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這兒做什麼?誰準你在我面前亂打人?”谷澧鏨被冷霜凝瞪得心裏發毛,有氣沒處發的他只好轉向妹妹發泄,“還不滾!”
“大哥,人家是來找你喫飯的。”谷蜻豔撒嬌的說着,暗地裏不忘瞪冷霜凝一眼。都是她害大哥發脾氣的!
“我餓了,自然會回去喫。”谷澧鏨不領情的說。“還不滾!”要不是看在她是他妹妹的份上,他一定會爲了冷霜凝臉上那五爪紅印回她兩巴掌。
“喔!”谷蜻豔不甘願的應着。
你死定了,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谷蜻豔瞪了冷霜凝一眼,才跑回主屋。
看到谷蜻豔離去的背影,冷霜凝也轉身欲走。
“等一下。”谷澧鏨拉住她的手。
冷霜凝回過身,定定地站着,眼眶卻紅了。這下子被人發現她偷跑進花園了,她和媽媽一定會被趕出谷家的!都是她害了媽媽!
“你怎麼了?是不是很痛?”從沒哄過人的谷澧鏨手足無措地看着冷霜凝委屈的模樣,大少爺牌氣頓時消失無蹤。
冷霜凝一句話也沒回,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她好不甘心,爲了眼前的小人,她和媽媽又要被迫去流浪了。
“我這兒有藥,你擦一擦就不會病了。”谷澧鏨拿出專門爲她準備的藥膏。
冷霜凝的淚滑了下來,她豁出去的重重咬着谷澧鏨放在她眼前的手掌,咬到他的手掌都泛出血絲了。都是他害的!如果不是爲了他,她不會再偷偷跑進花園的;如果不是因爲他給她臉色看,她會及時躲起來的,絕不會被人發現她溜進花園,更不會挨耳刮子的!
媽媽從來都捨不得打她,如今她居然因爲他這個壞人捱打!一想到這兒,冷霜凝咬得更用力了。
谷澧鏨這才明白憐霜凝哭不是因爲痛,而是在生他的氣。他忍着痛,不敢推開她。
她哭得他的心都碎了,只要能讓他的洋娃娃開心、破涕爲笑,他甘願被咬。
“別哭了。”他用沒被咬的另一隻手輕拍她的背,助她順氣。
“壞人,你是壞人!”冷霜凝咬得嘴酸了,才鬆開他的手,卻開始對他拳打腳踢起來,藉以發泄心中的憤恨和害怕。
“不是,不是的,我不是壞人。”谷澧鏨連忙否認。他不要他的洋娃娃討厭他。
“你是,你是,你就是!你害我跟媽媽又要回街上去流浪了。”冷霜凝弓着身子痛哭,她已經沒心情打他了。
“乖,別哭,我不會讓你到街上流浪的。”谷澧鏨笨手笨腳地抱着冷霜凝輕輕哄着。他大少爺生平第一次哄人,動作難免笨拙。
“她一定會跑去告訴管家,說霜霜不乖,偷跑進花園,那我跟媽媽就會被趕出去了。”冷霜凝好害怕。一個月的流浪生活,她已經過怕了,更怕害媽媽每天餓肚子。
“不會的,我不會讓任何人趕走你們的。”谷澧鏨保證着。在谷家,他說出來的話比他父母的還有效。
“真的嗎?”冷霜凝抬起淚汪汪的小臉問着。她並不是真的信他,只是尋求心靈上的安慰。
“當然是真的。在谷家,我說了算。”谷澧鏨拭去她臉上的淚。“別哭了,我美美的洋娃娃變醜了。”
“洋娃娃?在哪兒?霜霜以前也有好多洋娃娃,可是……”冷霜凝說着、說着,眼淚又冒了出來。“都被壞人丟掉了。”在她小小的心靈裏,所有欺負她和媽媽的人都是壞人,包括她那一羣壞親戚。
“在這兒,你就是我的洋娃娃。”谷澧鏨捧着她的臉大聲宣告。“別哭了,你喜歡洋娃娃,我就買很多、很多的洋娃娃送你。”
“霜霜纔不是洋娃娃呢!”冷霜凝嘟着嘴,鼓着雙頰抗議着。她要快快長大,賺好多、好多錢給媽媽享福。
“我說是,你就是!”谷澧鏨霸道的說。
“我不要!我說不是就不是。”冷霜凝倔強的仰着頭。“你再叫我洋娃娃,我就不理你了!”不知怎地,她就是知道自己可以跟他大小聲而不會有事。
“你……”谷澧鏨惱怒的瞪着她,卻對她沒轍。看着她梨花帶雨的臉龐和臉上未消的紅掌印,他就是捨不得生她的氣。“好吧!”嘴巴不說,心裏想總成了吧!“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冷霜凝,媽媽都叫我霜霜。”
“雙雙?”這名字多俗氣呀!“我不要跟別人叫一樣的,我要叫你小凝。”
“隨便你。”冷霜凝頓了一下,“我跟媽媽真的不會被趕出去嗎?”她還是好怕。
“我是谷家的大少爺,誰敢惹我?”谷澧鏨狂妄的說。也就是他這股狂妄的氣勢,讓谷老太爺特別偏愛他。
“打勾勾。”冷霜凝伸出右手。
“無聊!”谷澧鏨被訓練得儼然像個小人大了,當然不屑做這種幼稚舉動。
冷霜凝直直盯着他好一會兒,才甩頭轉身離開。她長長的髮絲飄起,甩到谷澧鏨的下巴。
“等等!”谷澧鏨跑向前,將冷霜凝整個人抱進懷裏,不讓她繼續走。他悲哀的發現他已經被她喫得死死的,怕她生氣、伯她不理他,所以只能順着她。“我跟你打勾勾。”他拉起她的手。
冷霜凝回過身,對他燦爛的笑着。她終於可以安心了,有大少爺的保證,她和媽媽應該不會被趕走了。谷澧鏨被冷霜凝的笑容迷惑了,對她的佔有慾更強了。她是他的洋娃娃,他會保護她,讓她每天都笑得如陽光般燦爛。這年,谷澧鏨十歲,冷霜凝五歲,兩人的命運開始牽緊着彼此。
☆ ☆ ☆
在谷澧鏨的金口下,谷蜻豔的告狀果然一點用處都沒有。
“送給你。”谷澧鏨將一個美麗的芭比娃娃塞進冷霜凝的手中。
“好漂亮的洋娃娃!”冷霜凝開心的笑了。“謝謝你。”
“不客氣。”谷澧鏨滿意的看着冷霜凝對他展露歡顏。佔有慾極強的他本來還想警告她只准對他笑,卻發現她本來就不常笑、不喜歡笑,甚至不願意笑,所以就乾脆不說了。聰明的他更發現對她只能來軟的,能不能來硬的,否則她會不惜和他硬碰硬,屆時喫虧的當然又是捨不得她生氣的他了。
“你怎麼有這個洋娃娃?”冷霜凝抬起臉望着他。雖然媽媽警告她,要她喊他大少爺,可是她就是喊不出口,不願矮他一截。
“買的。”
“那我不能要,還你。”冷霜凝依依不捨地遞出洋娃娃。
“爲什麼?”谷澧鏨叫着。
“媽媽說人要窮得有骨氣,要懂得無功不受祿的道理,纔不會讓人瞧不起,所以霜霜不能要。”冷霜凝自卑的垂下頭。她雖然不願矮他一截,可是每天聽媽媽的叮嚀,她心裏還是明白兩人身分的懸殊。
“我要你每天到花園來陪我做功課,所以送你禮物本來就是應該的。”谷家花園中有一座小涼亭,裏面有石桌、石椅,爲了能天天見到冷霜凝,谷澧鏨就把作業全搬到花園來做,並下令他在做作業期間,不準任何人踏進花園一步,以免打擾他,事實上卻是爲了掩護冷霜凝“非法”出現在谷家花園內。
“可是……”冷霜凝猶豫着。
“芭比娃娃是我專門買來送你的,如果你不要,就把它丟進垃圾桶裏,反正對我也毫無用處。”谷澧鏨將手置於身後。他早就看準了她絕對捨不得將美麗的芭比娃娃丟棄。
“媽媽會不高興的。”冷霜凝果然還是將芭比娃娃抱進懷中。
“冷媽媽要是問起,你就推說是我硬塞給你的,你不肯收,我還大發雷霆,最後你才勉爲其難收下的,這不就好了。”
“媽媽說小孩子不可以說謊。”冷霜凝不贊同的看着谷澧鏨。
“這不叫說謊,是善意的謊言。難不成……你真的希望我先將芭比娃娃丟進骯髒的垃圾桶,你再去撿起來了?”谷澧鏨說着、說着便伸出手,狀似要實現自己的話。
“不要!”冷霜凝將芭比娃娃抱得緊緊的,唯恐谷澧鏨真的將它丟進垃圾桶。
“既然你不讓我丟,那你就照我的話說,包準沒事。”谷澧鏨保證着。他當然會先去和冷媽媽“溝通、溝通”。
“媽媽吩咐我要喊你大少爺……”冷霜凝偷偷地觀察他。
“不準!你要是真的喊我大少爺,我會很生氣的。”他不要她跟其他人一樣對他必恭必敬,他就是喜歡她冷傲的姓子,更愛她對他嬌笑的模樣。
“我就知道你一定也不喜歡我喊你少爺。”冷霜凝得意的說。
“那你喜不喜歡這麼喊我?”
“當然不喜歡羅,那好像我矮你一大截,我纔不要呢!”
“如果我硬要你叫呢?”谷澧鏨故意找碴的問道。
“那我就不要理你了,我纔不要看你臉色呢!”冷霜凝嘟着嘴,仰着下巴睇他。
“真不曉得我是少爺,還是你是小姐!”谷澧鏨好笑的看着她囂張的模樣。
“你是所有人的少爺,我卻是你一個人的小姐。”冷霜凝不清楚少爺、小姐的真正含意,只認爲那是被人棒在手心裏呵護的代名詞,就像谷澧鏨總是哄着她,而他卻被其他人棒着一樣。
“啊……”谷澧鏨被冷霜凝理直氣壯的話語震住了,一時楞在原地,張口結舌地望着比他還高做的冷霜凝三秒鐘後,忽然勾起嘴角,輕點她的俏鼻,說道:“真虧你說得出來。不過你說得真好,我是所有人的少爺,而你卻是我一個人的小姐!”他就是喜歡看她如此神采變美的模樣,因此絲毫不以爲意的大搖其頭,朗笑出聲。
“笑什麼笑,你牙齒白呀!”冷霜凝被笑得有點惱怒。
“別惱,我的小姐,請喫塊蘋果消消氣。”谷澧鏨將傭人幫他削好的蘋果塞進冷霜凝的口中。“開心點,你可是我生平第一個服侍的人唷!”
“你對我真好。”除了爸爸、媽媽以外,他是對她最好的人了。冷霜凝感動的在他頰上印上一吻。“你的手手還疼不疼?”她忽然想起他的手掌前幾天被她咬傷了。
“不疼。”谷澧鏨爲了保護冷霜凝,事發當天還睜眼說瞎話的告訴家人,他看自己的手不順眼才咬傷它的。雖然沒人相信,可是卻也投人敢繼續追問,以免惹他不高興。
“我瞧瞧。”冷霜凝拉起他的右手掌觀看,傷口處已經結痂了。“對不起……霜霜幫你吹吹,再親一下就不疼了。”她執起他的手,在傷口處輕輕一吻,“好了,不疼了。霜霜每回受傷,媽媽都這麼做,霜霜就真的比較不疼了。”
冷霜凝天真的看着谷澧鏨,期待他的認同。
“真的不疼了。”其實本來就不疼了,可是看着冷霜凝期盼的眼神,谷澄攀仍順着她的話說,不忍她失望。他好喜歡她親他時的感覺,覺得心裏泡泡直冒,興奮極了。
☆ ☆ ☆
冷家母女到谷家的第二年,由於先前的管家離職,再加上谷澧鏨的金口說項,冷母就接任谷家管家一職。由於谷澧鏨心疼冷霜凝住在傭人房中,設備不佳,空氣又不好,所以他更進一步的建議谷家兩老幫管家另建居所,以別於其他傭人。不久,谷家兩老果真在傭人房和主屋中間另建一棟小屋,讓冷家母女住了進去。
這年,谷澧鏨十一歲,冷霜凝六歲,他公開且公然地護着冷家母女。