“先喫飯。”

杜思同看了看他,笑了,“不用了吧,我真的還有事。你撿到的是我的訂婚戒指,對我來說很重要,改天我跟我未婚夫做東感謝你。”

林南怔了怔,很快恢復過來,指了指桌上,“菜都齊了,你要我一個人喫光啊?再急也要喫飯的,喫過飯我送你過去。”見她還在桌邊站着,他拿出戒指遞給她,“喏,不會騙你的。”

杜思同接過戒指戴到無名指,抬頭朝他笑了笑,坐着跟他喫了頓飯。這頓飯她喫的有點沉默,林南問一句她答一句,不問就一直埋頭喫飯不說話。

林南幾乎沒喫什麼東西,盯着她頭頂的髮旋,有點恍惚。那時候他們還在唸書,有天路過這傢俬房菜門口的時候正好有點餓,進來坐了坐,還沒看菜單,杜思同突然又說不喫了,一定要他陪她到另外一個地方喫小喫。當時他並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直到後來杜立行在這裏見他。

當時杜立行說:“林南,今天我點的都是同同愛喫的,你看看價格,你確定你能負擔的起?”

喫過飯後杜思同執意要自己走,林南不勉強她,在門口與她道別,看着她在路邊攔車,風吹起她燙卷的長髮和風衣,她回頭跟他揮手道別,矜持地微笑,天已經黑了,她的臉在霓虹燈下異樣的明亮。他記憶裏那個直髮披肩,笑起來有點沒心沒肺的女孩已經蛻變成一個成熟女人的模樣了,甚至她明明應該怨恨自己的,都能裝成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他都不曉得是該欣慰還是該愁悵。

杜思同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太太。”東姨站在玄關處接過她的包,臉上帶着幾分訕訕。

杜思同抬眸朝着樓上看去,一臉的瞭然,“瑾瑜回來了?”

見東姨點點頭,她深呼吸,看東姨這神色想必梁瑾瑜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看。

她脫了大衣去洗手,摸到手指上的戒指時本想把它換回中指戴,又想到梁瑾瑜在生氣,於是重新戴回到無名指上。她上樓推開臥室門,外頭沒人,她進到裏面去,梁瑾瑜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她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一張臉倒是比窗外的天氣還要冷幾分。

“你今天回來的挺早啊。”杜思同試圖打破冷冰冰的氣氛,邊摘耳環邊跟他隨便聊,“晚上沒事嗎?”

梁瑾瑜轉頭看她,“我最近都沒什麼事,你倒是挺忙。”

“嗯。”她進衣帽間裏換了睡衣出來,“我忘記問東姨了,晚上你喫飯了嗎?”

“喫了。”他有點懶懶的,“晚上你幹麼去了?”

說到這個杜思同想起來了,抬手給他看戒指,“看,找回來了!昨天丟在豐園被朋友撿走了,今天下班我去找他拿。”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隱瞞了自己晚上是去見林南這件事。

梁瑾瑜瞥了一眼,沒什麼興趣的樣子,“挺巧的啊,丟個戒指都能碰巧被你朋友撿到,你說是你朋友多呢,還是A市小得有點過頭了呢?”

他話裏帶刺,杜思同瞥他一眼,沒搭話。他們向來都是這樣相處,他脾氣不好,開心了她就多說幾句,不開心了她就少說少錯,免得兩人又要吵起來。

進浴室去洗了澡,吹了頭發出來,見梁瑾瑜還是剛纔的姿勢坐着看音樂節目,還看得十分專心,杜思同有點好奇,也站在牀邊看了一會兒,“你最近喜歡看這種節目啊?以前不都是看財經看新聞。”

她其實也並不是真的有多想看,只是往常這個時候,梁瑾瑜就該起身讓她休息了。

但是今天,他只是抬眼看了看她,突然笑了,“晚上喫飯了沒?”

“喫過了啊。”杜思同覺得有點莫名其妙,“朋友還我戒指,我順便請人家喫頓飯。怎麼,你想喫宵夜了?”

梁瑾瑜揉了揉額角,“在哪兒喫的?”

杜思同說了私房菜館的名字,又補充,“味道一般還挺貴,真不知道哪裏突顯出身分了。你難得回來的早,還不早點休息?”

他從枕頭旁掏出手機,一隻手滑開手機螢幕找東西,另一隻手拍了拍旁邊的牀,示意她過來。見他臉色好看了許多,她放鬆警惕湊過去看,突然被他一把扣住了肩膀,手機湊到她面前,赫然是她晚上跟林南坐在一起喫飯的照片!

梁瑾瑜一把將她推倒,整個人欺上來,看她的眼神帶着怒氣,“這就是你說的朋友?杜思同,你越來越能耐了啊,說謊騙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糊弄誰呢?”

“你派人跟蹤我?!”杜思同瞪大了眼,“梁瑾瑜,你什麼意思!”

他冷笑一聲,“我什麼意思?你說我什麼意思?”

杜思同掙扎,“放開我!你放開我!沒錯,我晚上是去見林南了,他撿了戒指我去拿,順便一起喫頓飯而已。怎麼,我現在連跟朋友一起喫飯都要經過你的允許了嗎?”

他怒極反笑,“他撿到了戒指?我怎麼知道不是他給你買了新的?你看看!”他拿着手機讓她看,“普通朋友?他的手都快放你頭頂了你不躲?你私生活挺開放的嘛,隨便哪個男人都能摸你是不是?”氣恨之下,他幾乎是口不擇言。

杜思同渾身一僵,她抬起臉看梁瑾瑜,因爲氣得狠了,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好,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反正什麼都是你說了對!你覺得我是那種隨便的女人,我就是那樣的人,你能把我怎麼樣?這日子不想過了拉倒!”

梁瑾瑜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着,鉗制着她的手力氣大極了,幾乎要把她纖瘦的手腕捏斷。杜思同忍着痛,毫不示弱地怒視他。

見狀,他咬牙切齒的說:“找到靠山了,想跟我離婚?杜思同,你想得美!”他的手從杜思同睡衣領口裏伸進去,“嗤啦”一聲,直接順着衣縫給撕了。

這下杜思同是真的慌了,梁瑾瑜要是硬來,她哪裏是他的對手,再想起他找人跟蹤,還不分青紅皁白就冤枉自己,委屈一擁而上,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見她又哭,梁瑾瑜下意識地頓了頓,沒想到她哭得更兇,轉過頭去不看他,沒有聲音,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直往下掉。他真是快要被她煩死了,一肚子火沒處發泄,她又哭的不成樣子,打不得罵不得,索性甩手鬆開她,甕聲甕氣地說:“哭什麼,別哭了!”

杜思同覺得自己委屈極了,明明只是跟普通朋友見面,還要被他跟蹤“捉姦”,她覺得自己的生活過得簡直是糟糕透了。她翻了個身趴在牀上,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傷心。

梁瑾瑜趿拉着拖鞋站在地上,看她趴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實在很無奈。

明明是她做錯了,她怎麼能一副像是自己欺負了她一樣?這幾年她說要隱婚他就隱婚,她要什麼他就給什麼,現在她去見了舊情人還騙自己,甚至都想跟他離婚了,他怎麼就不能管一管了?

他一把抓起還哭得抽抽噎噎的杜思同的胳膊,一臉煩躁,“我說你適可而止啊,再哭我就硬來了!”

聞言,杜思同低頭坐在牀上,抬手抹了抹眼淚,時不時打個嗝。

梁瑾瑜覺得自己真是窩囊死了,一肚子火想發泄,說話也惡聲惡氣的,用拖鞋腳尖處毛絨絨的部分踢她探在牀邊的小腿:“起來起來!我餓了要喫飯,你趕緊下樓去做飯!”

杜思同淚眼蒙朧地抬頭瞪他,皺着眉,這人是神經病吧?剛剛吵過架,現在又要她給他做飯,他腦子裏怎麼想的啊?

梁瑾瑜還在踢,一臉不耐煩,“趕緊的,我要喫飯!你要繼續在這兒坐着,那我就接着脫你衣服!”

……每次就只會這一招。杜思同繃着臉一臉不情願,抬手擦了擦淚,又想就算自己要離婚怎麼都得明天,今晚還是順着他。

她揪着衣領下牀穿拖鞋,剛走到門口,突然一件毛絨絨的睡衣被扔到肩膀上,身後傳來梁瑾瑜冰冷的聲音,“穿上,凍壞了我還得送你去掛急診,別給我添麻煩。”

她僵硬着把睡衣扯下來披好,又有點想哭,抿着嘴巴關門下樓了。

梁瑾瑜見她都不肯回頭看他一眼,怒從心中來,抓起牀頭的靠枕砸到了門上。靠枕太軟,砸在門上沒啥聲響,落在地上打了個轉就不動了。他長吁口氣,進浴室洗了把臉,抬頭見鏡子裏的男人眉眼間都是陰鬱,又恨恨地在頭髮上亂七八糟爬了一通,轉身也跟着下樓了。

梁瑾瑜向來怕燥,東姨睡覺前都會關暖氣,因此樓下有點冷,他下了幾級臺階發現樓下居然沒有開燈,以爲杜思同出去了,趕緊從窗戶看出去,隔着玻璃,院燈的光有點模糊,卻沒聽到車聲。他再走兩步,身體探到樓梯扶手外看了看廚房,見到廚房門緊閉着,燈光順着房門透出來,這才鬆了口氣。

緩過勁兒來他又覺得不高興,站在原地正了正睡衣領子,板起臉來一步一步往下走,梁瑾瑜悄悄把門推開一道縫,悄無聲息的從門縫裏看她給自己做宵夜。冬天因爲冷,廚房裏的窗戶前用推拉門隔開擋寒氣。

杜思同在樓下換了家居服,是那種連帽T,從領子到帽子邊沿滾了一圈白色兔毛,頭髮紮起,有幾縷散下來鑽到領口裏去。她現在比以前還瘦,就算大冬天穿着厚衣服,腰還是細得彷佛能被他一把握住。她正在切東西,不快,但是又專注又認真,比起平常敷衍自己的態度不知道要好看多少,他頓時有些嫉妒她手裏的蔥薑蒜……

梁瑾瑜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一個激靈,退到餐桌旁邊把餐廳燈全部打開,自己拉開椅子坐好,坐下了又想着她站在廚房裏也不曉得冷不冷,真是越想越覺得自己沒出息,越想越不高興。

杜思同端了面出來,就見餐廳燈光大亮,梁瑾瑜坐在餐桌前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手裏的碗,好像真是餓壞了。他這個樣子,倒讓她憋了一肚子的火發不出去,把碗放到他面前又轉身給他拿了筷子和湯勺,梁瑾瑜接了筷子就夾了一大口面,喫得毫無形象,哪裏還是平日裏那個風流倜儻的人。

她坐在對面看他狼吞虎嚥,又是生氣又是好笑,覺得自己跟他生氣真是蠢透了。

如果換成他前女友回來,他揹着自己偷偷去見還想方設法瞞着自己,她不也會覺得難堪嗎……等等,她生氣的重點不是因爲他派人跟蹤自己嗎?

算了,不跟他計較!杜思同決定後,正想起身去把鍋洗了,突然見梁瑾瑜手一頓,緊接着把筷子拍在桌上,抬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把她看穿一樣,眼神滿是憤怒,甚至還有一點點的……受傷。

她不知道他又發什麼瘋,起身想走他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冷笑一聲,“杜思同,你就這麼恨我嗎?”

她抿着嘴沒說話。

“再恨也得給我忍着!”他挑了挑嘴角,隱約有點殘忍的味道,“想跟我離婚?沒那麼容易!不信你就試試。”

說完,他甩開她的手腕,反手把碗連剩下的大半碗麪都扔到餐桌下的垃圾桶裏去,轉身離開。

他力氣大,杜思同被他一把甩的扶了牆才站穩,她聽到門開了又關,屋外車子轟鳴,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眼裏委屈的轉着淚,心想自己剛纔怎麼會鬼迷心竅的想着要原諒他,甚至有那麼一剎那想過要跟他和平過日子?

東姨聽到動靜出來的時候,梁瑾瑜正好開門出去。她喊了兩聲沒人應,回頭再看杜思同靠着牆,半低着頭,嘴緊緊抿着。

見她出來,杜思同抬頭看了看她,“東姨,你收拾下吧,我先上樓了。”

東姨過來看了看垃圾桶,嘆了口氣,“太太,您怎麼能這麼不小心?”

“我怎麼了?”

“我晚上睡覺前才清理過垃圾桶,代表這裏都是剛纔倒的東西。”東姨打開袋子給她看,“碗裏面有荷包蛋!先生知道太太喜歡喫雞蛋,所以特意吩咐買到家裏來做給太太喫,但先生其實是不能喫雞蛋的,喫了會過敏,全身起手指頭般大的疹子。太太您是不是都不知道先生對雞蛋過敏啊?他剛剛喫了多少?”說完她就轉身去打電話,嘴裏還在嘟囔,“連藥都不喫就出去,這可怎麼辦……”

杜思同愣在原地,表情複雜。她一直覺得梁瑾瑜不夠了解他,但其實她也是這樣的……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