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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好用的長工(2)

《福妻興家業(上)》 / 陳毓華 / 第6章 / 共16章

戰冽咬著黃澄澄的餅。這是叫他閉嘴的意思嗎?

也是,男子漢說不哭就不能哭,流放途中他把腳走破、走跛了,後面那段很長的路程是大哥背著他走過來的,大哥就是這麼訓斥他的,所以不管遇上什麼事,他都要忍住。

之後的氣氛有那麼一小段的低迷,不過小孩的恢復力也是一等一的強,熱騰騰的飯食下肚,煩惱什麼的很快就忘在腦後了。

戰止是武將,他這樣的人最不講究口腹之慾,只要餓不死,隨便喫什麼可以。在這屋子裏,好聞的木頭香,暖和的爐火,撲鼻的菜香,“家人”的笑語,他都快忘記有多少歲月沒有和家人這樣一起喫過一頓飯……就算這些人裏只有戰冽是他的弟弟,其它人毫無血緣關係,但是隨意的閒聊,很自然的互相夾菜,很平常的招呼,多喫點這個那個,這樣的和樂融融,這樣的平凡幸福,對他來說猶如夢中。

可說真的,在這漆黑風嘯的夜裏,這樣溫暖的一頓飯莫名安撫了他在漫長無邊時間中,那因揹負了血債,那宛如遭凌遲般站在深淵的心。

這麼久以來,他頭一次感覺到了飯香。

手牽著被包裹得像顆丸子一樣的壯哥兒,妹妹尾隨著在身後,領頭羊鄔深深瞧著怕要不留神就有可能會滾進山溝的小不點,邊走邊打盹,乾脆叉過他的胳肢窩,將壯哥兒軟乎乎的身子抱起來。

“嗯……”意識到雙腳離地的娃兒掙扎地張開迷濛的雙眼,愛睏的眼眸中還泛著睡意的水光。

“還困嗎?甭跟阿姊上山了,還是留在家裏多睡一會兒。”天甫亮就被她挖起來的娃兒,平時這會兒還在呼呼大睡,哪曾這麼早起過。

“不,我要去。”小人兒還眯著的眼睛很掙扎的打開,得用短小的手指戳著眼皮才能維持著不下墜。

上山可是他磨了阿姊很久纔得到允許的大事,哪能半路放棄?那下一回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這表情可愛到爆表,鄔深深揉揉他的發。“要不趴在阿姊肩上睡一會兒,上了山再叫你?”

“要去就自個兒下來走路,要阿姊背算什麼回事?撒嬌鬼!”背著竹簍走在後頭的鄔淺淺潑弟弟一桶冷水。

兩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同時,壯哥兒已經完全清醒,他掙開鄔深深的懷抱,“阿姊放我下來,我要和二姊比賽,看誰跑得快。”

還是個不服輸的呢。

“比就比,誰怕誰!”

壯哥兒撒起腳丫,也許是在家中悶得太久了,腳下步子輕快,一溜煙去了老遠。

姊妹倆相視一笑,很快跟了上去。

岔路上,等著他們的是戰止和稍微大一點的丸子戰冽,一個筆挺的杵著動也不動,另一個淘氣地玩著草叢上的霜花。

鄔深深朝他點點頭,摸了摸戰冽的頭,“腳還疼嗎?怎麼不留在家裏?”隨手替他紮了一角外露的衣角。

“家裏無趣,我的腳已經沒事了。”他踢踢腿,表示已經無恙。

“最好是這樣,可別逞強。”也的確,昨兒個都能和壯哥兒、阿牧玩上一整天,那劉寄奴是好東西,小孩的恢復力又不錯,既然他自己都這麼說了,事就不大。

“是,我知道。”戰冽精神抖擻,應起話來中氣十足。

“喫過早飯了沒?”

“大哥說他發現山上有溪流,要給我烤魚喫,不過我現在就餓得很了……”戰冽有些害羞的掛在鄔深深身上,怎麼也不願下來。

“壯哥兒也要喫魚,我也餓。”對於喫,懷抱無比熱忱的小不點生怕人家忘了他,眨巴著大眼,對於戰冽很不客氣的搶了他阿姊的懷抱很不爽,那可他獨佔的位置呢。

“少了誰也不能少了你對不對?”鄔深深拿出油紙包,讓壯哥兒挑了他自覺最大的一個煎餅,然後點了點他嘟嘟的小嘴,也給戰冽拿了一個。

她發現戰止沒有伸手來拿,幹麼做人非要這麼好面子?你悶吧,肚子可受不了悶,她才懶得理會這裝深沉的男人,徑自塞了一個給他。

愛喫不喫,隨便你!

油紙包的熱氣透過來暖了他冰涼的手,傳遞之間,她的指尖捧著了自己的手掌心,微微的刮過,該是不痛不癢的,戰止卻覺得有股強烈的酥麻從心深處湧了上來。

他不自覺的用力,煎餅被他捏塌了一塊。

他定睛的看著鄔深深,好像要透過這樣的動作,把她整個人都看得清楚明白似的。

鄔深深被他的眼光看得有些發毛,她很想罵他:看什麼看,沒看過嗎?但是跟他計較又算什麼事?還是算了。

拿起系在腰際的竹筒,拔開蓋子,裏面是噴香濃郁的豆汁。

戰止硬逼著自己挪開視線,看著幾人已經毫無形象的開喫,大啖煎餅,極度誘人的香氣無所不在,他一口咬下煎餅,立刻蹙起了眉頭。

“嘻,大哥餓狠了嗎,居然連油紙包都喫入嘴。”咯咯笑的戰冽誇張的抱著小肚子。

幾人都發現了他的矬樣,嘻嘻的笑。

戰止唾出嘴裏的異物,“敢笑我?”他把手裏變形的煎餅丟給戰冽,然後一手搶過他的,“讓你也嚐嚐油紙包的味道好了。”

“啊,大哥壞!”

戰止惡作劇得逞的走開了。

雖然這時代十幾歲的孩子大多就能支應門庭,農村裏貧苦的孩子更是早當家,可在鄔深深眼裏,戰止也不過是比戰冽在打理生活技能上好一點而已,搶弟弟的喫食雖然幼稚,相較剛認識時的深沉陰鷥,她覺得這樣的戰止比較正常。

“小冽不哭,深深姊的煎餅還是好的,和你換。”

“我的也給你。”壯哥兒大方的貢獻出嘴邊肉,這是很少有的,可見他和戰冽的感情之好。

安撫好了眼泛淚光的戰冽,鄔深深哭笑不得的看著手裏易換過來的煎餅,其實也就咬去一小塊油紙包,內餡毫無損傷。

麪粉珍貴,沒糟蹋的道理,鄔深深很自在的剝去油紙包外層,大口大口的咬著喫,煎餅裏頭有玉米、酸菜、帶著醬香的鹿肉,組合成迷人風味。

上山是體力活,不餵飽肚子怎麼做事,她壓根沒看到走開的戰止臉上一閃而過的窘然,然後那窘色沿著兩耳延伸到頸子,他口乾舌燥,再也不敢多看鄔深深一眼,默默喫完自己的那份,說了聲“先走”就不見人影了。

鄔深深聳聳肩,他走他的,反正又無須他帶路,這座山她熟得很。

沙溝頭最多的不是平原丘陵,是一望無際的高山峻嶺,鄔深深幾人到了那片向陽坡,正想把編織袋和鐮刀拿出來,卻看見彎腰蹲在一棵大橡樹下的戰止朝著她招手。

“你發現什麼——哇!”她先是不明所以,期期艾艾後化成了驚歎。

“叫他們過來吧!”

“你怎麼找到的?”

“這又不難。”

最好是不難啦,鼠兔類有越冬藏食的習慣,她在這山上晃盪了好幾年就是沒有找到過鬆鼠藏堅果的地點,想不到他“隨便”就找到這樣的儲藏點,到底是他本領太強還是……好狗運?!

幾個小傢伙不用人招呼都跑了過來。

“哇,好黑的洞!”纔不管腐葉臭不臭,幾顆小腦袋擠在一塊評頭論足。

“好多的榛果!”戰冽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戰大哥你好棒!”這是鄔淺淺。

戰止得到了娃兒們一致的崇拜。

鄔深深看著那黑黝黝的洞,如果全部掏出來,要得到十幾斤的各色堅果應該不成問題,大發!

“你要去哪?”戰止一眼扔過來。

“收穫我的獵物。”

這山上她除了下套子還有設陷阱,運氣好的時候能逮只松雞、獐子回去加菜,不過通常失望的時候多,誰叫她力氣不夠大,挖的陷阱不夠深、不夠大,偶爾只有一些笨兔子和傻麇子會上當。

她先去檢查套子,什麼都沒有,陷阱裏也空無一物。

她失望的把細枝條搭起來蓋上草,覆上土,她拍拍臉頰給自己打氣。哼,你不來踩我的陷阱,我不會拿箭射你嗎?

“這是陷阱?”一直被冷落的戰止撇撇嘴。這叫陷阱,太不夠看了。

“有問題?”瞧他那一副不以爲然的神情。呔,不就她的力氣沒男人大嘛,用得著炫耀嗎?

實話說,人家戰止壓根沒有炫耀的意思,真的是鄔深深想多了。

“我來!”他扳扳手掌,“躲到樹後面去。”他嘴巴一努。

鄔深深猶豫了一秒,聽從指示的把身子藏到一棵不遠的大樹後面,接著她便看見了神奇的一幕——

只見距離陷阱半臂之遙的戰止雙掌運氣,往外一推,沒有絲毫花稍,只聽見“蓬”的聲響,滿天瀰漫的煙塵過後,地上出現一個起碼有兩個男人迭起來深度……不,是三個男人高度的洞。

這……太陰險了,他有武功,還深不可測,居然隨便這麼一拍,不費吹灰之力的把她花了七天不止才挖出來、偶爾只有小野味肯光顧的陷阱擴大成黑洞,這種陷阱就算想抓一頭東北虎都不成問題……吧?

某人當下因爲這“神蹟”而看呆了。

不如……

“咱們多挖幾個陷阱吧!”這般好用的長工要去哪裏找,不物盡其用怎麼對得起他?

“你在山頭有多少陷阱?”戰止出聲打斷了她神遊天外,幻想她家地窖在將來堪稱肉林的壯觀景象。

她有些害羞的伸出三根指頭。

“帶我去瞧瞧。”她那害羞的模樣不知道爲什麼讓他想到在山下她喫自己咬過的煎餅模樣,他鼻尖頓時冒出一滴汗來。

鄔深深心裏有事,並沒有注意到戰止的異樣,反而探頭去看他用內力打出來的洞,猛然想到什麼的開始碎碎念。“……高度顯然是夠了,寬度嘛……戰止,你能把寬度也挖得跟深度一樣,樣子像四四方方立方體嗎?”

“四四方方立方體?”他的思緒有些打結。

“就像這樣。”以爲戰止不明白她所謂的立體四方形該是什麼樣子,她拿起地上的樹枝畫給他看。

戰止面色有些怪異。

海龍戰家的戰船都是由牟氏造船場出來的,他看過牟三少繪的圖紙和龐大船廠的運作情形,那圖紙上頭有許多奇奇怪怪的形狀,他就看過這種的。

牟三少說這是計算式的一種,可尋常女子怎會懂得這些算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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