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蔣齡容還沉浸在方纔的喜悅裏,忍不住問着身旁的蘇明,“駙馬,你看本宮是不是真像聿貴妃爺孫所說,那般風華絕代?”
蘇明是讀書人出身,興趣卻很特別。成天鑽研《天工開物》那類工藝書,讀到都成了個愣頭青,要說王翔齊不會討好女人,那蘇明不要得罪女人就不錯了。
聽到妻子這麼問,他皺起眉頭想了想,才緩緩說道:“公主,老實說我天天看,已經麻木了,實在感受不到什麼風華絕代。”
蔣齡容聽了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道:“就你這書呆子有眼無珠,真不知本宮當初怎麼看上你的!”
說完,她氣沖沖地走了,而蘇明搔了搔頭,也連忙追了上去。夫妻兩人嘔氣,居然連女兒都給忘了。
完蛋了,原以爲搞定一個卓東,天下就太平了,想不到蔣齡容又被蘇明給激怒,等一下宴會里不知哪個傢伙又要倒黴,說不定又與長公主交惡,那接下來歷史的軌跡就更復雜了……蘇宜與王翔齊面面相覷,一齊苦笑起來。
“將軍,你覺不覺得剛纔你應該連我爹也打昏?”
“確實……”
冊封大典結束後,皇宴終於開始,王翔齊原本該與蘇宜分開走的,但他一個福至心靈,居然要她一起入他的席。而蘇宜原本就絞盡腦汁想巴在他身邊,破壞他可能與慕容茵相會的機會,如今他挖洞給自己跳,她當然二話不說答應了。
兩人若一起出席皇宴,那可就緋聞滿天飛,全皇宮都會知道兩人關係匪淺了,說不定大夥兒都會認爲長公主就是要將女兒許給驍騎大將軍呢!鬧個小小的緋聞,或許能讓她的計劃更順利?
因此在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情況下,蘇宜並沒有拒絕他,在派小綠去通報長公主後,她便隨着王翔齊一同入席。這果然引起了朝廷官員的一陣討論,看着他們的目光都有些奇怪了。
至於蔣齡容,她原本就擔心女兒嫁不出去,現在女兒自己似乎搭上了王朝最炙手可熱的將才,她開心都來不及,怎麼會阻止呢?
終於,在衆人議論紛紛下,宴會開始了。爲了讓賓主盡歡,宮裏還請了京城第一舞姬慕容茵前來獻舞。
在輕快的樂聲中,天空撒下了無數的花瓣,一個輕盈的身影身着白紗裙飛越而過,隨着樂音忽而彎腰傾身,忽而翩翩飛舞,又忽而疾轉旋身,動作優美,姿態動人,再加上慕容茵那清麗似水的容貌,似乎真像仙女下凡來了,只要是男注都看得目不轉睛。
尤其是王翔齊,當初他就是被這一支舞給迷得團團轉,因此之後有機會得到慕容茵,他就像撲火的飛蛾,乖乖送死了。如今有機會再看一次,他仍然驚歎於慕容茵舞技之高明,一顰一笑能顛倒衆生,如此比起來蘇宜雖然容貌更勝一籌,整個人也更鮮活靈動,卻少了那入骨的騷媚及楚楚的風姿。
“看呆了?很想要吧?”蘇宜知道此時王翔齊應該被慕容茵迷得神魂顛倒了,忍不住就想擾亂他。“將軍,我勸你一句,越美的蜘蛛就越毒啊!”
王翔齊的目光由慕容茵的身上收回,聽出蘇宜語氣裏微微的酸意,調笑道:“郡主,聽說你也頗以外貌自豪?”他可沒忘了某個女人即使被狂飆的馬兒嚇得要死,還不忘拿他的護心鏡補妝,還三不五時擺出勾引他的姿態。
“那可不?”蘇宜裝模作樣地夾了一塊肉慢慢嚼着。連喫東西也要美美的,說起外貌,她也是有底氣的。
“所以越美的蜘蛛就越毒,那你又是哪一級的蜘蛛精?”他反問。
蘇宜差點沒被他氣到噎死,只能張圓着美目直瞪着他,沒好氣地看着他哈哈大笑。
此時,慕容茵的舞終於結束,得到了滿堂彩。
皇帝蔣秉忠看得龍心大悅,便在衆目睽睽之下留下了慕容茵,問道:“慕容茵,你不愧是我朝第一舞姬,此舞只應天上有啊!朕如今十分開心,欲賞賜於你,不知道你想要什麼?”
慕容茵姿態優美地行了大禮後,才臉蛋微紅地說道:“民女……民女命苦,不敢要太多賞賜,只要此生能尋得一良人足矣。”說完,還嬌羞地朝了王翔齊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一眼,現場的每個人都懂了,王翔齊自己也心知肚明。過去,他還爲了這一眼竊喜好久呢,天知道這只是蜘蛛在看到獵物時一貫的反應而已。
然而蔣秉忠不明白,他見了慕容茵的作態,立刻大笑道:“好!美人配英雄,朕就將你許給王翔齊大將軍如何?王將軍,美人垂青,你可有福了!”
王翔齊起身作了一揖,刻意瞄了一眼身邊坐着的蘇宜。“皇上,美人垂青,末將很是感激,但眼下……只怕無福消受啊。”
蘇宜一聽,馬上懂了王翔齊的意思,再看他那勉強的表情,氣惱地橫瞄了他一眼,這一記媚眼媚態橫生,讓王翔齊都忍不住揚了眉。
他確實是用她作擋箭牌,拒絕皇帝賞賜慕容茵給他。因爲傳聞中的蘇宜可是個無法無天的,又有長公主撐腰,皇帝都拿她沒辦法。萬一蘇宜真的在宴會上鬧了起來,那場面可就難看了。
蔣秉忠看到了蘇宜,又看到蔣齡容難看的臉色,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太沖動了。
這下他闖的禍該怎麼收拾呢?
幸好卓向涵聰明伶俐,見到皇帝犯愁,兼之方纔王翔齊也幫她制住了卓東,便圓事般地打岔,“皇上,您也被迷暈了呀?這樣臣妾可不依。那王將軍明明就是和蘇宜郡主一起入席,您把慕容茵許給王將軍,好事都被攪亂了。”
“是極是極,是朕胡塗了。”蔣秉忠也順着臺階下,把這件事雲淡風輕地帶過。“慕容茵,既然如此,朕就賞你黃金百兩、絹帛百匹,算是獎勵你的。”
“民女謝皇上。”慕容茵很顯然相當失望,不過並沒有失禮,徐徐地退下了。
這場宴席又順利地繼續進行下去,也算是有驚無險地破壞了王翔齊與慕容茵的好事。不過,蘇宜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因此在曲終人散後,她本應該坐長公主府的馬車回去,卻硬是要王翔齊送她。
先前王翔齊與她同騎,被她身上的香氣與柔軟的嬌軀撩動到快受不了,偏偏這女人他又不能亂碰。這一次他學乖,不敢再載着她飆馬了,老實地叫了一頂宮轎要護送她,然而兩人剛走出宮門,就見一抹身影等在面前,一臉哀怨地望着王翔齊,卻是慕容茵。
“將軍,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慕容茵可憐兮兮地道。
“這……”王翔齊即使知道她心有不軌,但見到一個女人如此示弱,他還是很難拒絕。
這下蘇宜的惡名就有用了,反正壞人她當久了,再多一次也無所謂。因此她刻意走到了王翔齊身邊,一臉不悅地道:“有什麼事本郡主不能聽的?你直說就好了。”
慕容茵心中大恨,但卻不能表現在臉上,只能更加悽苦地讓淚光蒙上了雙眼,幽幽一嘆道:“將軍,既然如此,民女就直說了。民女想問將軍是否嫌棄民女,否則爲什麼不答應皇上的許配呢?”她又看向蘇宜,“民女自知身分低微,不可能與郡主爭大位,只要能在將軍身邊有一席之地,民女就滿足了。”
王翔齊眉頭直皺,遇到這種懷柔政策,他還真不知怎麼處理,最後索性粗聲粗氣地道:“一個女人我就搞不定了,慕容茵——”
他話中拒絕之意甚濃,慕容茵當然不可能讓他說完,總之她不擇手段都要留在他身邊就對了!
她突然間按住額頭,低叫了一聲,接着整個身子向王翔齊倒去。“將軍,我頭好暈!請將軍憐惜,民女要昏倒了……”
王翔齊本能的想伸手接,但他身邊那個衆所皆知有着蛇蠍心腸的女人卻一拉他的手臂,讓他接了個空,慕容茵居然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王翔齊不由愣住,看向了蘇宜。“郡主,這……”
蘇宜連向他使眼色,誇張地怪叫一聲,“哎呀!怎麼昏倒了呢?這麼虛弱的身體如何服侍將軍?算了算了,叫人抬到長公主府,我懂醫術,知道怎麼治她。”
地上的慕容茵很顯然地瑟縮了一下,王翔齊也懂了,好氣又好笑地陪着蘇宜演戲,“哦?你也懂醫術?”
“我當然懂。平時府裏的小狗小貓有個閃失,都是我救的!哦對了,豬牛羊我也救得……”蘇宜這下可沒說謊。
倒是王翔齊差點笑出來,這麼損人的話,也只有這妖女般的女人說得出來,他真是越來越欣賞她了。“我明白了,你原來是個獸醫啊?聽說獸醫的救法,就是先把牲畜全身的毛給剃光,不知救人是否也如此?”
看來損人他也不差嘛!蘇宜好笑地瞄了他一眼。“我只會一種治法,就算是人,那毛自然也要剃光了。好了別浪費時間,等會兒慕容茵死了就麻煩了,快把人抬到長公主府去……”
突然間,地上的慕容茵嚶嚀一聲,幽幽轉醒,看到蘇宜一臉不懷好意的樣子,嚇得用手在地上退了一步,見王翔齊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像根木頭一樣杵在那裏,只能自個兒掙扎着站了起來。
“咦?你自己起來了?”蘇宜不忘壞心地再添一把火,“你好像身體不太好?我會醫術,到長公主府來我幫你治治……”
慕容茵連忙閃到了王翔齊身後。“將軍!那郡主在外的名聲不太……呃,民女害怕……”
她沒有直說,但也算暗示了王翔齊,蘇宜可不是什麼大家閨秀,在京城裏也算是人見人怕的鬼見愁呢!
王翔齊哪裏不明白這個?可是他與蘇宜認識這段時間以來,對她的好感大增,又被她的美色迷得有些暈陶陶的。畢竟重生前後他都沒有真正與蘇宜相處過,那些關於她兇殘刁蠻等等的傳聞,他寧可等待之後自己驗證。
至少現在的蘇宜,很合他的胃口。
蘇宜聽到慕容茵挑撥的話,突然邪惡地笑了起來,還故意目露兇光道:“你既然知道本郡主脾氣不好,名聲很差,那你還敢待在這裏?不怕全身的毛被我剃光?”
“將軍……”慕容茵更害怕了,完全把王翔齊當她的保命符。
王翔齊皺起眉來,像是考慮了一下,才決定道:“好吧!本將軍替你求情!那個郡主,你醫治她時,別把毛都剃光了,剃一半好了……”
“不不不,別剃我的毛,民女告退了!”慕容茵終於受不了了,趕緊跑離了這兩個人,話聲猶在耳,人影都不見了。
“不愧是跳舞出身的,就是跑得快啊!”蘇宜搖頭讚歎,接着轉向王翔齊,目光帶笑地道:“將軍,想不到你居然這麼配合,我以爲慕容茵是你的菜?”
他的菜?王翔齊想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想到過去慕容茵對他的虛情假意,他有些不滿地回道:“原本應該是老子的菜,不過也要那菜沒有下毒纔行。”
話說到這裏,王翔齊的目光突然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想不到你的兇名還挺好用的,隨便說說就把慕容茵給嚇走了。”
“呃……其實我是很溫柔婉約的……”蘇宜方纔只顧着嚇人,都忘了保持形象了,連忙轉回了溫柔模式。
“哈哈哈,你實在太有趣了,看來本將軍以前抱持着太多成見,很多決定都錯了。你放心,這一次本將軍會給你機會的!”王翔齊大笑而去,留下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話。
蘇宜站在原地,卻是悶不吭聲地苦思,她總覺得從他的話裏聽出了曖昧,但越想卻越像是打結了般,總有理不清的地方。
仔細回想,他似乎知道皇帝今天會當衆許配慕容茵給他,否則爲什麼會突然要她與他一起入席,以此作爲理由堂而皇之的拒絕皇帝?再者,他方纔說慕容茵的確是他的菜,但也要菜沒有下毒……意思是不是他知道慕容茵接近他是有目的的?
他如何預測到這一切?
而他還說“這一次”會給她機會……難道他與她還有“上一次”?
蘇宜忍不住抬頭看着他的背影,原以爲要把這個只會打架又被人利用的傻蛋騙上手很容易,但他似乎還頗莫測高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