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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掌杓娘子》 / 橙意 / 第10章 / 共22章

該死,她是怎麼發現的?!

尉遲淳瞪着那張不知死活的笑臉,握住筆桿的大手一個收緊,都快將粗實的狼毫筆折斷。

謝孟芝笑吟吟地凝瞅着他,相處久了,她早已不怕他的火爆脾氣,再加上知道了他那麼多事後,她總算能理解他爲何動不動就發怒。

“來來來,將軍就莫再跟我客氣,這些點心可是我花了一個下午做的,爲的就是好好補償將軍。”

“謝孟芝,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我明白,將軍是好面子,擔心若是被傳出去你愛喫甜食,怕會被人恥笑,所以才都忍着,眼下你不必再忍了,想喫多少儘管喫。”

她端起了裝在蓮花形狀小碟子裏的甜酥奶酪餅,遞到他手邊,完全無視他額上的青筋一陣陣地抽跳,潮紅的俊臉也分不清是因爲憤怒,抑或羞惱。

“謝孟芝,你這是在戲弄本將軍嗎?”喀擦一聲,狼毫筆被折斷,尉遲淳大手一個拍桌,震得紫檀書案頻頻顫動。

“難道是我弄錯了,將軍根本不喜歡喫這些甜食?”謝孟芝佯裝一臉懊惱。

“本將軍是堂堂男子漢,一個大男人怎可能喜歡喫這些不象話的甜物。”他氣吼的同時,鳳眸正惱恨地瞪着那一碟碟精緻的小點。

她心中竊笑,作勢端起托盤,嘴上哀怨地叨唸,“哎,看來真是我弄錯了,真是太對不住將軍了,我這就撤下。”

“慢着。”尉遲淳表情僵硬的喊住她。

謝孟芝緩緩轉過身,故作困惑。“將軍還有什麼吩咐?”

“那些玩意兒你打算怎麼處理?”他故意不看她手中的點心。

“我一個人又喫不完這麼多,當然是拿出去分給府裏的人。”

“荒唐!這可是主子喫的東西,怎能全拿去給下人喫,將軍府賞罰分明,絕對不容許這種逾越分際的事情發生。”

“可總不能浪費這些點心吧?”謝孟芝一臉苦惱地斜瞅他。

“既然這樣,本將軍就勉爲其難的嘗一點。”

尉遲淳話一說完,謝孟芝旋即換上笑臉,一眨眼就將點心端回來,並做了個請的手勢。“來,將軍請用。”

他的神情鐵青,大手也略嫌不自在的探向那些點心,隨意取了一塊山楂桂花糕,放進嘴裏咬下一口。

山楂沁脾開胃,桂花溫潤香甜,兩者揉合成入口即化的精緻糕點,當真美味極了,那氣味教人一嘗就愛上,怕是再也忘不掉。

尉遲淳在嘗完這一口後,鳳眸微怔,彷佛想起了什麼。

謝孟芝很清楚,他肯定是想起了娘。

一連嚐了好幾塊,他猛然停手,抬眼一看,就見她正瞅着他,也不知道這麼看着多久了,糟了,他一時嘗得太忘我,忘了她還在,於是他剛拿起一塊蓮藕紫米糕的大手倏地一鬆,神色僵硬的咳了幾聲。

“怎麼了,是不是太乾不好吞嚥?來,這裏有杏仁甜湯,我可是用冰糖下去熬煮的,杏仁潤肺,對身子極好。”謝孟芝將一盅甜湯盛了一些到小瓷碗裏,再端到他手邊。

尉遲淳一臉彆扭的瞟了幾眼,說:“本將軍又不喜喫這些甜膩的點心,只是因爲你擅作主張做了太多,又不想暴殄天物纔會勉強湊合着喫。”

啊,敢情他是害羞了?

她笑瞅看他那一副明明愛極了,卻又得喬裝嫌惡的傲嬌樣兒,心中登時又好笑又同情,這麼多年來都得這樣忍着,一定很痛苦吧?

哎,看在今兒個她很心疼他過去遭遇的分上,就不再戲弄他了。

思及此,謝孟芝收起促狹的心思,假意福了福身,指着書案旁的扶手椅說:“敢問將軍,我能坐下跟將軍一塊兒品嚐嗎?”

說穿了,他就是獨自一人品嚐覺得怪不好意思,倘若她也一起加入,相信他會自在得多。

她這番揣度倒也沒錯,只見他想也不想的揮手應允。“坐下吧。”

於是兩人就這麼就着桌子分食起來。

剛開始尉遲淳沒察覺,而後才發現,她只是假意手裏捏着一塊甜餅,有一下沒一下地喫着,似藏了許多話兒的水靈眸兒,時不時就往他覷來,他又留心了下,發現她似乎是在觀察他特別喜歡哪幾樣,偷偷用眼神記進心底。

這下,再將前因後果兜繞一起,他總算恍然大悟。

這個丫頭是故意的!

她先假意說要將這些點心分給下人,其實是爲了試探他,後來又看他喫得極不自在,於是就假意跟他一起分食,用意是爲了讓他放鬆。

悟透了她一連串的貼心之舉後,尉遲淳不只嘴裏嚐到了甜味,心底竟然也感覺得到一絲甜滋味。

由於孃親的緣故,他自小就喜喫甜食,然而在尉遲家經歷過許多變故後,他不允許自己被他人與軟弱等詞聯想在一塊兒,甜食本就是女人家甜嘴的玩意兒,堂堂一個將軍怎能有女人家的嗜好,這要是傳出去,肯定是一大羞辱。

是以在孃親辭世後,他便不許自己再碰甜食,而下人們誤以爲他厭惡甜食,因此也會特別囑咐廚子不得做甜食,膳食更不許出現甜品。

直到這個不懂規矩,也沒人告誡她的謝孟芝來到將軍府,在這麼多年後,他才又終於嚐到了這美妙的滋味。

嘗着這些甜上舌尖的點心,會令他想起孃親在世時的點點滴滴,以及過去爹孃鶼鰈情深的情景。

驀地,一隻纖巧的小手輕輕搭上他的手背,他整個人一震,從溫暖的天倫回憶中跌出來。

他回過神,看見她一臉擔憂地凝瞅他,水眸也寫滿了不忍。

“將軍是不是想起了什麼傷心事?”她心焦地問,做這些甜食的用意,是想安慰他,順便一饗他喜喫甜食的胃,可不是想勾起他的傷心往事。

尉遲淳從不容許任何人探他的心情,更不可能將自己的痛苦表現出來,可這一刻看見她這般真摯的關懷,他竟然遲疑了。

喫着她親手做的甜食,眼前又坐着堪比這些糕餅更甜的她,他的心蠢蠢欲動。

鳳眸瞬也不瞬地凝睇着她,片刻,尉遲淳略啞着嗓子說:“你曉不曉得,你做的這些點心,讓我想起了我的孃親。”

“將軍是說尉遲夫人?”她揚着笑問。

“你的手藝比我孃親更好。”

“手藝再巧,遠比不上故人那份心,如果將軍願意,可將這些點心當成是尉遲夫人特別爲你做的,能幫助將軍透過這些甜食緬懷尉遲夫人,那我也算是盡了一點心。”

尉遲淳可不傻,見她什麼也沒問,還反過來用這席話安慰他,多少也猜出她可能透過府裏的老僕聽說了什麼,否則她不會眼中藏着話似的看着他。

看來,這些甜食也是她特意做來補償他多年來的忍耐之苦。

思即此,尉遲淳凝定在她臉上的目光漸深,她也察覺到了,卻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心跳更是差一點就蹦上嗓子口。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火炬,燒得她整張臉又燙又紅,她纔想將搭在他手背上的柔荑收回,冷不防地被他一把按下。

她一驚,又羞又窘,纔想垂下臉兒,藏起滿臉的羞澀,那張貌比天仙的俊臉已湊近,男人的氣息粗重地噴灑在她臉上,搔動了她的心。

眼看他一寸寸移近,眸光像是融進了她的眼,誰也沒打算先移開,就當他的脣輕觸上她的下脣時,她才猛眨着睫毛,整個人驚跳起來。

“我、我忘了竈上還熬着湯,我得趕緊回去顧着。”謝孟芝火燒火燎似的,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匆匆丟下話就往外奔。

沒想到,她前腳纔剛跨出書房,尉遲淳已經追上來,大手一把按住她的肩。

她宛如一隻受驚的小兔兒,縮了縮身子,好片刻纔敢轉過身。“將軍?”她眸兒水亮,略帶一絲迷濛地回瞅。

他高了她許多,鳳眸垂掩而下,緊睇着她那副惹人憐愛的表情。“別動,你的臉上沾着了糕粉。”說罷,他低下頭,親了她的嘴角一口。

她當場呆住,面紅似桃花,眼兒更是迷濛似水。

他不只親了一口,還換了邊兒,在她另一邊的嘴角又親了一口,然後直勾勾地望進她眼底,沙啞地說:“我小的時候,每當我嘴邊沾上了東西,我孃親都是這麼做的。”

她張了張嘴,繼續發傻。

他揚起奪人心跳的絕美一笑,這才放開她,轉身回書房,留下她一人杵在那兒,動也不動,像個被釘住的木頭人。

接下來連着幾日,謝孟芝一碰上尉遲淳,就像躲着貓兒的老鼠,什麼話也不敢多說,打遠遠地一見着他的人影,立即掉頭就跑,活像逃難似的。

爲此,李總管也察覺有異,還特地請示過尉遲淳。

主要是自從謝孟芝來到將軍府,自家主子的脾氣就和緩了許多,不再似過去那樣火爆,衆人可都注意到了,全都將謝孟芝視爲妙手菩薩,既能用一手好廚藝餵飽主子,又能鎮住主子的火爆脾氣,簡直是一大神蹟。

有鑑於此,李總管自然特別留心主子與她之間的互動。

想不到,尉遲淳的反應竟是饒富興味的一笑。“隨她吧。”

心知從主子那兒決計是套不出話兒,是以李總管又讓蓉兒去探探謝孟芝。

“姑娘,你最近怎麼好像老躲着將軍大人?”蓉兒特地趁着謝孟芝進廚房做甜點,雙手沾滿了麪粉,逃不開的時候打探。

只見謝孟芝整個人僵了僵,面泛薄薄的紅光,連頭也不敢抬起,就怕被蓉兒瞧出了異狀。

不過蓉兒豈是省油的燈,一眼就瞧出有隱情,但也忍住笑意,不敢再往要處戳,於是話鋒一轉,“其實大人很孤單的,這麼大的將軍府,別說是管家的主母了,就連個幫忙伺候大人的姨娘都沒有,可自從姑娘來了之後,大夥兒都覺得將軍變了很多。”

“我們別說這個了……”

蓉兒卻仍一徑兒的往下說:“好不容易將軍大人有個能說得上話的人,姑娘可別爲了避嫌什麼的,就不跟將軍說話,這樣將軍很可憐的。”

謝孟芝也不是個傻的,這段時日她也明白,府裏的衆人都將她視爲尉遲淳的紅粉知己,甚至不斷找機會湊合他們獨處,此時蓉兒說這些話,想必也是爲了這樣。

只是,自那日被尉遲淳親了兩口後,她的心就亂得像一鍋燒開的沸水。

饒是她再如何機靈,即便她有着現代人的高度智慧,可碰上這種事,她還當真只能很沒用地躲起來。

她對那個美得像妖孽的尉遲淳,並非無動於衷,只是……她心態上終究仍是將自己當成現代人,況且她也曾打定主意,哪怕再也回不去二十一世紀,只能留在大周國老死,她也不打算嫁人。

可尉遲淳不一樣,他是古人,又是個位高權重的將軍,他有野心、有抱負,而且受的是這個封建時代的教育,他能接受她這樣的女子嗎?

況且,她雖然很排斥這些古人的階級之分,但身在此中,不得不遵守,她現在這個身分,肯定是般配不起尉遲淳這樣的大將軍。

每當思及此,她不免感到幾分氣餒與感慨,這也是爲什麼她要躲着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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