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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在開始的地方等你》 / 吳夏娃 / 第19章 / 共27章

東方博的哀號在耳畔,兩兄弟消失在廚房,西門草兒伸手抓起一尾蝦子,眼看這對堂兄弟感情,如過去融洽,看得她好羨慕。

西門千秋和她個性太相近,兩人都不興吵和鬧那一套,所以整個家裏只有小桃子的聲音,一旦小桃子睡着,一間大屋子就變得靜悄悄,冷清清的聽着時間滴答、滴答走,那彷彿是催促着生命接近夕陽的聲音,有時候感覺靜得刺耳。

西門草兒還是和過去一樣不會剝殼,正要把蝦子斷頭斷尾直接咬進嘴裏嘗味道時,發現蝦殼一拉就開了。

唔,阿潦處理食材的技術更上一層樓了。

西門草兒好懷念奶奶的味道,迫不急待要品嚐,連東方博餓着肚子被趕出去她都無暇顧及,抓起蝦子就趕緊放進嘴巴里。

嗯,好懷念的味……

西門草兒咬了一口,又嚐了一口,慢慢阻嚼她記憶裏的味道,一句「懷念」卻卡在喉嚨裏狐疑、思索……

「喫裏扒外的臭小子,搞不清楚家裏的飯桌誰擺的,敢揭你老哥的瘡疤……」東方潦嘴裏唸唸有詞走回來,和西門草兒四目相對,她臉上的表情讓東方潦誤會,他板着臉澄清道:「阿博那小子胡說八道,你別信以爲真,我下山去買菜是爲了新店研究新菜色,你只不過是挑對時間來而已。」

身爲一個被離婚的前夫,三年來巴望着破鏡重圓,還爲前妻蓋好夢想中的家園,以爲草就算沒淚,清晨還有露珠點綴,看到這棟房子就能明白他的癡情真心,就算沒有他幻想中的感動到痛哭流涕,奔着小碎步投入他懷抱裏,喊一聲「老公,我愛你」!

……也應該抹兩顆露珠在臉上,跟他說一聲「阿潦,你真有心」。

天底下,有哪一個被離婚的前夫,爲了前妻蓋房子,等不到前妻回來團圓,卻等到前妻上門來拆房子,還能陪笑臉的——就算東方潦仍然打心底對這根草死心塌地,大男人的面子也丟不起!

雖然是他請人來喫飯,東方潦抱着胸膛,昂着下巴,堂堂大老闆的架子擺得很大——

「你又要開分店了?」西門草兒聽到他提起新店,臉上盡是爲他感到高興的表情。

「你知道我開分店?」鐵打的心,硬起的心腸,東方潦今天是做好準備,穿上鐵甲要給這根草來個震撼教育,讓她也嚐嚐被人沒血沒淚的對待,心痛的滋味,哪知道她一句話,就差點穿破他的鐵甲裝。

「嗯,網路上很多你的消息,我還看到很多客人對「苦味廚房」的正面評價。阿潦,謝謝你的用心,如果奶奶還活着,看到這麼多人喜歡她的菜,一定笑得闔不攏嘴。」

這三年來,西門草兒從未錯過有關東方潦身邊的訊息,所以她知道「苦味廚房」在東方潦的經營下,分店一間接一間,東方潦積極栽培年輕人繼承奶奶的手藝,讓苦味的美味廣爲流傳。

以前在苦味廚房當大廚的阿猛現在已經是東方集團餐飲旗下的總主廚,三年來東方潦開了五家分店,各分店的大廚都是經由阿猛訓練出來,一羣廚師私底下都叫他猛……

鬼總廚,一直以來也只有阿猛能夠跟得上東方潦有如火箭般的步調。

西門草兒每次在網路上看到有人誇奶奶的菜,心裏都很感謝東方潦,她慶幸還有機會當面說出來,雖然……嘴巴里蝦子的滋味令她有些動搖,但她想,應該只是蝦子出了點小問題。

「咳……先喫飯吧,既然請你來喫飯,總不能讓你餓着。」東方潦的鐵甲裝又掉了一塊鐵片,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來。

「好。我好久沒喫到你做的菜,早上就餓着肚子等了呢。」雖然她連來兩次都沒好下場,讓西門千秋覺得宴無好宴,不贊成她來喫這頓飯,不過西門草兒爲了懷念中的奶奶的味道,她還是來了。

西門草兒是從小喫苦奶奶的菜長大的,她的舌頭對奶奶的味道極爲挑剔,儘管「苦味廚房」分店一家家地開,也都傳承着苦奶奶的美味,但只有阿潦能把奶奶的味道做到絲絲入扣。

是啊,奶奶已經過世,阿潦是唯一的傳人,這天底下只有他能把奶奶的味道傳達到位,阿潦的菜……不會有問題的。

西門草兒把湯匙伸向苦瓜鳳梨醬雞湯,盛了一碗湯喝。

這是用奶奶傳授的手工鳳梨醬熬出來的雞湯,阿潦所做的苦味手工醬盡得奶奶真傳,味道最道地……

一口湯經由舌頭滑入喉嚨裏,滋味……甘甜順口,淡淡的醃漬鳳梨酸味和小魚乾緊密融合,曬乾的辣椒提升味蕾的層次感,湯頭經過慢火熬煮,喝得出濃醇的口感,雞湯就該是這個味道!

這道鳳梨雞湯美味沒話說,就跟西門千秋請的廚師煮出來的雞湯一樣美味,但是……

西門草兒又嚐了一口,瞳孔慢慢放大,表情忍不住變了,臉上寫着「這不是奶奶的味道,不是她記憶裏苦味的美味」——不一樣!

「別光喝湯,喫點飯,這道魚要趁熱。」東方潦暫時卸甲,那是因爲豬也是得養肥了才能宰,他要剁碎這根草之前,總得把草先餵飽,宰起來才痛快。

至於東方潦準備怎麼痛宰西門草兒,以報他三年來癡情守候,一顆真心卻被糟蹋之仇呢?

身爲意氣風發、威風凜凜的東方集團大老闆,對付沒心沒肺的前妻,當然是得用最惡毒的方式!

「好……這魚好香。」西門草兒滿懷期待,對東方潦的手藝抱持百分百純淨無雜質的信賴,讓她很不死心又嚐了一塊奶油烤鮭魚。

奶奶的奶油烤鮭魚會先用少許剁碎的冬瓜醬去腥味,冬瓜醬同時還能兼做提味的效果,稍微醃一下,再加蒜片和奶油去烤。獨門純手工的冬瓜醬有獨到的滋味,其中調料比例、煎烤的時間都必須精準掌握,才能做出和奶奶一樣的味道。

這道奶油烤鮭魚,調味適中,沒有多餘的味道,鮭魚油脂豐富,奶油只加一點點增添淡淡的奶油香,魚肉烤得剛剛好,鮮嫩多汁,少許蒜味融入其中,堪稱一道完美的鮭魚料理。

但是——

西門草兒放下筷子,擱下了碗,一直以來喫到東方潦的菜臉上都是滿滿的幸福和滿足,呈現甜蜜笑容,三年沒喫到東方潦做的菜了,此時此刻西門草兒臉上……只有苦味,美味不復見。

「阿潦,這不是……不是你做的菜吧?」嘴角彎彎是往下撇,淡淡的眸色不滿足,失望和不滿寫在臉上!

西門草兒可以看淡一切,就連離開東方潦都能走得無聲無息,那是因爲她深愛東方潦她願意這麼做。

東方潦他既然願意接下苦味廚房繼承奶奶的衣鉢,他就有責任維持奶奶的味道不失真!

西門草兒一嘗就知道這不是奶奶的味道,就算奶奶做的一道道美味滋味在歲月中模糊,三年來停留在腦海裏反覆發酵的這桌菜她記憶如昨,阿潦的菜味道變了!

「這些菜都是我做的,用奶奶的食譜,奶奶傳授的手工醬,在這間設備一流的廚房裏,使用頂級鍋具烹調完成,桌上這每一道菜都是奶奶的傳承,你最熟悉的味道。」東方潦對自己的手藝相當自豪,嘴角咧着驕傲的笑容。

西門草兒瞪着東方潦,好像他是外星人的化身,說着她不懂的外星語。

「纔不是……這些都不是奶奶的味道,一點都……不像阿潦你做的菜,好難喫。」

奶奶不需要設備一流的廚房、頂級鍋具就能做出好料理,西門草兒難以接受成功發達了的東方潦把奶奶的味道遺落在過去裏!

這樣的東方潦做的菜,非常難喫!

「不是奶奶的味道就不像是我做的菜,就是難喫?西門草兒,一點都……不象話的人是你!我三年如一日反覆翻閱奶奶的食譜,每天練習奶奶的料理,精益求精,我所下的功夫你嘗不出來嗎?」東方潦最引以爲傲的手藝,竟被前妻嫌得一文不值,他臉色鐵青,氣得大吼。

東方潦本來是要欺負她,但他卻先動了肝火!

在西門草兒的世界裏找不到世俗的價值觀,講白一點,就是和西門草兒炫耀權力名利財富地位等於是對牛彈琴,他三年成功創業所建立的餐飲王國在西門草兒的眼裏根本比不上一個能爲她洗手作羹湯的男人。

面對這根只要一個能煮三餐的丈夫的無情草,他要痛宰這根草,最惡毒的方式就是讓她滿滿的期待落空,讓她喫不到奶奶的菜,讓她體會往事只能回味,滿懷惆悵滋味!

所以,東方潦故意收起奶奶的鐵鍋,改變做菜的方式,把料理做到完美無懈可擊,讓她喫不到奶奶的味道又無可挑剔。

東方潦惡毒的報復是成功了,西門草兒滿滿的失落在臉上,但他也被她給激怒,氣她看不到他三年的蛻變,昧着良心說他的菜難喫!

西門草兒又惹怒東方潦了,這次無心卻傷了他的心,她望着東方潦眼眶溼潤。

東方潦說得沒錯。

無可否認,東方潦手藝精進,已經青出於藍,桌上這每一道菜都呈現完美風味,口齒留香……就像西門千秋聘請的大廚端出一道道色香味倶全的異國料理,西門草兒喫進嘴裏,嘆息在心裏。

「阿潦,我今天不是來喫名廚做的菜,我只是想念奶奶的手藝,懷念奶奶的味道,我以爲今天可以嚐到你做的……奶奶的菜。」

她想要的只有奶奶的味道,給她滿桌的山珍海味還不如只給她一塊奶奶的蘿蔔乾。

「……名廚?」這是誇獎嗎?怎麼他聽起來像挖苦他。

「你調整醬料比例,提升食材本身的味道,完整呈現食物的原味,你的手藝非常出色,如果奶奶在世,也會誇你做得比她還好,稱得上是世界名廚了。」西門草兒聽起來是衷心誇獎他,但她表情依然只思念着苦味。

「……你應該還有什麼話沒說吧?」這根草雖然手藝不行,不過常能說得一口好菜,尤其梅酒喝過兩杯,她還能說上一整晚。

以往在苦奶奶的手底下學習,東方潦廚藝能夠進步神速,有一部分還得歸功西門醉草的毒舌鞭策。

不過西門草兒現在沒喝酒,她望着東方潦,緩緩搖頭。

西門草兒不說,東方潦自己說:「我今天使用的都是高級食材,去蕪存菁只用最美味的部分,所以能夠大大保留食材原味;奶奶不會這麼做,因爲奶奶常說能喫的就不能浪費,廚師就像魔術師,能夠把不好入口的部分變成美味可口的佳餚,纔是一個成功的廚師。」

「阿潦……你還記得奶奶說的話?」

「當然記得,奶奶開苦味廚房的目的並不是爲了賺錢,她只是想用自己擅長的能力來回饋社會,提供物美價廉的飲食,照顧住在附近的外地學生,希望這些孩子都能夠喫得飽、喫得營養健康,這是奶奶的宗旨,也是苦味廚房所傳承的美味。」

東方潦沒有告訴她,雖然苦味廚房分店陸續在開,不過在東方集團裏,儘管苦味廚房在餐飮這一塊不至於是賠錢貨,但秉持苦奶奶的精神,也不可能養成金雞母,苦味廚房的分店和總店一樣,都設在各縣市的學校附近照顧有需要的學生,延續苦味的美味。

「那爲什麼……你今天……」盡做奶奶不以爲然的事?西門草兒看他的臉色,不想再補他一刀刺傷他。

「我今天怎麼了?你也承認我把奶奶的味道完整的提升上來,做到青出於藍的表現,展現名廚的味道,還有什麼問題?」東方潦本來是要報復她的,不過他現在改變主意了,他想到一個更好的辦法。

「阿潦……你是故意的嗎?」

「西門草兒,你在說什麼?難道你以爲我是故意用這桌菜來展現我三年累積的實力,讓你後悔三年前的絕情作爲報復嗎?」東方潦拿出商人的嘴臉,扯起眉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故意不讓我喫到奶奶的味道……」西門草兒心情很複雜,望着東方潦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以前在她面前像個透明人的東方潦,好像變了……

「西門草兒,我是奶奶的傳人,我從剛纔就一直強調這桌菜是奶奶的食譜、奶奶的味道,難道就因爲我選用上等食材,你就認爲我會把剩下的食材浪費掉,認爲我會因此讓奶奶的味道走味嗎?」

東方潦又變臉了。

「但是,這確實不是奶奶的味道。」

「例如呢?」

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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