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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掌杓娘子》 / 橙意 / 第12章 / 共22章

用過晚膳後,謝孟芝回到丁香閣,坐在前院的石凳上,一旁石桌上還擱了一碟蓮藕糯米糕。

自從知道尉遲淳喜喫甜食,她幾乎天天都會做甜的點心,再讓蓉兒幫她送到他那兒。

結果每回做甜食試氣味,嘗着嘗着,她也嘗成了習慣,跟着一起喜歡起這些甜膩膩的精緻點心。

都說喫甜食能讓人心情變好,但爲何她今晚喫了這麼多,胸口還是這麼鬱悶,像是有塊大石壓在心頭上,都快喘不過氣來。

她也弄不明白,她何必因爲尉遲淳會瞧不起她而感到沮喪難受,打從一開始那個男人就仗恃着是將軍,態度強硬的要她來將軍府掌杓,她應該早就清楚他是個重視身分地位的人。

尉遲氏雖然曾經衰微過,好歹仍是大周國立國以來的百年氏族,是標準的貴族世家,他當然會瞧不起她這個什麼都不是的廚子。

謝孟芝抬起頭望着綴滿星光的夜空,無精打采的嘟囔道:“老天爺啊,你讓我穿越過來,怎麼就不能讓我當個公主什麼的?”

唉,想這些也無濟於事,無非是庸人自擾,他又沒表示過什麼,不過親了她兩口,這樣就算得上是喜歡嗎?要是被別人知道他們連八字都還沒一撇,她就爲了彼此地位懸殊的事煩心,肯定會被笑掉大牙。

謝孟芝又嘆了口氣,一手託着下巴,一手摸向石桌,想抓過一塊糕餅甜甜嘴,看能不能讓壞透的心情好上一些,不料,她的手忽然摸上了一道溫熱的物體,她嚇了一跳,連忙轉頭看。

與此同時,她的手讓一隻大手給握住,尉遲淳就站在石桌旁,頂着頭上的月光,俊美逼人的笑睇着她。

她一驚,趕緊站起身,急着想抽回手,卻被他緊緊握住,怎麼也不肯放。

“你怎麼會……”這時候他應該還在宮中才對。

“剛纔我聽見你在嘆氣,出了什麼事?”

他兩眼灼灼的凝視着她,害她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纔好,過了一會兒才猛搖頭道:“沒、沒事。”可她心虛極了,一對上他那雙火焰似的目光,旋即紅着臉垂下眼,不敢與他對視。

“謝孟芝,你都躲了我兩天,還想繼續躲下去嗎?”尉遲淳索性將話說白。

“蛤?”她難掩驚愕,沒想到他居然察覺了。

“你老實說,你剛纔究竟爲了什麼嘆氣?”他眉頭一皺,眼看就要發怒。

“……還不是因爲你。”

他挑高眉梢,甚是不解。“我怎麼了?我幾時欺負你了?”

他這麼一說,反倒讓謝孟芝氣不打從一處來,她豎起秀眉,小嘴微扁,眼底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都是你!那天爲何無緣無故親我?你當我是什麼了,你以爲我是任人搓扁捏圓的軟柿子嗎?尉遲淳,告訴你,你最好別再招惹……”

她警告的話還未說完,霍地整個人被他一把扯進懷裏。

她訝然,又惱又驚的臉兒纔剛抬起,旋即被他低下頭封住了沾着糖粉的小嘴。

這一回,是貨真價實的吻。

她能感覺到他的舌掃過了齒列,彷佛在品嚐甜糕似的,當下她整個人都懵了。

尉遲淳的雙臂一收,將她抱得更緊,她幾乎都能聽見他胸口底下,那強勁跳動的心跳聲。

一吻方休,他才輕輕拉開她,望着她一臉發怔失神的傻樣,忍不住調笑道,“原來你是爲了這種事煩惱嘆氣,那麼何不乾脆直接來問我更快?”他撫着她未抹脂粉的臉頰,那觸感當真好極了,像是最上乘的綾羅絲緞。

他低沉的笑聲驚醒了謝孟芝,她當場秀容一垮,忒委屈地舉起粉拳重重捶他一下。“尉遲淳,你既然瞧不起我,又爲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親我?”

聞言,換他撤下笑臉,怒氣衝衝的咆哮,“是哪個該死的混帳在你面前胡說八道?!本將軍幾時瞧不起你?”

“沒人跟我胡說八道,是我自己想的。”別人怕死了這個修羅將軍的怒火,她謝孟芝可不怕,立刻反嗆,“你從一開始就拿將軍的身分來壓我,還強將我綁來將軍府,你哪時尊重過我?你分明就是打從心底瞧不起我!”

尉遲淳又氣又急地回道:“那是因爲我好說歹說,你就是不肯來幫我掌杓,我當然會用將軍的身分來壓你,你來了將軍府後,我哪時沒尊重過你?”

“你說,你尊重我什麼?”她一臉委屈的氣憤道。

“你喜歡我孃親的食譜,我讓你能自由進出我的書房借閱;知道你放心不下你的酒樓,我派手下去酒樓守着,以防有人去鬧事;怕你想念酒樓的那些人,我讓守門的衛兵特別通融,只要是酒樓的人來,一個都不許攔。”

除了借閱食譜的事,其餘的事兒,謝孟芝一概不知,當下聽了不禁一愣。

尉遲淳氣得額際的青筋都在抽跳。“你說,我究竟是哪裏還不夠尊重你?”

“你、你爲什麼要幫我?”她瞠着水眸問道。

“你還問!”他咬牙切齒的低吼。

“你不說,我怎麼會曉得?”謝孟芝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他差點忘了,這丫頭的脾氣也是個倔的,一拗起來,就連他也不怕,可他都已經表示得這麼明顯,她怎麼還看不明白他的心意?!這丫頭真會跟他作對,明明聰慧得很,偏挑這種事鬧胡塗。

尉遲淳氣得連尊嚴都不顧了,直接拉高嗓門,“因爲我喜歡你,這樣你總該懂了吧!”

她瞬間一呆,他說什麼?他……喜歡她?他喜歡她!

“你這個丫頭,真是專門來折騰我的!”尉遲淳咬牙低斥,旋即捧起她傻掉的臉兒,怒氣騰騰的吻住她。

清幽的小閣瞬間安靜下來,只聽得見花叢間的蟲鳴聲,以及兩人濃重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他不捨的結束這個吻,兩人像是此刻才回過神,沸騰的情緒,在這一吻裏逐漸沉定下來,兩人的眸光在空中交纏,誰也沒先移開。

“你……你弄錯吧?你說你……喜歡我?”

“這種事還能弄錯嗎?”聽她這麼一問,他肝火又漸旺。

就怕他的火爆脾氣會再發作,謝孟芝趕忙又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不是騙我的吧?”

“騙你?”他鳳眸一瞪,怒火不降反升。“我爲何要拿這種事騙你?!”

唉,修羅將軍不是浪得虛名,就連表白心意這檔事,他的脾氣也能硬成這樣,她當真好生無奈,算她怕了他吧。

“好好好,是我問錯話了,其實我真正的意思是,我不是皇親國戚,更不是出身名門的千金,我無親無故,是個孤兒,還是個只懂得燒菜做飯的廚子,你真的喜歡這樣的我?”

“廢話!難不成我喜歡一個人,還得先調查她的底細不成?謝孟芝,你給我聽好,我管你是不是孤兒,就算你是乞兒,我照樣喜歡你。”

謝孟芝呆住,浮着薄薄水光的眸眨了眨,聽見他這席話,原先鬱悶的心情,登時豁然開朗,胸口亦逐漸暖了起來。

尉遲淳雙手重重按住她的肩,眼神凌厲的盯緊她。“告訴你吧,如果你是皇親國戚,說不準我還對你不屑一顧,正因爲你不是,所以我更喜歡你。”

“難道你……不會覺得我的身分低微?”

老天爺啊,她還以爲在這個觀念封建的時空,要想找到一個她能認同的好男人,機會是微乎其微,想不到竟然讓她遇見了尉遲淳。

“低微?”他低嗤,“只要是我相中的人,那便是世上最珍貴的,何來低微之說?別再讓我聽見你說這種渾話。”

聞言,謝孟芝眼眶一熱,淚珠在眸內打轉。

“現在你已經知道我的心意,不許你再鬧彆扭,也不許你再躲着我,聽見沒?”

“你怎麼不問問我?”

他不耐的問:“問什麼?”

她眨眨迷濛的眼,臉兒漸紅,音量陡然低了下去,“……問我喜不喜歡你?”

驀地,他低低的笑了。“謝孟芝,你這個丫頭平日挺聰明的,怎麼一直在這種事情上發傻。”

“我發什麼傻了?”她又羞又惱的嬌嗔。

“你若是不喜歡我,又何必每天費心思幫我做點心?又爲什麼老在我夜裏撰寫兵書的時候,幫我熬湯煮夜宵?你若是不喜歡,那天我親你,照你的個性,早就抓起菜刀跟我理論,更不可能還繼續待在將軍府。”

聽着他這番鞭辟入裏的分析,謝孟芝當場感到心虛又困窘。

原來她的心思早被看穿了,結果還不自知的躲着他,真是鬧了個大笑話。

“還需要我繼續往下說嗎?”尉遲淳挑高眉頭,嘴上勾着笑。

一隻粉拳掄上他硬得像鐵鑄似的肩頭,她兩頰酡紅,還染着淚意的眼,似星辰那般晶亮,嬌羞地嗔着他。“不許你再說了!”

尉遲淳胸口一熱,不由分說的低下頭,封住了那張紅瀵的菱脣。

謝孟芝沒抗拒,亦沒躲開,反應也不像前幾次那樣錯愕,雖然依舊羞澀,但也逐漸懂得回應他的熱情,在一來一往間,摸索起箇中滋味。

夜影婆娑,月光滿照的丁香閣裏,依稀只看得見一雙人影抱得緊實,聲音逐漸沉靜下去,到最後只餘低喘的呼吸聲。

翌日,天方肚白,謝孟芝便醒了,可她沒立刻下炕,反而睜着一雙惺忪的眼,想着昨夜尉遲淳離去前說的話——

“我孃親是個很堅強的女人,我的箭術還是她教的,我從來不覺得女子毫無用處,或是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在我心中,有些女子不需要逞兇鬥狠,她們遠比男子來得更強悍。”

她當下聽了,對於未曾蒙面的尉遲夫人當真是肅然起敬,敬佩不已,想必也是因爲尉遲夫人是位奇女子,才能養育出尉遲淳這樣的好男兒。

後來他又說:“我以爲孃親死後,這世上再也找不着同我孃親一樣的奇女子,直到我遇上你,謝孟芝,你這個丫頭什麼都不怕,還敢跟我大眼瞪小眼,當時我心裏就想,原來世上還有你這樣的女子。”

一想到這兒,謝孟芝不禁羞紅了雙頰,她伸出雙手捂住燒燙的臉。

昨夜他不只一次說他喜歡她,還說他早打定主意,讓她在將軍府待上一輩子……噯?她怎麼忘了問他,是從幾時起有那樣的念頭。

也罷,日後多得是機會逼問他。

謝孟芝翻了個身,兩手依然捂住雙頰,臉上的笑容比糖還甜。

嗯,讓她想想,今兒個該燒哪些菜式,又該做哪些他還沒嘗過的點心?

驀地,外頭傳來了一陣喧騰聲。

謝孟芝打住思緒,納悶的起身下炕,手腳利落地穿戴整齊迎了出去。

一走出屋外,就看見蓉兒與幾名丫鬟苦着臉交談,她不由得走上前,納悶詢問,“出什麼事了?是不是將軍又在發脾氣?”

“哎,姑娘你還沒聽說嗎?”蓉兒愁苦的瞅着她。

謝孟芝失笑道,“我纔剛起來呢,連丁香閣都還沒踏出去一步,能聽說什麼。”

“聽李總管說,昨晚夜裏,約莫五更天的時候,宮中來了人,即刻召了將軍進宮,剛纔宮裏又來了消息,說將軍連夜入軍營,帶了三十萬大兵前往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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