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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業務的新歡》 / 伍薇 / 第15章 / 共21章

她好想念安怡姊姊在大哥家時的每分每秒,想念安怡姊姊的牛小排,甚至那些有時很可怕的小點心,但最最讓她想念的反而是大哥那臭屁滿意的模樣。

自從安怡姊姊不再和他們聯絡後,原本孤僻少話的大哥更加變本加厲,除了睡覺、鹽洗和喫飯外,沒離開過書房一步,因爲那裏有他和安怡姊姊最多的回憶。

宋母很不服氣。“真是夠了,無時無刻都在提醒我們和他們的不同?!真是搞不清楚狀況!追我女兒的人可是從巷頭排到巷尾,還差那個成天擺着副死人臉的周陌嗎?!”

宋母顧着生氣,沒留意到女兒臉上的蒼白。

宋家母女回座後,宋母急着和家人說剛纔發生的事,宋父沒說話,女兒的安靜和蒼白讓他很擔憂。

“那很好啊,門當戶對,祝他們幸福快樂!”宋大哥語氣挑釁。

大嫂還是很生氣。“都來相親了,還這樣盯着安怡瞧是有病哦!”

這樣看來,除了女主角外,另外兩位應該是女方的家人。

女主角看起來對相親的男主角非常滿意,又是挾菜又是招呼的,還刻意傾身向前,拉近兩人的距離,完全沒有半點矜持。

“太噁心了!”大嫂快暈倒了。“原來富家千金也要靠事業線來討好男人嗎?”

不過人家如此努力賣弄,周陌卻像柳下惠一樣,看都不看富家千金祭出的“女人優勢”。

“媽咪媽咪,那個阿姨的胸部好大!”

小佑一句天真的讚美,得到老媽賞的一記——“臭小鬼,都幾歲了還沒離乳?!什麼好大?!我巴頭的手掌最大!”

小佑摸着頭,被K得莫名其妙,紅着眼眶,癟着嘴想哭不敢哭,他記得小姑姑說的話,要是在餐廳吵鬧,夏小米會不喜歡他……

全家人都在同仇敵愾,沒人去呼呼無辜的他,只有身旁的小姑姑摸摸他的頭表示安慰,嗚,世上只有小姑姑好,只是小姑姑看起來心情也不好,眼眶還紅紅的……

宋安怡始終不發一語,發愣的雙眼黯然失色,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他要結婚了,那她是不是可以饒過自己,再也別去想他?

在這樣怪異的氣氛下,宋家的慶生會結束了。

一羣人不願多留,往門口移動,大哥大嫂去結帳,宋父陪雙胞胎去上廁所,宋母和女兒則在餐廳門口等待。

沒想到這“驚奇”的一夜還沒結束,周陌竟然拿着宋安怡遺忘的外套送到門口。

望着他的模樣,宋安怡想過千百次,兩人再度見面時她會怎樣?不外乎就是氣憤或羞愧,氣憤自己做的蠢事,或羞愧對他做的蠢事。但她沒預料到,真的見面時,她只剩一種情緒——委屈。委屈到想哭,委屈到心臟都要爆掉了。

“你的外套。”

望着她的模樣,周陌想過千百次,兩人再度見面時他會怎樣?不外乎就是憤怒或委屈,憤怒她的食言,或委屈自己被她放棄。但他沒預料到,真的見面時,他只剩一種情緒——憐惜。憐惜安怡臉上灰色的憂愁,心疼到他心臟快要爆掉!

宋安怡沒說話,僵硬地低着頭,彷佛跟他很是疏離。

一旁的宋母不悅地趕人。“周先生,我家安怡不想和你說話,謝謝你幫忙送外套,交給我就好!”

但周陌並沒有將外套交給宋母,而是前進一步,親自披在宋安怡的肩上。

男人的氣場太狂肆、太悲傷,哪怕是宋母也無法對抗,只能愣怔着,無言地看着男人接近女兒。

他的雙手並未離開她的肩頭,兩人的距離很近,呼吸融着彼此,只要他低頭就能吻上她的發……

“外頭冷,我很高興你能接受這份禮物——”男人語氣很淡,眼眸中卻有些小心翼翼的脆弱閃過。

短暫的失常之後,宋安怡再度武裝起自己,她往後退,拉開和他的距離,眼簾始終沒有抬起。

她有些困窘、尷尬,她不是決定接受他的禮物,只是不知道應該如何還給他……或許她早就該堅持打包寄回纔是……

“多謝周教授,其實您無須如此。”

周陌看着她削瘦的臉龐,不過才短短半個月,怎麼會清瘦至此?

他瞬間有股衝動,想不顧一切將她擁進懷裏。

“你瘦了。”

男人壓抑的嗓音既擔憂又溫柔,撥動着宋安怡心底那條緊繃的弦。

“周教授多想了。”

“你最近好嗎?”

“我很好。”

他凝視着她,她的視線卻極力躲避他,半個月後再見到彼此,能說的話不多,巨大的情感卻不斷衝擊着!

周陌看着她,哪怕安怡垂着眼避開他的視線,他還是仔仔細細凝視着她,將她每一個表情收進眼底;哪怕她表現得再疏離、哪怕她緊繃着脣角不再有任何笑意,他還是像瘋了一樣去追尋每次能和她見面的機會,就算是和陌生人同桌喫飯,只要能見到她,他都願意。

宋母開口:“周先生如果沒其它的事,我們——”

“我找不到更換的牀單。”

周陌突然冒出這句話,震得宋安怡只能抬頭瞪人。

男人一如既往,一臉的認真,就像平常那樣交代事情,他總算看到她抬起漂亮的眼睛,周陌黑色的瞳仁裏閃爍着光芒,異於往常的灼熱。

她牙一咬,避開他的凝視。這男人是存心不讓她好過嗎?!牀單——她想到那天早上留下的點點痕跡,這有潔癖的男人不會從那天起就沒換過牀單吧?!

“我會告訴張大姊備用的牀單放在哪。”她硬着聲,當然不會只想到髒掉的牀單,關於弄髒牀單的過程,她可沒忘掉半分……雙頰的酡紅泄漏她心底的尷尬。

“我不會讓其它人清理主臥房。”男人又說,因爲她臉頰上的暈紅,語氣裏多了分愉悅。

宋安怡再咬牙,她很清楚他是個多孤僻的人,她不願再想起自己是唯一一個可以走進他房間的人!

“我會請張大姊把備用牀單拿給您!”她響應的態度有些狼狽。

“還有,我找不到花草茶。”男人再出擊,彷佛執意提醒她,關於他們之間有多少回憶。

她不看他,恨恨地說:“我沒有留下來。”

“你說過骨瓷茶具是要搭配花草茶用的。”

是啊,不用提醒她,她的寶貝骨瓷茶具還有她的小白車全留在他家,她還來不及開口要回她的所有物,就看見急忙走向他們的周母和相親女主角,周母的神色像護衛幼子的母獸般警戒。

宋安怡黯淡地自嘲,平靜的目光無懼地迎向周陌灼熱的眼神。“周教授可以選擇您慣喝的龍井,花草茶太過廉價,配不上您。”

周陌抿着嘴角,臉色有些寂寥。“你沒問過我,怎麼知道我慣喝的是龍井而不是花草茶?”

宋安怡告訴自己,她必須殘忍點,或許那一夜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遺忘,但不管喜歡或不喜歡都不重要,擺在眼前的事實才是事實。

相親女主角翩然而至,還來不及近身勾住周陌的手臂宣示主權,宋安怡就直接宣告退場——

“周教授,恭喜你,如有喜訊,‘效率’必定爲您送上最大的賀禮。”

她轉身,在宋母的陪伴下毅然離開,來不及看到周陌向來沒表情的臉龐染上深沉的寂寞。

周母清楚看見兒子的表情,突然想到孩子的爸說過的話——“你真以爲我們的兒子需要這些?”

兒子需要什麼,在這一刻,答案已然揭曉。

宋安怡和母親選擇站在飯店的門口等着其它家人來會合。

宋母握住女兒冰涼的手,暗暗嘆息。

微風揚起宋安怡的頭髮,她流着眼淚,肩膀顫抖,這陣子的忍耐在今天全部潰堤。

她很努力不去見那個人、很努力想忘了所有的事、很努力不去想他,但沒用的,只要看到他,她先前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諸流水。她剛剛必須使勁全身的力氣面對他,纔沒讓自己在他面前崩潰……

“你喜歡他?”宋母率先打破沉默。

女兒是她的,她怎麼會不明白女兒的小心思?

“是啊……”

宋安怡不再否認,原來喜歡上一個人是這麼讓人慌亂與驚恐。

她以爲心裏放着一個人,感到開心就叫喜歡,一如她對謝維書。

她從來就不知道,原來真正的喜歡,不只是心裏放着一個人,覺得開心就夠了。真正喜歡一個人,會嚐到甜與苦、會更在乎他的事、會因爲分離而撕心裂肺。

這是個多麼難以承認的事實,不知何時,她就已經陷入其中了。她知道自己的不安和不開心全都是因爲愛上了他,那個嘴巴很壞、思想很封閉、潔癖又嚴重的男人……

她任由眼淚在臉頰上肆意地流下,苦苦扯着笑。“對,我愛上他了,我知道很扯,但我們不適合,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忘記他的。”

宋母輕輕拭去女兒的眼淚。“別哭,寶貝,媽媽回家弄櫳糖給你喫,就像小時候一樣,只要你不開心,受了委屈,被同學欺負,媽媽都在。媽媽這就回去弄給你喫。”

宋安怡點頭,閉上眼,讓眼淚在這一刻傾泄,風吹着她瘦弱的身影,透出滿滿的孤寂……

三天後,宋母在社大的書法教室遇見周陌,她雖感到驚訝,卻也莫名的平靜。

她第一次認真觀察女兒喜歡的對象。

由於周老師身體微恙,周陌便來暫代母親的課,除了能寫出一手好書法外,周陌更講解了許多專業的論述。

學員們對這位帥氣的代課老師無不佩服傾心,紛紛希望小周老師能夠來多上幾堂課。

客觀來說,周陌性格認真,學識淵博,還有幾分孤傲出塵的味道,雖然有些冷漠,但看他個別指導學員的態度卻是十分有耐性。

女兒眼光不錯,但這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下課後,宋母準備離開,周陌卻走上前,站得筆挺,姿態有禮。

“我送您回去。”

宋母有些愣怔。“爲什麼小周老師要送我回去?”

“您是安怡的母親,而且現在時間已經晚了。”

不到晚上十點叫時間已經晚了?宋母皺起眉頭,毫不猶豫地拒絕。“不需要,我自己搭捷運回去很方便。”況且他們又不熟。

一旁的學員聽到了,也不覺得奇怪,淑珍和周老師是好朋友,周老師的兒子順道送她回家也很正常。

“好啦好啦,淑珍,就讓小周老師送你回家啦!現在這個時間點正好是夜校和晚輔的學生放學,捷運上一堆學生,每個人都揹着一個大書包,跟他們擠捷運是很辛苦的,況且你今天是最後一次上課了,就讓自己舒服一點吧,下次想搭便車可不一定有機會了~~好啦,我先走了,再見嘍,有空出來喝茶。”

書法班的朋友說完隨即揮手道再見。

“安怡說您很喜歡書法,不來上課很可惜。”今天是本期書法課的最後一堂,學務處請他轉交給母親的下學期學員名單當中,並沒有安怡母親的大名。

宋母望着眼前這位高大英挺的男人,其實她可以不用理會他,直接轉頭離開,但這或許是老天給的機會——把事情說清楚的機會。

宋母平靜地開口:“周先生,你應該感受得到,我們一家人都在盡最大的努力和你們家保持距離對吧?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因爲之前那件事,以及你父母對安怡極端偏頗的觀感。”

“我想了解家父、家母對安怡說了什麼?”周陌的眼神突然冷了下來,像是散發寒氣、亙古不化的冰川。

宋母嘆了口氣。“其實說什麼都不重要了。我只想跟你說清楚,我女兒很潔身自愛,她絕對不是隨便的女孩子,我相信在和你發生關係之前,她一定沒有任何經驗。但這件事還是她不對,她不該起這個頭。但她是女人,所要承擔的後果會比你想的還要艱難。如果有一天,安怡嫁人了,對方在乎她這些過往,她該怎麼辦?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周先生,還請您高抬貴手,放過安怡。”

宋母說完她想說的,拿了東西,頭也不回地離開。

周陌仍然筆挺的站在原地,由安怡母親的陳述中理出三個重點。第一,他必須去了解家裏的長輩對安怡做了什麼?第二,他必須認清,如果他再不做出任何行動,只是默默追逐安怡的腳步,總有一天他必然會失去她。

他無法接受安怡嫁給別人,哪怕只是宋母隨口提起。

第三,就算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就算安怡不願意改變,依舊待在自己的世界裏都無所謂,只要讓他過去她的世界就好。

他很清楚他必須行動,讓沒有交集的線再度重迭。

她是他的太陽,那幾個月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歲月,他要做的就是找回那些歲月,讓安怡回到他身邊——

攜手一起走過之後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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